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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人才能守住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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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人才能守住秘密

原本虛張聲勢之餘還有些猶豫,聽到她那句影響萬象聲譽,華決明反而確定了李蟬衣就是江閣這一例的行兇者。什麽事會影響萬象聲譽——自然是兇手是閣中人,還高居客卿長老之位。

放松下來華決明才感受到自己冒了一背的冷汗,搖頭說:“太突然了,往後問話還得更謹慎才行。”秦珂也心有餘悸,握著劍柄的手還沒松開,掌心一片濡濕。

諸葛揚安慰道:“不是你的問題,實在是太巧,直接問到兇手臉上了,但凡是任何旁的瓜葛都不至於此。”

說著看向了陳危,陳危無辜一攤手,巧合這種東西稀少,但發生在他身上是家常便飯。

“從這一年中的新線索來看,剔骨案並非一人所為,眼前這一例受害人還活著的格外特殊。李蟬衣在江閣內行兇,過程中被發現停手了,萬象閣在其中扮演什麽角色?”華決明思索著分析,“是只包庇了李蟬衣,還是根本就是幕後主使,前面那些也跟它脫不了幹系?”

“難說,我傾向於後者。”秦珂搖搖頭,“但又覺得如果真是萬象閣想要一副骨,完全能悄無聲息地弄到,不會洩露出來弄成現在這樣。”

“我們先離開,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陳危提醒道。

反敲的八十萬靈石到手,華決明當即啟程,幾人往萬象閣所在地的反方向撤離。

李蟬衣遙遙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天際,這才神色晦暗不明地匆匆進入島中一處樓閣。派人去找高望查問了一番,得到消息後擇了間冥想靜室,開啟防護陣法,取出自己的身份玉牌註入靈力,口中念念有詞,最後低聲道:“江閣客卿李蟬衣,求見尊者。”

身份玉牌上氤氳著一層不屬於李蟬衣的水靈力,一道蒼老又威嚴的聲音響起來,隱隱帶著幾分不耐:“何事,又來擾吾?”李蟬衣彎下腰恭敬道:“尊者恕罪,事發蹊蹺,不得已才又來擾您修煉。”

李蟬衣將今日之事毫無遺漏地覆述一遍,老者冷哼一聲,“不知他們從何處得來消息?定然是旁的蠢材在前面露了破綻。也罷,那時吾修煉在要緊關頭,無法分神掌管,現在雖說也一團糟,但大體還在掌控之中,不要再節外生枝了。”

“您的意思是?”

“死人才能守住秘密。”

“帶頭那小女修是神農門弟子,況且她那幾個同伴……”李蟬衣語氣遲疑,“高望因為對她懷恨在心,查得很仔細,她醫術超群,在方圓州開義診診治凡人還得了個白衣妙手的名號。本身在神農門嫡系弟子中地位也很高,名義上拜在李寒雲門下,實際是由神農掌門親自教導。”

“杜鈺親傳,確實不好殺。”老者沈吟半晌,又說:“但若是如此身份,就更要滅口,斷不能讓那幾個掌門人關註太多起了疑心。讓吾想想,那個新植了骨的孩子現在怎麽樣?”

李蟬衣答道:“依舊不好,雖然八字上最合適,但畢竟是肉體凡胎,心脈無法支撐,恐怕撐不過這一旬。”

老者嘆氣,無奈道:“罷了,不成就換下一個,多試試總能拼出來一副相對完美的。”李蟬衣迅速應了個是,又聽他說道:“至於如何收拾那小醫修,吾已有主意了,你聽好。”

靜室中回蕩著絮絮低語,一盞茶後李蟬衣退出來,召集數人將事情吩咐下去。饒是她做慣了臟活兒,也覺得這法子格外刻毒,希望尊者盡快出關吧,如此許多事便不用他們代勞了。

華決明四人一路撤到了萍水東北側的一座大型島嶼上,名為三山,距離渡口和萬象閣都遠遠的。一路上四張嘴討論案情就沒停過,但可惜的是沒有取得任何實質性的進展,華決明提出還是先等待伏昭過來會合,讓他去傷腦筋。現在萬象閣牽連進去已經實錘,事關重大,估計伏昭也得上報師門再作打算。

手頭握著一筆巨款,華決明決定先揮霍一番壓壓驚,找到滿意的落腳點休息好之後,再按照他們一貫的流程,去萬通堂看看有沒有有挑戰性的求診單。計劃順利執行,幾人悠閑鬼混了五六日之後,華決明終於決定覆工,走進島上一座規模不小的萬通分堂。

剛剛踏進門檻,就聽到一串無奈的勸慰聲:“老人家,這裏是萬通堂不是義診醫館,拿不出診金的話,我也沒辦法幫你掛到榜上去。”

“我、我有錢的……”

“唉,我們這不收銅錢,要換成靈石,而且這幾吊錢就算換了也請不到醫修的。”

立在櫃臺前的老嫗身形佝僂,費力仰著頭看著櫃臺裏的接待修士,手中幾吊銅錢用粗糙的麻繩穿著,隨著她擡不穩的顫抖的手相互碰撞發出雜亂的聲響。老嫗滿面無措,囁嚅了一下,還是什麽都沒再說,慢吞吞地轉過身,垂著頭向大門走來。

擦肩而過的瞬間,一只手溫柔卻有力地握住了老嫗的臂彎,暗處觀察的人隨之松了一口氣。

華決明露出個微笑,輕聲問道:“老人家,您有什麽病要求醫,我是醫修,可以幫忙看看。”老嫗楞了一下,低頭看看自己手上的銅錢,一邊舉起來,一邊希冀地看向華決明。

“您不是修士,我可以不收診金。”華決明按下她舉起的銅錢。

老嫗有些不敢置信,反應過來後眼中才迸發出喜色,一開口卻帶了泣音:“謝謝菩薩,謝謝菩薩,不是我要看病,是我的小孫子,看過的醫師都說他要不成了。”

“好,帶我去看看吧。”華決明並未多說,凡人的生命實在脆弱,真是病入膏肓命數已盡,那她也無力回天。

一行人帶著老嫗,按照她指的道路七拐八拐,終於找到一處低矮的簡陋草房。秦珂推開歪斜著半塌的柵欄,心中多了幾分同情,用劍柄當錘子砸了幾下立進地裏,好歹恢覆了些防護功能。諸葛揚推了把站著不動的陳危,“想什麽呢?”

陳危摸摸下巴,遲疑道:“感覺不太好。”

秦珂回頭問:“風水嗎?”

“說不上來,總覺得郁氣很重。”陳危伸出手大概掐算一番,沒推出什麽結果。諸葛揚四下看看,唉了一聲傳音給他們嚷道:“破落成這樣,風水能好到哪兒去,走吧,進去看看。”

華決明跟著老嫗進屋,有限的房間裏也沒什麽擺設,一眼盡收眼底,靠墻的床鋪上鼓起小小的一團。華決明上前一看,是個正睡著的小男孩,約莫十歲上下。華決明將他的手從被子裏拿出來,小小的手掌纖薄冰涼,按住脈門,只覺細若游絲。

老嫗在一旁不敢出聲,等到華決明開口問了才小心翼翼地描述癥狀,看過的幾個大夫都說是胎裏帶的心脈虛弱之癥,發病時會咳嗽急喘,心口絞痛,平日裏好的時候也沒什麽力氣,現在已經連床都起不來了。華決明基本可以確診是先天性心臟病了,想要根治需要開胸手術,但他的現狀不具備根治的條件。而這個家庭狀況下,溫養的條件也堪憂。

先做個基礎的藥物治療再說,華決明刷刷幾筆開了洋地黃針對心力衰竭,又加了幾味輔佐增強心肌收縮力的,交代老嫗去濃濃煎成一碗,盡快灌下去。華決明坐在床邊沒挪動,腦中評估了幾項手術方案都覺得不行,開胸這種程度的手術在凡人身上沒法做,恐怕只能走調養的路子了。平日裏湯藥不能斷,還要另外準備速效救心丸……

一只小手抓住她衣袖晃了晃,思路被打斷,華決明低頭一看,床上的小男孩不知何時已經醒了,他有一雙極黑卻又分外澄澈的眼睛,眨巴眨巴看著自己。

“姐姐,你也是來給我看病的大夫嗎?”小男孩的聲音很虛,聽到華決明說是,眼中流露出一絲驚恐之色,急道:“姐姐,你不要給我治病……”

給我治病的大夫都會死掉。

他迫切地想說出這句話,喉嚨卻像是被卡住了一般,什麽聲音都發不出來,隨即他有些喘不過氣。心咚咚咚地快要跳出來,又突然沒了聲息,伴隨著熟悉的劇痛,視線漸漸模糊。

心臟驟停,華決明臉色大變,雙手交疊,左手掌根緊貼到他胸口開始按壓。心肺覆蘇是大體力活兒,華決明很慶幸自己如今是修士,可以精準地把控力量,也不怕體力告竭。在屋角煎藥的老嫗留意到這邊動靜卻被嚇到,猛沖上來嘶喊道:“這是做什麽,這是要殺了他!”

不必華決明開口,秦珂已經按住了老嫗,強行把她拉回了屋角。“這是在救他。”秦珂板起臉來,她已經完全掌握了應對不同類型病人家屬最有效的方法,對於這一類,仔細解釋效果並不好。秦珂眉頭下壓,喝道:“你不相信仙人嗎?”

老嫗臉上露出惶恐之色,不敢再出聲動作,只默默流淚。

手下的孩子臉唇愈發青紫,華決明心中算著時間,二十分鐘,還沒到放棄的時候。持續重覆的按壓,華決明聽到諸葛揚把煮成的湯藥倒了出來,是又過了一刻鐘。

四十分鐘,華決明給自己設定上限,如果四十分鐘還不行……忽然間靈力感應到了微弱的搏動,華決明一喜,喊道:“有救!陳危,來幫我施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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