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抗抑郁藥簡易版

關燈
抗抑郁藥簡易版

實在棘手,精神障礙在她那個世界都棘手,更不要說在這裏了。華決明起身踱來踱去,上次感到這麽無計可施是什麽時候?嗯,還是在上次。重度抑郁可不是臨時扮演個心理咨詢師陪她聊幾句天就能振聾發聵創造醫療奇跡的。她需要物理、藥物、心理三管齊下,而且占比最重的是藥物治療。

肝氣郁結致憂思主用合歡皮,入肺經、肝經、心經安神解郁,再加一味酸棗仁養心。但這需要時間,想立竿見影還是要用氟西汀、帕羅西汀那幾種作用於神經遞質的。有沒有替代品呢?有效成分關聯5-HT,姜黃素似乎可以試一試。

秦珂見她為難,上前說悄悄話:“讓陳危來看看她到底有無邪祟附體,你慢慢想。”華決明點點頭,先提筆開了固本培元的方子,補液也是必要的,用品質更好的藥材把命吊住再說。

齊雲娘被收進了華決明的臨時醫館,消息一傳開,陸陸續續便又有散戶上門求醫,大多數對於華決明來說都沒什麽難度,藥到病除。待到傍晚時分接診暫停,華決明才騰出空來去看齊雲娘的狀況。

“她身體太過虛弱致使陰氣偏重些,離中邪還差得遠。”陳危配好手上的藥,解釋過後又確認了一次:“這個劑量的靈草凡人真的能用嗎?”華決明點頭,“能用,裏面加了一味瀉靈花,在師門裏學到的草藥,原本是用於緩解靈力爆體危機的,化解靈氣的藥效我已經驗證過了。”

伏昭結嬰成功之後幫他把融玉再種回體內時,為了防止靈氣失控試用了一下,隨後聯想到了保留靈藥藥性而瀉去靈氣的冷門用法。陳危拜服,去除靈草中最珍貴的靈氣,普通修士很難想出這麽暴殄天物的法子。

秦珂盯著“吊瓶”裏最後一點藥輸完,給齊雲娘拔了針,把人扶起來協助陳危直接將藥灌下去。諸葛揚湊到揪著頭發寫方子的華決明身邊,問道:“這小娘子能不能治得好啊?”

“這種心神俱靡的,命救回來了往後如何,揭榜這麽多年還不知道嗎?”伏昭在華決明斜對面的桌邊坐下來,冷靜分析道。華決明的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筆桿,紙上已經寫了一個方子,姜黃為君,石菖蒲為臣,佐使四味,主要靠姜黃素作用神經遞質,算是中式皮囊西式理念的抗抑郁藥簡易版。

“不能說治得好,這不是能立刻痊愈的病,等她狀態恢覆些,我會先用針灸手段。”華決明心想,對標一下顱磁刺激治療,銀針當載體施加靈力,模仿高通量磁場穿過顱骨刺激神經結構,如此靈力也沒有直接灌輸到凡人體內,可行。

齊老二家應該有專人照看她,除了要盯死不能斷藥之外,還得學認穴位,也不用認識太多,算算太沖、合谷、神門、內關、湧泉和三陰交這六個就足夠了,做些輔助緩解的按摩。再加一套太極拳或是八段錦,都是適合抑郁患者的運動。

華決明規劃的內容越來越多,漸漸想得有些出神,諸葛揚叫了她好幾聲才反應過來。

“你剛寫的這副藥是治肝氣郁結的嗎?不對不對,你給取了個什麽名兒來著?哦,抑郁。”諸葛陽拈著藥方,看了半晌,沒看出個所以然來。

秦珂剛把齊雲娘送到隔壁安置好回來,白日裏也斷斷續續聽華決明念叨了不少,好奇問道:“這副藥吃了會讓她開心嗎?或者說能不能直接讓她忘了悲痛之事啊?”

“不成,直接忘掉那是斬情根了。”陳危否定完又看看她,“別說,若非她是凡人,你已經悟出劍意,倒是真能斬。”

一些並不陌生的設定但來了修真界還真是第一次聽,華決明擡手止住他們思維發散,解釋說:“這種藥呢不能輕易中斷停用,是讓病人的心態趨於一種極端的穩定,對事物的感知變得麻木,讓她的內心感到平靜,就是一潭死水那樣的平靜。”

伏昭終於忍不住開口:“太上忘情?”

“誒?”華決明微楞,懵住的表情讓諸葛揚忍不住插嘴:“哎呀!情道三大主流,有情道、無情道、太上忘情道,那可都是人才輩出。”

“揚叔你別老是跑題。”陳危受不了了,站起身來往外走,“我要去修煉,你們也跟我走,別打擾她思路了。”

去修煉沒人反對,諸葛揚和秦珂都跟出去,只剩伏昭坐在原位沒動。

華決明失笑,提起筆來把剛剛想到的都寫下來,抑郁癥的治療的確需要成體系,藥物控制和物理輔助手段之外,貫穿其中的定期心理咨詢格外重要。但她不可能一直待在鶴歸,第三項的後面畫了一個待完善的圈。

伏昭一直沒有說話,就坐在桌邊撐著下巴看向對面的人,燭火投下照得她雪衣烏發都漫上一層融融暖色。相較初見之時臉頰的嬰兒肥已經褪去大半,顯現出清潤的圓臉輪廓,燈下美人眉眼看著愈發溫柔,伏昭嘴角不知不覺含了笑,結嬰後體內愈發容易叫囂的業火此刻也平息下來。

屋中靜悄悄的,只有筆尖劃過宣紙細微的沙沙聲,太過松弛的氛圍甚至讓伏昭久違地有些昏昏欲睡,直到一聲燭花爆裂的動靜同時驚醒了兩人。

華決明一擡頭正對上他的雙眼才意識到他這樣看了多久,後知後覺地有些不好意思。過長的燈芯使得燭火搖曳,美人面上忽明忽暗,別有風情。伏昭沒有用靈力,伸臂拔了華決明頭上一根銀簪,修長的手指微動,挑了挑歪斜的燈芯。

銀簪送回頭上,伏昭卻沒收手,指腹撫過她額角青絲,一路掠下順著鬢角落到臉頰。寬厚的手掌伸展開,掌緣托著她柔軟的臉,兩指指節輕輕夾住了小巧耳垂,略微用力撚了撚。

紅暈順著他指尖撫過從臉頰染到耳根,華決明只覺從前渡雷劫與他親吻時都沒有此時此刻這般心如擂鼓。“伏昭……”華決明輕輕叫他的名字,對面帶著笑意嗯了一聲作為回應,又停留了數息才肯松開。

華決明抓住了他的手,正要說些什麽時伏昭眼神微冷,轉頭沖著門外低喝道:“什麽人?”

門外響起一道沙啞的聲音:“深夜來訪,實在唐突,但適才巧聞數句後實在輾轉反側,還請道友允我入門拜會。”

華決明跟伏昭對視一眼,帶著疑惑揚聲說請。屋門拉開,一個魁梧人影踏入房中,男人滿面滄桑之色,看起來分外不修邊幅,沖著兩人一抱拳:“在下散劍修韓憑,前來求醫。”

散劍修,確實是窮鬼中的窮鬼,但她這義診不是開給修士的,華決明應答說:“求醫可以,但要與我簽署靈契,交付診金。”如果實在病得太慘又治不起也可以酌情減免點,華決明想。

“這是自然,但此事要請道友同行之人出手。”韓憑躊躇片刻,直言道:“我在隔壁落腳,民居沒有陣法,並非刻意偷聽,在下是來尋那位領悟劍意者,替我斬情根。”

伏昭聞聲挑眉,“修無情劍道的早就斬了,你不是為道法,是為想要忘卻之事?”

韓憑重重點頭。

“來治病不是你想怎麽治就怎麽治的。”華決明示意他過來落座,三指輕搭,隨之一驚。神思皆倦靈識紊亂,更麻煩的是心經淤堵,似是被嚴重的心魔所困。如此狀況無論功法招數,定然不得寸進。

“你是怎麽弄成這樣的?”華決明疑問出聲,但立在一旁的伏昭似有所感,果然聽韓憑苦笑一聲道:“結緣心魔誓,我的道侶數月前殞落於萬獸山脈。”

結緣,道侶,數月前,幾個關鍵詞讓華決明有些弄不明白了。道侶結緣受天道賜福,同甘之誓越是情深相許越能相互受益,同樣的,遇此生死之變共苦之誓反噬也更嚴重。看韓憑的現狀,對他的道侶定然用情不淺,但不過數月,他來求斬情根。

華決明看不懂了,只掐訣擬了一張靈契,遞過去的時候指了下伏昭,“他早已領悟刀意,由他來斬,你沒問題吧?”

韓憑沒想到這幾人隊伍中臥虎藏龍,目的能達成他便沒意見。伏昭一直沒說話,默默抽出刀來,在韓憑盤膝打坐即將入定之時,驟然開口問道:“不過承誓幾月,你當真決定要徹底忘記她嗎?”

韓憑放在膝上的手緩緩攥緊成拳,沈默便是答覆,伏昭微不可見地搖搖頭,長刀揮出,薄卻利的刃斬到細細密密的情絲上。一道倩影在無數場景中飛快閃過,伏昭刀鋒一轉,玄奧刀意散出的瞬間,萬千情絲寸寸斷裂,韓憑面上變幻的神色隨之淡去,再睜眼時眸光只餘平靜。

“韓憑,可還記得什麽嗎?”華決明試探成效。

“我斬去了情絲。”韓憑搖頭,“因何人何事而斬,不記得了。”

很是幹凈利落的一例,華決明做出送客的手勢。韓憑謝過他們準備離開前,目光在兩人之間游移幾次,問道:“你們是道侶嗎?”

“暫時不是。”

“不是。”

華決明和伏昭同時開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