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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時如韻,春風喚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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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時如韻,春風喚我

太平興國元年,江寧府,城外。

是夜,樹影重重遮擋月光,望舒一尾灑落點點光斑,照應在樹之巔,土之身。

葉被風帶動,裹挾著不同於往常的寧靜。

青梧正拖著腿上的人面無表情的往前走著。

一身青玉色的流紗裙已經被撕裂了一角,但偏偏衣服的主人與腿上掛著的小男孩沒發覺。

她略有些賣力的走著,一張美艷的小臉在月光的照耀下冷若冰霜,若是此刻有人見了應當毫不懷疑她被人搶了錢財。

四周風聲很大,樹影重重,風吹過,呼嘯的聲音擦著青梧朝前方行去。

在深夜不禁讓人感到毛骨悚然,日落江路黑,前村人語稀①。

也不怪初許害怕了。

不遠處星星點點的地方應該就是江寧府了,配上天邊銀河倒是不失為一番好景色。

“到了,你可以下來了”清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隱隱帶著一絲怒意。

初許已經在自己腿上掛了一個晚上了,說什麽夜黑風高,有鬼來襲,她看都是鬼扯,自己身上有遠古的氣息,有哪只鬼敢不要命的撞上來,找死嗎?

等他從身上下來,青梧理了理衣裳,然後抱臂看著下面眼睛一轉一轉繼續拉著自己衣服的初許。

“青梧好友,我們今夜不會要睡在這片林子裏吧?”初許吞咽著口水,聲音抖得不成樣。

聞言,青梧擡頭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仿佛在說,這不是廢話嗎?

城門已關,大宋沒有宵禁,若是使用法術被人看見了該如何?

“行,行吧。”初許扶著樹慢慢坐下。

青梧也跟著坐在一旁冥想,美人閉目,周身流轉,仿佛兮若輕雲之蔽月,飄搖兮若流風之回雪②。

有風過,帶著一絲不予尋常的氣息,此刻樹叢中竄出一兩只獸物,不過是風吹草動,卻也將初無嚇的不敢閉眼。

按理說他雖不及青梧靈力充沛,但也是天生天養的遠古混沌之物,不該如此害怕,更何況此刻青梧在。

青梧大概察覺到了什麽,若有所思的看著他。

“這死雀鳥待的那麽遠做甚,害的我們還的去找她”

初許並未察覺到青梧的打量,自顧自的說著想要減緩害怕。

粉雕玉琢的小男孩,看著不過五六歲的年紀,出口便是老道暴躁,有種詭異的違和感。

見她不搭話,初許有些委屈,千餘年未見,生疏感總是有的。

加之青梧醒來後與當年性情相差甚遠,不太活潑也不愛說話了。

可從前九神當中青梧與自己關系最好,時常在一起恣意三界,如今差距多少是有些難過委屈的。

“是我將她封印在丹穴山。”冷不丁冒出這一句,初許過了幾息才反應過來,“啊”了一聲。

眼見青梧開口,他有些歡喜,有些別扭的問到:“為何啊?”

青梧沒有說話,她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

當年一戰情況危機,眾神和天界眾生都是抱著必死的決心而去的。

朱雀是她的座下神獸,若是知道原委必定會跟著一起去,到時這天地間便再無神跡可尋,到那時還有誰可庇護這天下生靈?

不得已她只得將朱雀騙至丹穴山,施法將她封印沈睡。這事是她不道德,也不知到時該怎樣面對。

青梧發愁間他還在嘰嘰喳喳的說著,雲裏霧裏間大概也聽了那麽幾嘴。

無非就是天界這些年做了什麽啦,又有多少人、妖功德圓滿,飛升成仙啦 。

前些日子觀音座下還收了幾只小妖做仙童啦。天帝每日為這些人忙昏了頭腦,前幾日還跑到元始天尊那兒訴苦。

光聽著青梧便能想象出景象。靜靜聽著,感受這流失的千年。

初許講的起勁,此時也不覺得害怕了。前面是他狹隘了,青梧好友還是跟從前一樣對他好,還變得溫柔了許多。

越想越感動,感動得想將曾經那恣意瀟灑,兄恭友弟的場景再次演講一番。

她嘴角抽了抽,看著初許那亮晶晶的眼睛說不出話來,閉眼扶額搖了搖頭,抱臂淺昧,不再管他。

三天前

天地間異象驚現,流雲轉動,浮華萬世。

明明是未時,鳳尾雲已被染色,艷紅的,轉動的,配上瞬間變色的青色藍天,仿佛在昭告天下般。

白玉宮闕隱隱泛流光,天外天三十三層之上春風浩蕩,泓碧氤氳,萬物蘇醒。

玉床上的美人羽睫微顫,額間一點金色輕羽,千嬌萬態之中盡顯神像。

豐沛的靈力源源不斷的回轉,流入她體內,將蒼白的面色帶離,告知千年浮生。

不過一炷香的時間滿身神力便充斥完畢,支撐著她醒來。

青梧睜眼,鳳鳴聲穿過重重疊疊的山巒,彎彎繞繞的溪流而來,遠山滄海,萬裏蹀躞都抵不住的思念奔襲而來。

“秋凰”青梧輕聲吐出這兩個字,帶著迷茫的清冷似乎是在懷念。

柔情綽態,媚於語言。奇服曠世,骨像應圖③原是如此。

與此同時,浮蒼閣外,風帶起一卷破敗不堪的卷軸,搖搖晃晃的朝著銀梧宮飄去,沿路滴下點點血斑,無暇的雲此刻變得有些刺眼。

銀梧殿內通體潔白,以玄晶造之,黃金刻之。十二時鐘立於殿內中央,細密如銀豪的輕羽織絲隨處可見。神秘且充滿渾厚之勢。

青梧正盤腿吐息,運轉靈力,慢慢回憶著,好讓自己不那麽迷茫。

她記得自己當時是想隨著一起躍入歸墟,可剛靠近歸墟眼便被一道溫暖而又柔和的力量給排斥出來。

若是她沒猜錯應當是句芒的力量。為何要留她而非後蒼呢?

青梧乃是九神之中最為年幼,與四時四方神不同,她不過是生於混沌卻未曾在混沌中養育長大。

自有靈識起便在天外天長大,眼見著後蒼建起天界,眾位兄長阿姐普度眾生,皆明白自己使命,而自己卻一無所謂。

微微嘆息間,卻聽外面有撞擊結界的聲音。“砰,砰,砰”一聲聲越來越微弱。

青梧皺眉,正思索著這天地間還有誰會有這麽大的膽子敢來撞她的結界,便感受到一股熟悉的遠古氣息。

難道說當年那場戰爭中還有存活的天神?

可結界非六神不成會是誰呢?

“萬古洪荒,九天任之,以吾之令,來!”一聲令下,一息之間,門外之物便到了她跟前。

青梧瞇了瞇眼“這是?”看清此物是何後有些不確定道:“初許,是你嗎?”

被青梧傳進殿內的正是跌跌撞撞努力過來的卷軸初許。

眼見她還在盯著自己看,初許都快哭了,能不能先把他修補好再說話啊,再等一會兒自己就得神隕了。

青梧見確是初許,便放心下來,不過是破了點,舊了點,長得跟之前不能說一模一樣只能說是毫無關系而已。

“拂煦碎玉,霜降雪來,喚落無聲,以吾之力,去萬觴!”

青梧念起口訣,纏手繞指,神情專註。

霜色雲霧撚作一縷朝著卷軸而去,那霧色拂過風,溫和而親切,似故人。

安撫情緒的同時,將卷軸破損之處慢慢融合。

金邊古色滿是遠古痕跡的卷軸慢慢展開,一個個熟悉而又遙遠的人物,獸物出現在眼前,本該在原位的六位天神,此刻消失不見。

青梧由一開始稱額散漫變得嚴肅起來,此時更加確定了事情的嚴重性,卻又不可置信。

傷了萬年神物,本就不可能,更何況是到這種程度,除了同樣是從混沌中出世的東西,可這個世上除了她與初許再無混沌出世,究竟是誰呢?

大約一天的時間,初許才徹底恢覆過來,此刻躺在銀梧宮的冰玉床上有些想哭。

吸了吸鼻子,轉頭看向一旁的青梧,終是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

“嗚嗚嗚青梧好友你終於醒了,你知道這些年來我一個卷軸待在這個荒無人煙的地方有多孤獨嗎?天界那廝沒有一個想起來還有我這麽個卷軸在天外天當中。”

越說初許越難過,拉過青梧的衣袖,剛準備將鼻涕撚上,便被她一巴掌打回床上。

青梧雖可憐他但也不忘正事,冷笑看著他一字一句道:“神魂呢?何人能傷的了你?”

初許吸吸鼻涕,猛的坐起來,看著青梧認真道:“我也不知那是何人,你知道吧這千年來我一個人在這裏孤獨寂寞冷,每天就只能去浮蒼閣看看書什麽的”

“你能不能撿著重點的講?”青梧忍無可忍無需再忍,面無表情般看著他。

“人家太久沒說過話了嘛”他弱弱的說著,接下來總算進入正題。

“就昨日我正看完一本山海奇聞錄,便見結界外好似有異動,跟過去看時便見一渾身黑氣見不得男女的蒙面人正在破結界,我與他剛好對視,他一句話不說便隔著結界朝我打來,不知為何他能打到我,我被重傷後便失去了意識,再醒來時這廝便揪著我詢問眾神卷軸下落,我不答他便揍我,揍著揍著我又暈了。”

青梧略微分析一番,不可思議的看著他“那神魂不會是被他活生生打散的吧?”

初許點點頭,得到確切回答,青梧差點沒緩上來一口氣。

堂堂遠古混沌神物連一個神秘人都打不過,任人宰割還被打暈過去,說出去好大一個笑話。

深吸一口氣,不再糾結這件事,如今神魂只是被打散,再聚集便可,只是這實力強悍的神秘人....

“青梧好友,如今該怎麽辦?”

她無可奈何開口:“如今之計,先將神魂找回,天地秩序還需維護,至於這不知是何物的東西,待我到時書信與天界眾人去調查即可。”

說完她便再次撚起法決,神情凝重,再無剛才嬉戲打鬧之意。

“銀梧淅瀝,醉月悠悠,以吾之識,探八方,尋吾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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