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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老的油畫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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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老的油畫顏料

“什麽?另外的買家也提價了?”傍晚的樹蔭下,塗渺皺著眉講電話。而林菀在飛速打字提醒她該怎麽說。塗渺點點頭,比了個ok的手勢,“馬總,咱不浪費時間了,畢竟您也辛苦,直接提一口價六萬,再多咱不要。謝謝,這周您挑個時間,我請吃飯。”

掛斷電話,塗渺嫌棄地扯了下嘴角,“還真是蛇鼠一窩,他姐也好不到哪兒去。那邊一擡價,她就趕緊主動打電話來暗示咱們提價,鉆錢眼裏頭去了。”

林菀咬著唇思索,覺得這事兒不簡單,“看起來,競價的人也是非買不可。可他們又是從哪裏得知龐濤有一幅畫?”

“說不定這買家是被虛構出來框你加價的呢。”塗渺看向路口,伸手揮揮,“徐箴言過來了。”

今天徐箴言工作不多,下班後直接來接她倆出去吃飯。自打塗渺住過來後,原本的兩人行幾乎都變成三人行。不管是買咖啡還是定電影票,徐箴言的訂單統統變成了三人份。偶爾他倆一起拍照時,塗渺會湊在林菀那一側,稍微留出點距離,興奮地呲牙比耶,這樣既是三人合照,又方便被裁減成兩人合照。

徐箴言很是無奈頭疼。他倒不是心疼開銷,只是希望能多些和林菀的獨處時間。可考慮到塗渺最近的遭遇,他也說不出重話。饒是這樣,他還是醞釀了幾秒,才能重新坦然地微笑著打開車門,“什麽時候我們會變成四人行?”他可太希望塗渺談戀愛了。

“這不得看你倆啥時候生孩子。”塗渺坐進後座,砰地一聲關車門,點著手指頭數,“你、菀菀、你倆的孩子,還有我。”

徐箴言差點腳下踩空讓車熄火。他眼下根本沒有要小孩的打算。而且考慮到林菀的工作,他也斷然不會讓家庭生活成為她事業的絆腳石。

林菀知道徐箴言的意思,她坐在副駕駛位,撫慰地摸了摸他的胳膊,心下也在考慮怎麽補償他。等這段時間過去就好了。

而這時徐箴言的手機響了,他戴上藍牙耳機。“……六萬?確定是他們提的最終價?”

六萬這個數字一出來,林菀就刷地看向他,“你——”

“稍等一下,我兩分鐘後給你回電。”徐箴言掛斷電話問她,“怎麽?”

“你是跟我們競價的油畫買家?”林菀吃驚地直接問。

徐箴言先是一楞,然後恍然大悟。

這下,消息終於對上了。兩個人都希望先把畫買到手再通知彼此,所以沒事先吭聲。在搞清楚怎麽回事後,馬總立即退出,江小姍最終砍價一半,拿到了那幅油畫,緊接著就送到徐箴言家。

他一邊揉鼻子打噴嚏,一邊拎著畫進了大門。“快點,這畫味兒太重,搞得我鼻炎都犯了。”

“辛苦了哥們。”徐箴言給他轉賬。而林菀跟江小珊打了招呼,迫不及待地和塗渺一起將畫擡到餐桌上,開始拆粗劣的報紙包裝。

隨著畫的真容初露,香水味越來越重。

“這得撒了一瓶香水到畫上了吧?”塗渺捏住鼻子。厭屋及烏,她非常討厭龐濤使用的香水。

“按理說沒必要。龐濤查詢過油畫拍賣,如果他想出手,就得保養這幅畫。灑香水會破壞這幅畫的顏料。”徐箴言將畫板翻過來,發現後面打著一個1983年的年份印章。

江小姍忍不住好奇,也湊過來觀察。他自然知道龐濤的身份,就是那個差點毒死徐箴言的梅毒男。“這畫的啥啊?積木?還是魔方?”

“是抽象的人臉,眼睛、鼻子,還有嘴巴在這裏——有畢加索的風格,對不對?”林菀說。

徐箴言觀察著油畫上色彩鮮明的大段配色,彎腰仔細嗅聞了一下顏料的味道。在濃烈的香水味裏,他依稀分辨出一絲古怪的酸味,就仿佛劣質家具散發出來的甲醛味道。

“好吧,你們繼續看畫,我先走了。”江小姍說,他得回消防隊報道了。

“我也出門吧,去工作室一趟。”塗渺拎起包。

林菀送二人離開,回來發現徐箴言將畫搬到二樓畫室。她也跟上,“這幅油畫不可能真是1983年創作出來的吧?”

“我也懷疑。”徐箴言套上畫畫專用的牛仔圍裙,“可這幅畫古怪在沒有畫家簽名。”沒有簽名的油畫,就算畫家本人再出名,在畫的真實性方面也得畫個問號,還得大費周章請專家鑒定。市面上類似作品,也只能哄哄龐濤這樣的外行人掏錢購買。

徐箴言拿出刮刀,小心翼翼地刮下油畫上幹凝的黃色顏料,然後放在指尖撚了一下。

“顏料有問題?”林菀問。

“這質地跟我使用過的顏料不一樣。”徐箴言轉身打開水龍頭沖水洗手,“國內外叫得出名字的油畫顏料品牌,總共也就那麽十幾個而已,品牌傳承幾十年乃至幾百年都沒變過。倘若這幅畫的年代為真,那麽1983年就能畫油畫的人,勢必家境優渥,選的顏料肯定都是經典品牌。如果這幅畫是現在才畫的,那更沒理由從犄角旮旯裏搜羅劣質顏料了,畢竟還得拿出來忽悠人。”

“別碰。”他見林菀要伸手碰畫,立即攔住她,“我來就行。”然後他找出一雙橡膠手套戴上,繼續拿起刮刀刮下一點漂亮的翡翠綠色顏料。

在這方面,林菀是門外漢。“那你覺得這是什麽?”

“老鼠藥。”徐箴言不疾不徐地說。

林菀腦子裏嗡的一聲,不可思議地再次確認,“老鼠藥?!”

“沒猜錯的話,這種顏色叫祖母綠,也叫巴黎綠,是幾百年前出現的油畫顏料,莫奈、梵高都非常喜歡。”他將手指上碾碎的翡翠綠顏料展示給林菀看,“毒性很大,常用於制作殺蟲劑或者老鼠藥。”

“怎麽能把毒藥用作顏料?”林菀簡直匪夷所思。

“它很好看,不是嗎?而且當時的人們對顏料毒性的了解也不多。”徐箴言思考了一下,繼續說道,“其實如果深究歐洲歷史上著名油畫家的生平,就會發現他們大都英年早逝。這估計跟常年接觸有毒物質有關。”

“就算到了如今,部分油畫材料依舊有毒。比如松節油就含有輕微毒性。”他說著打開抽屜將一管未開封的顏料拿出來,“至於這管美國出產的鈷藍就直接標明了內含致癌化學物質。其實……帶重金屬的顏料都有毒,但真的非常好看,比如鎘紅、鈷藍等等。”現在,部分品牌也依舊會出金屬顏料,只不過會有警示標志。

“你平時就用這種有毒顏料?”林菀立即問,語氣也急促起來,“我不準許。”

“放心。”徐箴言眼裏帶著柔和的笑意,“我主要用無鎘鎘紅。”

“那趕緊扔掉這管有毒顏料。松節油也不要用了,肯定還有其他替代用品。”

“對,確實有替代用品。所以問題就在於,”徐箴言重新看向那幅畫,“為什麽這幅畫的創作者會選擇有毒的顏料。”

徐箴言在研究歐洲油畫歷史的時候也做過顏料方面的研究,對比過金屬顏料和現代替代品的色差。以一推百,如果他猜的沒錯的話——“龐濤這幅畫裏,綠色顏料用的是巴黎綠。黃色顏料用的是鎘黃,藍色用的是鈷藍,白色用的是鉛白……”統統有毒。

“全部都是這種有毒金屬顏料?”林菀拿起那管鈷藍,越聽越眉頭緊鎖,越難以置信。

“這管鈷藍已經是調整過配方的。我懷疑這畫用的顏料毒性更大,他自己單獨調制的也說不定。畢竟多種氣味揮發,已經難聞到需要用香水來掩蓋。普通油畫根本不需要。”徐箴言的話語依舊很平靜,“說起來,莫奈的眼病、梵高的精神失常都被懷疑跟當時使用的油畫材料有關——”

聽到這句話,林菀靈機一閃,脫口而出,“龐濤!”

這一瞬間,她茅塞頓開,腦海裏火花爆炸,震驚得如遭雷劈。緊接著突來的寒意讓她仿佛身處嚴冬,在這酷暑的天裏起了陣陣雞皮疙瘩。

林菀忍住心頭那仿佛被毒蛇纏繞的戰栗,繼續說道:“你說他在公司裏還算正常,就是言行稍微出格了點而已。而且他還在吃藥治療,那怎麽腦子裏的梅毒會突然讓他分不清現實與幻覺,直接跳樓?肯定跟這幅畫有關系。他把這幅畫掛在床頭,每天都會呼吸進油畫揮發的毒氣。各種有毒物質摻雜——他就跟幾百年前的油畫家一樣中毒,導致精神癥狀加重。是這幅油畫導致他跳樓!”

林菀顫抖的尾音在畫室裏久久回響。

徐箴言沈默地聽著,慢慢握緊拳頭,喉頭滾動。他盯著那幅油畫,就跟雕塑一般一動不動。半晌,他才深深地呼吸了一下,平覆五味雜陳的心情,“到目前為止,這都是咱們的猜想,還需要進一步證實。”

“找拉裏藝術畫廊的店主毛拉。”林菀毫不猶豫地說。她還記得當初為了鑒定商皓宸家裏那幅加百列時找的鑒定師說毛拉在繪畫鑒定這方面出類拔萃。

毛拉,一定能幫上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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