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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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徐戎很少能和江奪碰上面不打架的,哪次不是互相反唇相譏,你一句我一句的,一來一往之後就是一拳一腳相踢,有時候甚至都不需要開口,兩人眼神一對視上,直接就火線滋啦噌地燃了,出拳速度快得跟閃電似的。

有病。

徐戎翻了個白眼,雖然內心極其肯定江奪不會那麽好心,但是,如果……那他還不如回他那個大通鋪去呢。

“唉~今天算是見識到了什麽叫做,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啊~”江奪抱著胳膊跟在他後面悠哉悠哉道。

徐戎終於停下腳步,等著身後人慢悠悠地走到他身邊來,然後停下。

“怎麽?”江奪微微歪頭往前傾身看,“這是有這個想法了?”

徐戎把目光轉移到面前人臉上,“大年三十的看來你也挺無聊啊。”

“是啊~”江奪攤手道,“無聊才會逗逗狗嘛。”

徐戎的拳頭已經克制地捏緊了,江奪的無聊程度可以想象,但是他現在好像更煩躁了,煩躁到即便全身都痛到不行也想和面前的人打一架。

“哎,大年三十的,就別動手了,不吉利。”江奪突然包住他的拳頭,“何況你這條件,我勝之不武啊。”

徐戎臉色一下就變了,緊皺著眉,厭惡般地一把甩開江奪的手,“別他媽碰我。”

江奪的眉頭跟著一蹙,剛拉下臉繼而想到什麽又緩緩展開,“碰都碰了,講這些?跟我玩欲情故縱呢?”

徐戎的拳頭已經迎面揮出去了,卻被江奪直接用胳膊格擋住,然後趁其不備一把架著他的胳膊往後一反折,“大年三十的,好言勸你你不聽,既然這樣的話,好事成雙,你都斷了一條左腿了,也不介意我再卸掉你半邊右胳膊吧?”

話音一落,沒等徐戎發表關於介不介意的話,只聽見哢嚓兩聲,骨骼發出清脆的錯位響聲。

徐戎眉心都快擰到一起了,就知道,他和江奪碰面不會不打架。這胳膊一卸他心裏反而莫名還舒坦了些。

“把你那厭惡的眼神收收,”江奪站在他面前說,“你一個小偷慣犯又有什麽資格嫌棄我呢?”

“我不是。”

這是徐戎第一次出聲反駁他,江奪輕‘嘖’了一聲,覺得有點出奇。

“狗屁不是!你當我瞎啊!”江奪又說,“不是什麽呢?不是小偷?還是不是慣犯?”

徐戎這回又閉上嘴了,算了,和江奪這種人也沒什麽好解釋的。

兩人大眼瞪小眼地幹看了一會兒,零點的鐘聲突然在準點的鞭炮聲和漫天的煙花中敲響。

兩人皆擡頭往天上看去,紅的紫的綠的煙花齊齊綻放,耳邊逐漸傳來人們歡呼的聲音。

“新年了。”江奪說。

新年了。

徐戎依舊是沈默。

江奪好笑地拍了拍掌,“稀奇,跨年這麽精彩團圓的時刻竟然是我和你待在一起的。”

徐戎不想看煙花,不想聽人們幸福的聲音,也不想看見面前的人,於是他聽完這句話後提腿就走。

江奪這回也沒追上去了,在他身後高聲喊道,“徐戎!你也太煩了,哎,好歹祝我一句新年快樂吧?”

沒有回應才是對的,江奪剛要開口,徐戎卻突然回過頭說,“你快不快樂關我屁事?你他媽把我胳膊卸了,我現在他媽痛的要死我還要祝你快樂?是你有病還是我有病?”

江奪聽見徐戎頭回沖他說這麽一長串話都給聽樂了,看見那人回頭走又在後面吼了一句,“小氣鬼啊?那……小狗兒!那我祝你——新年——快樂!哈哈哈哈哈哈……”

過年對於徐戎來說沒什麽感覺,只是在時間上會又一遍地提醒著他,又一個年頭了,他仍然沒能逃的出去。

年少逃不出去,少年了還逃不出去。

現在糾結這個其實也已經沒有意義了,畢竟他想回去的地方回不去,想見的人早就在時間的長河中連著不清晰的記憶都一起沖刷走了。

只是偶爾想起那兩人的時候,徐戎也想著要不就隨便找條河跳下去算了,但是後來又覺得不行,那樣好像又怕辜負了這麽多年一遍又一遍寄予厚望能成功出逃的自己。

可是現在,他在這個濃烈的喜氣洋洋闔家團圓的過年氣氛裏,終於意識到,他真的真的是孤身一人了。

-

年後石碑嶺的酒吧就開業了,其他門店也跟著陸續開工。

徐戎的腿被劉威榮安排人陪著到醫院去打了石膏,在醫院躺了三天後就沒人管他了,他也全然不顧醫生的阻止,直接辦理了出院手續。

都說傷筋動骨一百天,出院後他也沒靜養,主要是因為他手裏沒錢,就算有心想靜養也沒那個錢來支持他靜養。

從李老頭那搞了副拐杖過來,每天他就杵著這個往那個酒吧裏去。

新年了有了新規矩,劉威榮對於他們這種看店式的安保也會發工資了,徐戎不會和錢過不去,這種時候不趁熱打鐵,下次拿錢就不知道又是什麽時候了,不管怎麽樣,總得先把肚子填飽吧。

金陽現在變成了一個什麽小領班,每天看著跟個興奮的大公雞似的,打的鳴比誰都早,聲音比誰都大,看誰都不順眼,尤其是徐戎,但是他也沒動手,沒找茬,每天就那麽白一眼白一眼的過去。

因為瘸腿也不太好行事,徐戎大多數時候都是站在櫃臺旁邊,無所事事地看調酒師他忙活,有時候忙到不行時人還叫他進去搭把手。

反正也沒人全天盯他在幹嘛,徐戎也沒有手機可以玩,打發時間跟著調酒師打打下手也沒什麽問題。

開始什麽也不懂,什麽都認不出來被調酒師不耐煩地嫌棄了一把,後來發現他學起東西來的速度還挺快,工作還認真,叫擦杯子就擦杯子,叫洗杯子就洗杯子,一點臉色也不帶,人又對他還挺滿意的,後來還上趕著教他怎麽怎麽調酒,認識各種記不清名字都酒,分類果汁,使用工具等等。

“你叫什麽名兒啊?”

徐戎擦杯子的手沒停,回頭看他,“徐戎。”

“光榮的榮?”

徐戎搖頭,“犬戎的戎。”

周圍一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讀過書的人?”

徐戎再次看他,“沒有。”

“那就是喜歡讀書?”周圍一又問。

“不喜歡。”

回答他的是一道果斷的否決聲。

周圍一輕笑出聲,“行吧,不喜歡就不喜歡吧,不過我還挺喜歡讀書的,不是那個從小學讀初中讀高中讀大學讀研究生博士的這種讀法,我是指看書,閱讀的讀。”

徐戎不知道他為什麽要和他說這些,畢竟他可不像一個喜歡聽別人故事並且很善談的人,但看得出來,這個調酒師缺少一個只會傾聽不會插話的聽眾。

左耳朵右耳朵出,徐戎都給聽困了,一回想起來都不知道他前十秒在說什麽,於是開口打斷道,“還有什麽需要我做的嗎?”

周圍一搖了搖頭,“你幹脆別安保了,跟你上頭說一句,來和我學調酒吧。”

徐戎輕扯起嘴角,敲了敲自己仍打著石膏的腿,“我可沒這個話語權。”

“唉~可惜了。”周圍一感慨道,“之前做我學徒的人可都是要收費的呢。”

徐戎再次看他,“做你學徒,很貴嗎?”

周圍一聳聳肩,“看人。”

徐戎沒說話了。

周圍一又開口道,“我建議你還是別待在這裏了。”

徐戎擡眼看他。

周圍一伸出一根食指擺了擺,“不多說了,容易出事,你們那個頭兒看著並非善類,你跟著他,小心才駛得萬年船啊。”

“再說吧。”

“再說個屁再說!”鐘季吼,“一百天還有沒有?”

“再來兩百天都沒用,”江奪嘆氣,“都給您說了我不是讀書那塊料,您還成天硬逼著我來學,我不是那金剛鉆非讓我攬那瓷器活。”

“我又沒叫你考清華北大!”

“還好您沒考慮,不然我聽起來都臊的慌。”

鐘季恨鐵不成鋼地盯著他,“那你準備幹什麽去?日後就成天這麽混日子過去了?”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唄。”江奪說,“操心那老遠幹嘛?過好當下不就是了。”

“少給我貧啊!不好好讀書就給我工地上搬磚去。”

“哎得嘞,這就去!”江奪立馬跳起往後退到門邊,“二叔,您快別氣了,等下氣出病來了還不是得我給您拉醫院去?”

鐘季沈重地閉了一下眼,一開口就是,“江奪!”

“誒!在!”

“各退一步,”鐘季看著他,“不管怎麽說,先把高中文憑混到手了,高考你能考出什麽樣就什麽樣,好吧?”

江奪深深地嘆了口氣,拒絕的話在看到鐘季那眼神刀的時候立馬就憋了回去,“是是是,我這就去把高中文憑混到手好吧。”

“不準不考試!”

“哎呀~考考考,考行了吧,咱們可得提前說好,不管考出什麽德行出來咱都不能當回事了啊。”

“你小子就會給我講條件。”鐘季瞪著他說。

江奪咧嘴一笑,“莫生氣莫生氣,氣壞身體沒人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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