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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張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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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張照片

十一月底,寒潮入侵,南方的空氣中冒著難耐的冷。

透過彌漫著霧氣的玻璃窗,忽然聽得一道甜膩嗓音:“微微,備用電池那些你都帶好了嗎?還有,三腳架我們組要帶個嗎?萬一有地方能用上呢?”

原本安靜的宿舍內,紮著丸子頭的漂亮女生突然站起,邊說邊拿起一旁的三腳架搭在肩上掂了掂:“不過我們這次要去的地方挺遠的,一路背個架子會不會很累贅啊。”

果然,感受到三腳架不俗的重量後張橙橙很快就就洩了口氣:“我的媽呀,我突然不是很想帶了,好重啊。”

雖說帶三腳架這事是她主動提起,但一想到要全程背著這麽個大家夥擠地鐵她就很快後悔了。

“電池那些我都帶好了,不用擔心。”匆匆拿過一旁的白色羽絨外套穿好,再快速在脖子上纏了一條黑色圍巾,確認這番裝扮出門應該不會太受凍後,寧月微這才擡頭,露出一張清新秀美的耐看面容,說話時嘴角的梨渦若隱若現。

她邊說邊輕輕地拍了拍懸於身側的相機包,聲音帶著南方女生特有的溫婉:“支架的話同組的小楊說他們男生那邊帶,我們就不用帶了,到時能用到的地方應該也少,咱們一組有一個就夠了。”

“哦,這樣啊,這就太好了。”

話音剛落就聽“啪嗒”一聲,只見張橙橙迅速將肩上的支架卸下丟回原位,再沒施舍一眼。

她邊說邊拍著手上莫須有的灰塵,罕見地給了班上那些男同學們一個好評:“好樣的!雖說咱們班的男同胞們顏值確實比不上隔壁班,但每到出力的時候還是很積極的!”

顏控張橙橙說完又眨巴著眼睛朝面前的溫柔女生祈求道:“對了,微微你能幫我裝塊電池嗎?我這次出去不想背相機包,太累贅了,剛好我今天的衣服沒有口袋。”

張橙橙今天打扮得很漂亮,長裙大衣配小皮鞋,許是太久未出校門了,她這次特地好好打扮了一番。

不過漂亮是漂亮,就是看著不太抗凍。

寧月微顧自嘀咕。

但顯然,她這副漂亮模樣,東西揣多了也確實累贅,就像是精致的瓷娃娃沾上了泥土一般令人難受。

“好。”強迫癥中度患者寧月微比了個“OK”的手勢,然後爽快地接過東西放進自己的相機包裏:“你沒電的時候再找我。”

“好,愛你喲~”張橙橙親昵地抱著她的胳膊搖了搖。

對於她突如其來的動作,寧月微先是渾身滯住,暗自僵硬地搓了搓手指,卻也沒推開她。

她無聲嘆氣,心底裏還是不太習慣與別人如此親密碰觸。

這時,寒風卷起窗外樹枝,光禿禿的枝幹劈裏啪啦地拍打在窗戶上,動靜不小。

張橙橙聞聲松手望向窗戶,原本的好臉色以肉眼可見地速度垮下。

顯而易見,今天可不是什麽適合拍攝的好天氣。

她蹙著眉頭,狠狠地嘆了口氣,語氣哀怨:“偏偏咱們這周的攝影課全擠在了今天,還是外出實踐課。這麽冷的天,別說帥哥美女了,估計貓貓狗狗都不願出來吧,也就只有咱們這些冤種大學牲才會頂著這麽冷的天被老師趕出來吹冷風拍作業了。”

“最關鍵的還是不知道咱們的人像作業到時候該怎麽拍呢,愁死個人。”

對她們這群攝影技術剛剛入門的大一學生來說,人像三要素無非就是模特、模特、模特。

以往,為了完成老師的作業,他們一般都是找來班上高顏值的同學幫忙。

起初,有模特的高顏值頂著,成片再醜也不會醜到哪裏去,再加上他們的任課老師比較好說話,一般都能輕松完成任務。交上去的作業也算是要顏值有顏值,要技術有顏值。

哪想這次老師竟然狠心提了要求,警告大家別總想著隨便拍幾下蒙混過關。

既然都是交了學費來學習的,還是要認真對待老師每次布置的任務,況且也都學了那麽些時間了,最好都還是要拿出點真材實料來。

老師到最後還特別強調,別老懟著班上那幾個同學拍來拍去,他們沒拍膩她都已經看膩了。

話落班上叫苦不疊,唉聲不斷。

紛紛腹誹這上哪去給老師找養眼的新模特去?

這屆新生入校總共也才那麽幾個月,平時也就是在大學城裏走一走溜一溜,他們交往的的圈子除了寢室裏的幾個人,再擴大也就是班上的同學了。

按老師的要求,這次也只能在外面隨機去抓人幫忙了。

但這個寒冷的天,外面應該沒什麽人吧。

找模特好難…

張橙橙原本美好的心情突然就變得沮喪起來。

她此番完全忽略了老師讓他們拿出真技術這件事,一心只憂慮著上哪去找模特。

順著她的目光,寧月微卻是目光平靜,她安撫道:“不要擔心,我們到時候再看吧,找不到再另想辦法。要相信辦法總比困難多嘛!”

她身上總有一種讓人無端相信的力量。“好。”張橙橙沒來由得松了口氣。

忽然:“哎呀,咱們得快點了,老師剛剛在群裏發照片催促了,有些組都已經到集合點簽好道了。”宿舍另一個女生終於搗騰完妝容的最後一步,看到群裏的消息,她連忙提醒道。

“那快走吧,剛好我也已經收拾好了。”

“走吧走吧,第一學期就因為遲到被老師記名字就不好了。”

一群人風風火火往外奔。

今天唯一一個背了包,因此負責帶宿舍鑰匙的寧月微最後一個走出宿舍關門。

“微微快點!”張橙橙在前面回頭叫她。

“來了。”



隨著上課鈴聲響起,班上的同學總算是陸續來齊了,一群人浩浩蕩蕩地前往地鐵站。

窗外風景光速閃過,半個小時後,一群人聚在目的地彩虹房子前。

這裏是本地的一個著名景點,因為有劇組在這裏取過景,且電影播出後大火了一把,連帶著這個地方的游客流量也跟著翻了好幾番,許多人慕名前來打卡,流量多了起來,漸漸就成了網紅打卡地。

不過還好電影播出已經很久了,這裏的風頭已經漸漸散去,現在來這裏人不是很多,不然到時拍攝起來會更加困難。

“好了,接下來大家就按分組去拍攝吧,一路千萬要註意安全,大家用心拍,咱們十一點的時候再在這個彩虹房子門口集合,聽清楚了嗎?”

“清楚了!”

“好,解散。”

“微微咱們一起!”老師話音剛落張橙橙就跑過來挽住她的手。

可能是從一個地方來這裏上學的緣故,從最開始有緣在地鐵上遇到坐了鄰座再到後來發現彼此竟然是同班同學兼室友後張橙橙就對她分外熱情。

從開學到現在,平日裏的各種生存行動二人理所當然地走到了一起。

“好。”寧月微不自然地抿唇,註意力落在她搭過來的手上,一時之間無法轉移註意。

但好在張橙橙很快就松開她了。

他們所在的小組分工明確,每人負責拍二十張風景,二十張紀實,提交的作業到時候再從每人的二十張裏面挑出來各湊齊二十張就好了。

想到模特還沒選好,組長還善解人意道:“人像咱們暫時先不急,主要是先把風景和紀實解決了,好不容易來這一趟,也不能浪費了這邊這麽好的景色不是嗎?大家邊玩邊拍,不要有太大的壓力!萬事還有我兜著呢!”組長是個大氣負責的男生,笑嘻嘻地給大家打氣。

寧月微默默將相機掛在脖子上,按在相機上的手指被凍得發紅。

她點開天氣預報看了眼時間。

果然,南城才七度,再加上這簌簌寒風,也難怪那麽冷了。

不過她已經比平時多加了一件衣服了還是被凍得手腳發麻,也不知張橙橙是怎麽做到的,穿那麽少面色還如此紅潤地和大家有說有笑。

兜裏的手機突然連續震動了好幾下。

是班主任在班群裏發了上一次的攝影課程的小測成績,點開文件,看著最頂上的自己的名字,寧月微摁著手機的手指微微發力。

感受著大家忽然就時不時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寧月微如芒在背,時間好似忽然就變得漫長且難挨。

終於,小組長結束了他的長篇大論:“那接下來咱們就出發吧,爭取全組拿個優秀,Fighting!”

“好!Fighting!”

想到臨走前他們小組成員們一個個若有若無的期盼目光,寧月微只覺得壓力山大。但不善拒絕的她當時也還是硬著頭皮點頭,小聲說著盡力。

紀實和風景倒是好說,人像那一項能不能完成任務她現在心裏也沒譜。

畢竟巧婦也難為無米之炊啊。



確實如張橙橙所想,外面人很少,但時不時還是會有一兩只流浪貓。

貓本是警醒的動物,許是太冷了,又或者是這些大學生眼中的那股清澈的愚蠢實在是太明顯,它們竟然主動湊過來在她們腿邊打轉,試圖靠近人類的身體汲取溫暖。

班上同學大多數都已經走遠了,寧月微蹲下來試探地摸了摸小貓頭。

不遠處,同行的張橙橙和宿舍的另一個女生一起,正興致勃勃地舉起相機對著一只胖橘狂拍,一副被勾得走不動道了的架勢。

寧月微還分神替她們思考了一下,是該把那照片歸為風景還是紀實,但只要是構圖合適,放在哪裏似乎都可行。

少頃,寒風想方設法地往她衣服裏鉆,被貓貓勾住了心魂的寧月微終於清醒。

她一個激靈,想到自己身上肩負的重任,沒再貪戀吸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小心沾上的貓毛,沒和還在逗貓的張橙橙打招呼就一個人慢悠悠地往反方向走。

外面就是他們來時的街道,頭頂的輕軌一趟接一趟,轟隆隆而來又轟隆隆而去。

寧月微一直都很喜歡這樣充滿電影感的畫面,所以她特地等待下一趟輕軌到來,然後舉起相機找準時機拍了一張。

拍完仔細檢查了一下,確定構圖什麽的都在自己審美上她才退出預覽界面。

寧月微繼續慢悠悠地往前走。

今天天空一整個灰蒙蒙的,街道蕭索,前面那兩排快要落光的銀杏理所當然就成了這個冬日最鮮艷的色彩。

風將地上的銀杏翻起,卷起一層一層的波浪。寧月微舉起相機,透過取景器尋找合適構圖。

透過取景器,穿過一排排泛黃的銀杏樹,隨著相機移動,寧月微的視野裏忽然出現了一抹和這個冬日交相輝映的顏色。

到這裏鏡頭忽然就沒來由地停下了,某個固定鏡頭中:少年坐在街邊老舊的長椅上,身後是兩排雕零的銀杏樹和一地枯槁。周邊的一事一物都像是和他提前約定好了一般,甘願為他布景。

南城的冬天太冷了,寒風陣陣,吹動不知何時落在他黑發上的枯黃銀杏,將他裝點得愈發雕零破碎。

寧月微安靜地看了他許久。

只覺得那些她曾經看過的小說悲情男主角在這一刻都好似通通有了實質模樣。



逗完貓的張橙橙不知何時也跟了過來,見寧月微站在那裏不動,她疑惑地喚了她一聲。

“誒。”寧月微回身轉頭應道,“我先在這邊拍一會兒,馬上就過來。”餘光中瞥見她關註的那人似是應聲也跟著朝她方向看了一眼。

許是她自作多情,也有可能那一瞬是真真切切地對上了他的目光。

時間不長,但那一刻,她像是個犯錯的孩子,心臟驟停,有那麽幾秒,甚至緊張得忘了呼吸。

她是不是突然出聲打擾到他了?

等她應付完身後呼喊的張橙橙再回神時,他已經不見了蹤影。

不知出於何種目的,寧月微下意識在人群中尋找。一開始的落空讓她心裏無端湧起一股難言的失落。

直到她突然眼尖地看見那個被車流晃過的背影,就那麽幾秒,她的心情很快就由陰轉晴。

她加緊步伐跟了上去,心裏又忐忑又心急。

耳邊是奔跑時帶起的凜冽寒風,刮得嗓子眼發疼,劉海和圍巾被風吹得卷起來,偶爾會擋住她尋找的視線,又被她迅速拂去,眼前清明。

終於…她追上去焦急地一把抓住了他的後衣擺。

她的臉被凍得發紅,因為奔跑而喘氣不勻,她想她現在肯定很狼狽難堪,卻只顧著挽留:“請等一下!”

她明顯感覺到他先是楞了一下,停頓明顯,以至於那一刻她竟恍惚地還以為自己抓住了時間。

後知後覺到唐突的尷尬,寧月微下意識想要松手。

躑躅片刻,她還是硬著頭皮沒松,反而指腹微微用力,像是生怕再一松手他就會又像之前那樣沒了影兒。

但……接下來又該怎麽解釋她狂跟他一路,拉著他不放的目的?

說她只是一時興起嗎?

餘光瞥見自己還掛在脖子上的相機,寧月微心裏漸漸有了打算。

少頃,少年果真回頭目光落在她的臉上,用眼神詢問。

她這才看清,他的眼睛生得極好,有傳說中那種看垃圾桶都深情的趕腳。近距離看,他顏值極高,確實當的上她以前看過的那些小說男主角,也毋庸置疑撐的起任何一個相機鏡頭。

怕他要走,沒時間扯皮,寧月微抿了抿唇,連忙開口:“同學,我可以為你拍一張照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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