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賭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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賭約

南京素有六朝古都之稱,只著名得歷史文化名城,常有人說,一下雪,南京便成了金陵。

晚日金陵岸草平,落霞明,水無情。

只一聽,便滿腔詩意。

因為還有生意上的事要處理,蘇白的父親早在幾日前便坐飛機回了成都,唯有蘇白還留在南京,心中打著主意。

他父親有位舊識名叫陳禹川,是南京城裏有名的藏家,他手上有一枚大齊通寶,乃是中國第一稀世名珍,蘇白覬覦已久,但陳禹川對這枚銅錢十分喜愛,如何也不肯出手。

大齊通寶乃五代十國時期南唐國主徐知誥(李昪)所鑄造,楊吳天祚3年(公元937年)徐廢吳睿帝自立,國號大齊,鑄大齊通寶,但大齊國維持僅五年就滅亡,因而大齊通寶數量極少,現存世僅兩枚。一枚的右上方缺一角,錢幣界稱之為\"缺角大齊\",另一枚的錢上鉆有4個小孔,被稱為\"四眼大齊\"。

陳禹川手中這枚是顯世的第三枚,是他幾年前從一個盜墓販子手中所收,據專家鑒定,正是大齊通寶無誤。

在蘇白的百般手段下,陳禹川終於答應和他賭一把,若是他輸了,便把大齊通寶賣給蘇白,但要是蘇白輸了,就要把珍藏的那頂明朝皇後的點翠鳳冠賣給他。

蘇白狠心之下,應了。

賭約內容是陳禹川拿出一批古董,由蘇白鑒賞,哪件真哪件假,一件都不能差,若是能鑒定出來,就算陳禹川輸,大齊通寶便是蘇白的了。

由於鑒定古董數量不止一件,他允許蘇白帶兩個人掌眼。

如此看來,這掌眼的兩人極為重要,其中一人蘇白已經確定,是跟了他多年的一位老師傅,之前一直在潘家園古董店當掌櫃,為人謹慎,眼力狠辣,很少有出錯的時候。

至於另一人,他想了半天之後,給林象買了張機票。

於是林象一臉懵逼的連夜趕到了南京。

他飯都沒吃,用叫餐服務喊了兩個炒菜一碗米飯送到房間來,大快朵頤後,方才看著蘇白道:“我說蘇老板,您心急火燎把我喊過來,到底是為了啥,現在能說了吧。”

“明天我跟人約了場賭局,你過來幫我掌眼。”

“啥玩意兒?”林象手裏的牙簽都驚掉了。

我什麽水平您心裏沒逼數嗎,讓我幫你看古董?

林象懷疑蘇白腦子秀逗了。

“有字畫的話,你幫忙看看,沒有就算了。”

蘇白正抱著筆記本飛速敲著,應該是在處理公務,頭也不擡的說道。

蘇白沒告訴林象賭註,否則依他這個性子,估計能半夜爬起來搭飛機逃走。

面對陳禹川這樣的老江湖,蘇白有百分之八十把握他會耍花招。

如果他正兒八經不玩套路,依照杜掌櫃的眼力和經驗,應該沒問題。

他手底下沒有比杜老更厲害的人了,叫過來也是湊人數,沒什麽實質意義。

倒是林象這小子,每次都能給他意外。

也不知出於一種怎樣的心理,他鬼使神差把林象叫了過來。

既然沒有把握,倒不如放手一搏,不過是一頂點翠冠而已,他輸得起。

————

翌日,一行人驅車到達陳禹川的別院。

今日院裏分外熱鬧,聚集了不少人,大部分都是南京市古董圈裏有名的人物。

他倆的賭註實在太大,一枚五代名珍大齊通寶,一頂明朝點翠鳳冠,隨便放哪兒都是不得了的寶貝,因而這個賭約在南京古董圈裏激起千層浪花,不少人趕了過來,想看個熱鬧,做個見證。

陳禹川是個精瘦的中年男人,他穿著一件灰色長衫,黑色布鞋,十分古舊的打扮,樸素無華,但在場沒有任何一個人敢小覷他。

陳禹川看見蘇白,大步上前,笑道:“賢侄,你可來了。”

“來遲了,陳叔見諒。”蘇白微微頷首,不卑不亢。

“不遲不遲。”陳禹川指了指周圍聚集的人,朗聲道:“他們都是我的朋友,聽聞此事,給面子過來做個見證,賢侄不會介意吧。”

“自然不介意。”

蘇白的面色有些凝重,這老東西叫這麽多人來,顯然是極有把握,似乎料定了他會輸。

“不知賢侄今天帶的哪兩位過來掌眼。”陳禹川看著他背後的兩人,明知故問。

一位杜老,是行當裏有名的人物,陳禹川早就猜到蘇白會請他來。

至於另一位,看起來年紀極輕,頂多二十出頭,像個剛畢業的學生。

他們這行,講究的是個資歷,年紀輕沒經驗,就算讀破萬卷書,社會的毒打還是會教你絕知此事要躬行。

“這位是杜老,不用介紹,您肯定認識。”蘇白笑了笑,仍舊保持著表面上的和諧,風度翩翩為他介紹。

“這位是林象,我們公司剛請的顧問。”

陳禹川眼含嘲諷的看了林象一眼:“這位小兄弟,不簡單啊。”

不怪他看不起林象,只是林象屬實太年輕了,怎麽看怎麽不靠譜。

實際上也真的挺不靠譜的。

林象沒說什麽,像這種場合,說多錯多,還不如少說兩句。

這樣一來,在場的人反而有些看不清他了,這麽傲慢,難不成真有本事?

話不多說,陳禹川叫人捧上來一方木箱。

這木箱比尋常梳妝匣大一些,有三尺來長,兩尺寬,裏面以此放著一只玉蟬,一只小盞,還有一卷畫軸。

“東西都在這裏了,請君自便。”陳禹川指了指木箱,宣布道。

“林象看畫軸,剩下兩樣杜老看,沒問題吧。”蘇白輕聲道。

兩人自然沒意見,帶上手套,走到木箱前,小心翼翼從重取出物件。

林象在桌上小心翼翼展開畫卷,赫然是唐寅的《秋風紈扇圖》。

他頓時有點懵,媽的,這人不會在搞他吧。

《秋風紈扇圖》好好在上海博物館裏放著,這算什麽,難不成博物館裏是假的,他的是真的?

看了十秒後,他果斷把卷軸合上了。

“假的。”他走到蘇白旁邊,低聲道。

沒一會兒,杜老也回來了,得出的結論林象一樣,都是假的。

蘇白沈默了。

不對勁,一點兒都不對勁。

兩個人鑒定的速度都很快,而且非常果斷的肯定是假的。

陳禹川這老東西一副信心滿滿的樣子,他拿出的東西絕對不會這麽容易被看出端倪,就算兩人回來說都是真的,那也比都是假的靠譜。

蘇白不信事情這麽簡單。

“你們再回去看看,不可能假的這麽明顯,一定有圈套。”

聽了他的話後,兩人又走了回去。

可這副畫,真的怎麽看怎麽假。

林象甚至想發誓,這畫要是真的,他當場給吃下去!

他不清楚兩人賭約是什麽,但他知道,這場賭註對蘇白來說很重要。

蘇白一向都是風輕雲淡的樣子,天上掉顆行星下來,他都能當放煙花,可這次的事,他卻眉頭緊鎖,十分慎重,生怕出了差錯。

這三樣東西林象已經可以百分百確定是假的了,可蘇白說,事情不會這麽簡單。

那不妨換個角度想象,古董、鑒定、賭約。

那一瞬,一個奇妙的念頭自林象腦中飛速閃過,他準確的抓住了它,一切豁然開朗。

“哈。”林象不由咧開嘴,笑了一聲。

現場安靜的落針可聞,他突如其來的一笑,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連陳禹川都看向他,心中陡然而生一絲不安。

“林先生,你笑什麽?”

林象丟下卷軸,道:“我笑陳先生太聰明,差點把我們都蒙了。”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你剛才說的是“東西都在這裏了”,而不是“這三樣東西”吧。”林象看著他,眼神微妙。

只一句,便令陳禹川冷汗涔涔。

“是......我是這樣說的,林先生有何見解?”

“所以————”林象拖長了聲音,敲了敲那只三尺見方的木箱,笑道:“玉蟾、茶盞、畫軸都是假的,只有木箱是真的。”

廳內頓時一片嘩然,陳禹川已然僵著一張臉,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陳禹川雖未說話,但他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蘇白自眼底漾起笑意,唇角彎彎,道:“那就謝陳伯父割愛了。”

眾人都沒料到,賭約竟會以這樣的結局收尾,陳禹川老謀深算令人嘆服,但蘇白帶來的這位年輕先生,觀察力眼力之敏銳,更讓人驚訝。

這大約就是陰溝裏翻船吧,話已經放出去,陳禹川自然不敢耍賴,所幸蘇白按市價購買,也未讓他吃虧,但五代名珍這種東西,可遇不可求,豈是錢可以衡量。

回成都的路上,杜老和蘇白都十分好奇,一直追問林象是如何看出來的,他本想賣個關子,最後被兩人逼的沒辦法,只好如實相告。

原來林象一早上場便註意到了那只木箱,造型古樸大氣,鎖頭雖然經過打理,但仍可看出之前的銹跡斑斑,應該是有些年頭的老物件。

至於這箱子的木料,則更有說道,正是價值千金的陰沈木,之前宋晚照曾送給林象一方烏木,他沒事就拿在手中把玩,自然閉著眼睛都能認出來。

他起先還想,這陳禹川怎麽如此豪奢,三個假東西居然用上了年頭的烏木箱裝,而且這箱子還挺大的,能值不少錢吧。

最後經蘇白提醒事情不會這麽簡單,林象才終於反應過來,陳禹川派人端上來的東西裏,就是這烏木箱最值錢,其他三個都是假的,那什麽是真的,豈不顯而易見。

這老狐貍正是利用了“燈下黑”的原理,誰知遇上了林象這枚克星,否則,還真有可能讓他得逞。

蘇白心情極好,問林象想要什麽獎勵。

他這麽一問,林象還真有所求。

“蘇老板,過幾天能不能給我放個假啊?”

“.......”

“我有個朋友邀請我去棠棣鎮參加漢服文化節,所以......”

蘇白真他媽服了,就沒見過林象這麽不求上進的人,如果換個人,肯定問他要獎金或者要升職加工資,林象倒好,凈想著請假去玩。

媽的,真活該娶不到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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