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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師班作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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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師班作畫

林菀睜開眼時,發現窗外太陽高升。

“醒了?”徐箴言在床邊坐了一夜,腿有些麻。他緩了一下,起身倒水給她喝。

塗渺聽到聲音便咚咚咚跑進來,昨天的殘妝還未卸去,顯得臉色斑駁而憔悴。“你感覺怎麽樣?”

林菀瞧著自己胳膊上的紗布,慢慢想起昨晚的事情,“昨天晚上……”

“我是不記得了。”徐箴言在床邊坐下來,他的臉色也不太好,但足夠鎮定,“只記得你從地鐵車廂跑下來時已經受傷。之前發生了什麽,完全沒有印象。你還記得嗎?”就跟曾經的塗渺一樣,他徹底失去了這短短一分鐘的記憶。

林菀後腦勺隱隱作痛,模模糊糊地想起昨晚,她在試圖將徐箴言拉進車廂時受傷。可是她只是摔了幾下而已,怎麽會有這樣嚴重的傷口?有問題,大有問題。之前嘗試別的渠道從來沒有這樣過。有問題就說明有希望。或許能上車的話,午夜地鐵真的會把大家帶去另外一個世界。她必須繼續嘗試。

“我想起來了……”林菀慢慢地說,“昨天趕地鐵時來不及,我急匆匆跑下站臺時一不小心腳底踩空,直接滾下來了,還撞到自動售貨機。當時就覺得胳膊痛,可也沒顧上。”

“下次小心點。”塗渺懸著的心落下來,又忍不住埋怨幾句,“傷成這樣子,我們多擔心。”

徐箴言看著林菀,輕輕地垂眸,心底對林菀的話打了個疑問,但面上沒表現出來。“胳膊上縫了兩針,小腿和頭上的傷還好。現在疼不疼?”

林菀搖搖頭,“我以後一定註意。”她想把這事兒糊弄過去,便又說道,“我們今天是不是要去大師班跟我媽碰頭?”

“對,但我覺得你在家休息比較好。”徐箴言說,“而且麥柯打電話來說,樂團要開始準備合練了。”

林菀皺起眉頭,很是不自然,“我還是得先去大師班,再回來繼續練習。”

塗渺立即說道:“你幹啥這麽犟啊,要你休息就休息。”

徐箴言見沒法說服,便起身摸了摸林菀的額頭,看她有沒有發燒,然後道:“塗渺,你在這兒陪她吧,我去做早飯。”

……

吃好早飯,徐箴言率先去了大師班。

重新修葺一新的二層白色小樓依舊靜靜佇立。一樓還有不少學徒在練習繪畫。

徐箴言跟認識的朋友打招呼後,推門進小畫室,發現周城竟然在裏面。他頭上裹著紗布,在指揮兩個工人搬運油畫。

“上午好,今天怎麽過來了?恢覆得可好?”徐箴言放下包。

“昨天出院。忙啊,我來拿以前的畫去米卡藝術中心。”周城笑著指指墻角尚未完成的茶園女子油畫,“聽說這是你畫的?精細度都快趕上我了。”

“過獎。”徐箴言瞧著工人小心地打包油畫,“這次林乃岳畫展上,你打算展出幾幅畫?”

“五幅畫。”周城琢磨片刻,拍拍徐箴言的肩膀,“你若有意向的話,我去跟秦經理說說,把你的畫也加上——”

“這就不用了,謝謝。我的畫送過去是拉低畫展檔次。你的才是錦上添花。”徐箴言戴起圍裙,卷起袖子,見到工人搬畫轉身不方便就搭把手。

這時,大門被推開。塗渺率先進來,後面跟著林菀。

“喲,這麽熱鬧!”塗渺回頭對林菀說,“你還說這邊沒幾個人呢。瞧,周城哥不就在。”

“上午好,菀菀這是怎麽回事?”周城看到林菀額頭貼著大號創口貼,便指指了自己頭上的紗布,“跟我成難兄難妹了。”

“哎,一不小心摔了一跤。”林菀穿著長袖襯衣,沒露出胳膊上的傷,“你好些了嗎?”

“過兩天就拆線。你來找誰?”

“我媽說她在這兒,有事找我。我來早了,她還沒來。”林菀一笑。

這時,秦經理從門後探出頭來,“周畫家,你得抓緊時間——”他見到滿屋子人,不覺一楞,“各位好。”

“不好意思。車在大門口是吧?”周城抱歉地笑笑,帶著工人離開,回頭道,“你們聊,我去裝車。”

秦經理沒走,註意到徐箴言跟前畫架上的油畫,忍不住走過去仔細打量。他似乎是第一次見到這幅畫。“徐畫家速度很快啊。咱們上次聊完還沒多少天,都快畫完了?”

“還差點。”徐箴言熟練地調著顏料。

秦經理左看右看,朝林菀說道,“果然是林小姐的背影,跟那天在展館前小茶園裏的穿著一模一樣。”

“您記性真好。”

“我不到五十,如今還算青年。”秦經理開了個玩笑,轉身要出門,“對了,最近新進了一批顏料,我喊人給每個畫室分分。徐畫家,你還需要什麽顏料?”

“這些夠用了,謝謝。”

“秦經理,您看到我媽了嗎?”林菀突然問道,“她說這房子修好後還沒來看過,今天來看看。”

說曹操,曹操到。林珠莉推開畫室的門,徑直道:“小秦,你去給周城幫忙。他在大門外忙活呢,滿頭是汗,傷還沒好。”

“好的,好的。”秦經理連忙出門。

“對了,祁築庭那邊,我搞定了。你不用再跟那邊聯系。”林珠莉仿佛驟然想起來似的叫住他。她聲音不大,但對面畫室門口幾個人也聞聲看過來。

“太好了!到時候出出新聞稿,絕對會吸引更多人來看。”秦經理面上一喜,可又有些汗顏,“抱歉啊林律師,這事兒我沒辦好,勞駕您出面。”

“沒事。你吩咐下去,叫他們趕緊把畫都掛好。祁築庭不好熱鬧,要求提前觀展。”

秦經理聞言皺皺眉,面露難堪之色,“這恐怕有點難。還得專門給他一個人開個場子?會惹人閑話吧。”

“人家現在做的瓷器都是國禮,當然派頭大。”林珠莉說,“我們也是想借人家名氣的東風,也不好拂了面子。你盡快辦好事,我跟那邊定下時間就跟你說。”

“好的。”秦經理只能關門出去。

林珠莉從窗戶裏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才轉身瞪了林菀一眼,“走路註意腳下。把額頭都嗑破了,好歹沒破相。”她早就收到林菀的微信消息,說摔跤把額頭擦傷了。

林菀不好意思地笑笑,沒有頂嘴。

“塗渺,你跟我出去一下吧。”林珠莉朝塗渺招招手,“我給你介紹介紹大師班的情況。”她的意圖在於光明正大地將大師班的邊邊角角都“巡邏”一遍。

“哦。”塗渺看了林菀一眼,放下手裏的顏料。她在給徐箴言幫忙。

待二人出去後,林菀探出窗外看了看,回頭告訴正在檢查屋裏有沒有監控或者竊聽器的徐箴言,“外面沒人。”

“好。”徐箴言迅速打開自己的包,將一盒普通天然雲母粉拿出來放到桌上,扭開蓋子,抖落一些,裝作使用過的樣子。然後他又拿了一盒瑩瑩閃光的人工合成雲母粉拿出來。雲母粉經常用作化妝品裏的珠光顏料。徐箴言打算將它加進白色顏料裏畫裙子,這樣在特定光照角度下就有微微的珠光閃爍感。

歷史上,使用雲母粉的油畫比較少,而且就算用的話,一般使用天然雲母粉。但徐箴言拿出來的是用近幾年新技術合成的超細雲母粉。他迅速調好顏色,開始畫裙擺——如果將來需要對這幅畫的顏料做檢測,那麽人工雲母粉就是證明它年代的證據之一。

同一時間,畫室外,林珠莉帶著塗渺,目送周城和秦文翰乘坐的小貨車遠去。

“你跟林菀玩得好,她的傷真是在地鐵站摔的?”林珠莉突然問。

塗渺一向有點怵林珠莉,因此忙不疊回答:“是的,我遠遠地看到她從車廂出來,當時就已經受傷了。”

林珠莉嗯了一聲,“以前都是你在地鐵站等她?挺辛苦吧?”

塗渺一聽覺得這個話題有點危險,頓時猶疑起來,“呃——”

“她在兩個時空來回,我都知道了。還說要把我們都帶過去。你不必瞞什麽。”林珠莉依舊望著繁華的街頭。林菀早就告訴她,自己穿越受太陽風暴影響,不可能一直來回穿梭。而且換一個世界,大家會更安全地活下去。林珠莉無所畏懼,她希望能跟女兒一直相處下去,也躍躍欲試於新的時空,新的挑戰。

“哦,是您跟箴言過去,我不去。”塗渺利落地搖頭。

林珠莉有些不相信,“你不去?”

“我現在挺好的,不管發生什麽事情我都不想放棄。”塗渺思考數秒,補充道,“以前過得太辛苦,我堅決不再來一遍了。”

“孩子,人生不是到三十歲就停止了。人生是長跑,你需要跨過一個又一個山峰,蹚過一條又一條河。沒有人能守成不變。就算你不會變,環境也會變。”林珠莉慢慢地說道,“我當然尊重你想要留下來的決定。但是我也想提醒一下。你如今事業有成,十分優秀。但這應該只是你的目標之一。世界這麽大,你還可以完成更多的夢想,體驗更精彩的人生。你都能白手起家做到如今的成績,還怕做不成什麽?”所以,林珠莉並不眷戀於眼下作為律師的成功。她大可以再換一種生活,享受人生。

塗渺一瞬不瞬地盯著這位比她年長快三十歲,但依舊神采飛揚的女性前輩,下意識握緊了手指。林珠莉的話就像一股勁風,吹開了她用於自我欣賞,大門緊閉的華麗房子當中的一扇窗戶。那窗外綠草茵茵,又是另一番景色。

一刻鐘後,回到小畫室。

塗渺看到林菀站在畫架邊全神貫註地看徐箴言畫畫,背影清麗,神情認真。塗渺不禁莞爾笑了一下。

昨晚林菀受傷把她嚇壞了。如此看,她真的能生活在一個沒有林菀的世界麽?而且……總感覺林珠莉說得很對呢。她不應該給自己的人生設限。就算再辛苦一次,也是全新的體驗。

塗渺走過去,微微傾身在林菀耳邊說:“告訴你個秘密——我想通了,你也帶上我去另一個世界吧。”

林菀刷地轉身,滿臉驚喜,“真的?!”

“嗯!”塗渺堅定地點頭。

林菀高興地抱住她,開心得哈哈笑起來。

她倆背後,徐箴言慢慢放下畫筆,神色裏含著一絲難以說清的情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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