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張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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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張照片

次日,陽光明媚,惠風和暢,是個適合播種的好天氣。

寧月初剛好也放假在家。

寧月微過幾天就要回學校了,她準備在臨走之前把家裏的農活全部解決了,不然外婆這麽大把年紀還要去田裏勞作她不放心。

吃過早飯,陳牧陽非要跟著寧月微一起去田裏種土豆。

寧月微拗不過他,就隨他去了。

寬闊的田野上,寧月初負責挖坑,寧月微就往裏扔土豆種,陳牧陽緊隨其後丟一把肥料。

寧月初再挖下一排的時候翻起的泥土就會把上一層覆蓋,如此反覆。

“累嗎?要不你去樹下休息休息吧。”知道這活辛苦,寧月微沒一會兒就停下來,她滿眼擔憂,叫陳牧陽去旁邊休息。

她以為他就是一時興起跟來玩玩的,沒想到他還真的有模有樣地幹起了活。

陳牧陽動了動酸疼的胳膊,咬牙堅持:“我不累。”

這一堅持就是一上午。

等寧月初揮鋤頭累了陳牧陽還會和他交換。

兩人這時候難得默契,默契地將輕松一點的活計留給寧月微。

三人搭配效率飛快。

但畢竟是那麽大一塊田地,期間要不停地重覆同一個動作,頭頂艷陽不休,陳牧陽正口幹舌燥。

忽然,外婆就如救星一般,步履蹣跚地提著一大壺涼茶出現在田坎上,她揚聲呼喚:“孩子們,先別幹了,過來喝點涼茶休息休息吧。”

“來了。”三人同時應聲。

“來。”陳牧陽先行一步利用長腿優勢爬上田坎,他拍走手上的泥土,露出一口白牙,朝寧月微伸手道:“走這裏近。我拉你上來!”

逆著光,他的面容不甚清晰,寧月微努力睜著眼睛,想要看清他的臉,卻被光刺痛雙眼。

“謝謝。”寧月微眨眨眼,借著他的力蹬上田坎,期間由於慣性她得以機會在他懷裏停留短暫一瞬。

“你要麽?”陳牧陽再伸手,忍不住逗弄後面那位。

寧月初不領情,他哼了聲瞥過頭,然後繞道從正道走上田坎。

不知他這個模樣戳到了他哪個笑點,陳牧陽哈哈笑著走開。

外婆給他們每人塞了個紙杯,然後倒滿涼茶。

入口淡淡的苦,回味微微的甜。

樹影婆娑,陳牧陽舒服地坐在田坎邊,喝著涼茶呼吸著新鮮空氣,微風愜意。

他一連喝了三杯,身上仿佛也沒那麽痛了。

寧月微在他身邊蹲下,用餘光悄悄看他,沈浸在剛才那個短暫的擁抱中,她的心脹脹的,也滿滿的。

只祈求著時間再慢些,這樣的相處再多些。

喝過涼茶,陳牧陽感覺神清氣爽了不少。沒作過多的休息,他再次一頭紮進田野中,只想著再幫忙多幹一點。

天氣預報說明天有雨,所以他們要趕在今天天黑前把這些土豆全部種好。

這樣明天的雨就會變成一場及時雨。

下地之前,想起什麽,陳牧陽突然回頭,揚聲道:“外婆,等會兒吃飯你別等我們,你先吃,我們把這裏弄完了再回來。”

外婆不同意,堅持要等他們一起。

他們怎麽勸她都不聽,小小的老人倔強地走遠。

幾人不想讓外婆等太久,所以接下來幹得更加賣力。

這一番勞作下來,陳牧陽已經累得胳膊都擡不起來了,但他心裏是充實的。

他很慶幸。

如果沒有認識寧月微,他恐怕一輩子都不會來到這個小鄉村,也一輩子都體會不到這種平淡中的溫暖治愈。

村子裏漸漸升起炊煙,一眨眼就到了午飯時間。

三人幹完手裏的活才收了工具回家吃飯。還好,離正兒八經吃飯的時間也沒晚多少。

外婆在外面掃地,掃帚一揮一揚,細小的灰塵在烈陽下閃爍著細碎的光。

看見他們回來,她連忙放下掃帚端來碗筷準備吃飯。

這幾天的飯菜都很豐盛,外婆將家裏的好東西都拿了出來款待這個城裏來的少年。

辛勞過後,米飯也變得香甜。

陳牧陽罕見地吃了兩大碗。

飯後水果還有外婆去鎮上買來的草莓,個個鮮紅飽滿,外婆自己卻舍不得吃,非說自己吃不慣。最後還是被幾個小輩纏著才嘗了那麽幾個。

一家人其樂融融。

吃過飯,寧月初累得癱倒在涼椅上睡著了,陳牧陽口渴,倒了杯水咕嚕咕嚕往下灌。

“你衣服怎麽破了?”寧月微剛好從外面洗好手進來,瞥見陳牧陽背後翹起的一塊布料。

陳牧陽立馬脫下衣服檢查,發現衣服果真破了個小口子,裏面的棉花都露了出來。

他回想了半天,實在想不起來到底是在哪裏劃破的。可能是回來時穿過樹林不小心勾到了他沒註意吧。

“沒事兒。”陳牧陽無所謂,一件衣服而已,破了丟了就是。

趁著這會兒天氣暖和,他隨意將外套搭在椅子上,從包裏重新拿了件衣服準備去洗個澡。

身上粘粘糊糊的難受死了。

等他回來想拿那件衣服去丟時才發現外婆正戴著老花眼鏡坐在屋檐下抱著他那件衣服縫縫補補。

陳牧陽腳步一滯。

外婆的銀絲在陽光下閃著耀眼的光。

她手上雖然顫顫巍巍,但每一針都縫得十分整齊漂亮。

陳牧陽緘默在一旁。

縫好衣服,外婆將衣服掛起來放在陽光下暴曬。

沒一會兒她又拿著藥酒過來幫他擦,說是擦過後明天身上沒那麽痛。

陽光之下,陳牧陽乖乖地裸著上身,外婆耐心地問他哪裏痛,然後慢慢地給他塗抹藥酒,再用力按摩抹開。

她手心粗糙,陳牧陽仿佛都能感受到她掌心的歲月紋身。但他的心頭卻好似有一汪清泉流過。

在這裏的這段時光,雖然自找苦累,卻毋庸置疑是他這輩子最快樂最肆無忌憚的日子。

外婆是個很好很好的人,她為人勤勞,待人和善,對他們這些小輩更是好得沒話說。

她總是悄悄將好吃的東西藏在他的枕頭底下,怕他吃不慣這裏的夥食還專門每天走半個小時的路去鎮上買些好吃的回來。還會偷偷幫他洗衣服,哪怕他拒絕過很多遍了,可外婆還是會做。不好意思讓一個老人幫自己洗衣服,後來陳牧陽不敢再將衣服存放,都是脫下就立馬順手洗了。

他自己的親外婆對他都沒那麽好。

在這裏,陳牧陽難得地體會到了家的溫暖,哪怕有幹不完的農活,他也喜歡待在這裏。

這一待就是大學開學。

寧月微和陳牧陽一起回南城。

進高鐵站時陳牧陽去摸口袋裏的身份證,不成想先摸出了一把糖果和幾張十塊的零錢。

陳牧陽一楞,這不是他的。

他向來沒有帶現金的習慣。

寧月微也看到了他手裏的糖,見他不知所措,她朝他笑:“可能是外婆塞你衣服裏的,每次我們出門,她都會悄悄在我們身上塞些零錢和吃食,生怕我們在路上餓著了。她真的很喜歡你。”

這份善意來得太熱烈,看著手裏的糖果和舊舊的紙錢,陳牧陽沈默著,內心翻湧,不知該如何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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