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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機幻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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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機幻陣

“障氣入體到底是什麽情況,神智可還清醒?還是說每個人的情況都不一樣?”華決明有些弄不明白了。伏昭搖搖頭,“那些出去再說,我們得先離開這兒。”

華決明點點頭,“走東邊那個門應該就到終點格了。”原本還想問問伏昭怎麽進入九宮格停留多久了,但狀態實在不佳,保留體力不再多說話,只默默等著石門打開。

他給自己服的那顆鎮痛丹估計是五階丹藥,麻痹的範圍很精準。這種環境裏不失去戰力是最好的,華決明示意他扶自己起來,腿軟正常,剛被捅了個對穿就能無痛行走已經是醫學奇跡了。

想到丹藥華決明忽然想起一件事來,從儲物空間裏撈出一個玉瓶遞給伏昭:“碧水清心丹。”

伏昭一手執刀一手撐著自己,華決明就直接放進了他懷裏,解釋道:“我修習煉丹術的時候,想著你能用得上,就選了這個煉。雖然你應該不缺,但我留的這幾顆是無暇品質的,效果會更好一點。”

伏昭安靜看著她動作,他應該道謝,卻又覺得說多謝讓他們之間顯得不親近。他想說點別的,可惜九宮格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四面的石門轟隆隆地開了。

立刻通行,華決明左手按著傷口,右手明明一直被伏昭拉著牽引向前,從石門中出來的瞬間觸感卻消失了。華決明慌了一下,手搭上刀柄,光線昏暗,新的格子間裏空無一人。

人呢,華決明覺得有些恐怖,不僅身前的伏昭消失,在她身後的人也沒有跟上來。不能慌,華決明告誡自己,一定還是機關術搞的鬼,她小心觀察,聚精會神之時,靈力自然流過雙眼,潔白晶瑩的絲線突兀地出現在視野裏。

“呀~好漂亮的一雙眼睛,怪不得沒有牽住你呢。”像是趴在自己耳邊說悄悄話,華決明嚇得臉色慘白,一擡頭,一個身形半透明的女子盤坐著浮在半空,千千萬萬根絲線宛如活物一般在她身周游動。

“啊!”她做了個掩口的動作,“好像嚇到你了,不過這是我的地盤,就不跟你道歉了。”

她說這是她的地盤,上一次在秘境裏也見過這樣的“神識體”,華決明沒那麽怕了,輕輕倒退兩步,背貼到了石壁上,“敢問前輩是何人?”

那靈體很滿意她的機敏,空靈的聲音回答說:“本座千機尊者,你身具破障之能,免過我這一大關。窺見本座真身,也算有緣,便一起欣賞欣賞你這些同伴們的表現吧。”

環繞在她周身的絲線游魚般四散開來,化作一道道光幕,光幕中不同的身影在相同的格子間裏被絲線密密麻麻束縛纏繞著。華決明看到許多張熟悉面孔,想要一張張看過去時,忍不住輕嘶一聲,按住了脹痛的眼球。

“忘記了你還很弱小,不能同時看這麽多。”千機尊者摸摸下巴,一揮手,大片的光幕隨之消散,只餘下一左一右兩塊。

“簡瑜?”華決明看到右邊的脫口而出,再看到左邊的聲音更大:“伏昭!”

“你都認識?那更好了,這二人陷入的幻境相互關聯,倒是有些意思。”千機尊者看起來心情很好,兩塊光幕變得更大,在昏暗的格子間裏像是在放電影。華決明靠著墻壁慢慢坐倒在地,目不轉睛地盯著光幕裏的兩個小男孩。

“好好好,瑜兒,九品天階火靈根,不愧是我的兒子,想來這一屆收徒大典無人越得過你去!”

哈哈大笑的男人是簡山,華決明對他還有印象,光幕上的幼年簡瑜六七歲的樣子,笑得比他父親還開心。收徒大典上九品天階火靈根果然一鳴驚人,但留給簡瑜開心的時間很短暫,因為同樣看起來只有六七歲的伏昭就排在他身後。

“超天品火靈根!”

一句話如同冷水潑入滾油,超天品現世,讓本該榮耀的九品遜色不少,簡山臉色鐵青,看向簡瑜的眼神中盡是可惜。伏昭的名字一日之間傳遍七宗,小男孩的性子正如火一樣熱烈,只聽“俠道”二字便毫不猶豫拜在了大長老門下。

華決明把掌門簡望眼中的欣賞和艷羨看得一清二楚,簡瑜也看得一清二楚。若不是掌門嫡系每屆只能收一個弟子,若他不是掌門師叔的侄子,入住萬華院、享用雙倍修煉資源的還會是他嗎?

華決明的目光轉向伏昭的光幕,天才是全方位多角度的,除了超天品火靈根帶來的恐怖修煉速度,他對刀法的理解也異於常人。從引氣入體到築基中期的五年堪稱統治般的五年,不要說在問心宗,便是擴大到整個七宗的同期弟子,也無人能出其右。

光幕裏的伏昭張揚恣意,日日呼朋喚友笑鬧隨心,整個人如他的名字一般宛若昭昭烈日,眼中淬著滾燙的火光——與如今的伏昭像是全然無關的兩個人。

第一年宗門大比,修為鬥法簡瑜敗居第二,刀術亦敗居第二,簡山當場拂袖而去。掌門簡望秉公將築基丹作為獎勵贈予伏昭,背後偷偷給簡瑜也送去一顆,被簡瑜從山頂狠狠扔了下去。

幼年的簡瑜還不擅長隱藏情緒,肉眼可見一日比一日陰郁,直到第四年的宗門大比,十一歲的簡瑜學會了笑裏藏刀。

第五年的大比,伏昭第一次沒能拿到魁首,他在大比前半月領宗門任務清剿魔獸時受了重傷,發狂的鐵犀牛險些損毀他半側經脈。簡瑜終於奪魁,卻看不出有多高興,只可惜狂化的藥品用的少了,沒能傷到他根基。

“放映廳”溫度適宜,華決明卻看得滿頭滿臉冷汗,“前輩,這是他們真實的過去,還是您以神通構建而出……”千機尊者用一個似笑非笑的眼神打斷她的話,“這是千機幻陣之痛苦之境,體會痛苦嘛,自然是越真越好。”

光幕上兩年轉瞬而過,男孩已成少年模樣,按照問心宗的規矩,將名字掛入萬通堂,正式下山歷練。作為揭榜客的生活與伏昭想象中別無二致,懲惡揚善快意恩仇,他雖年紀不大,一年跑下來諸般手段也打磨得頗為老練,年底回宗門前,他還有最後一單沒結,奔向桃園邊緣緊挨著丹心的小城融城。

正是小雪節氣,細碎的雪花鹽粒般灑下來,伏昭喜愛雪景,並未刻意運轉靈氣隔開,任由雪花落了一頭一肩。這一單是相對輕松的送信,伏昭禦刀晃晃悠悠飛到了地方,落地抖幹凈身上的雪,這才往院中走去。

修行之人耳目之力遠超常人,伏昭遙遙看到門口兩個官差把守著,屋內有爭執之聲。伏昭快步上前,話還沒說一句,兩個把守的官差已經兇神惡煞地拔出刀來,呵斥他快滾。收信者是對孤兒寡母,情況顯然不妙,伏昭眉頭一皺,直接賞了他們一人一腳,踢到院子裏去,然後一把推開了門。

屋中七八個五大三粗的官差,年邁的老婦被推搡到竈臺邊倒在地上,少女跪在他們面前哭得梨花帶雨,啞聲道:“小女願意跟官爺們走,求求官爺們不要為難我阿娘。”

“官爺——”伏昭拉長了聲調,怪聲怪氣道:“不知有何公務在身啊?”

“哪兒來的小崽子?”一個落腮胡拔出半截刀,恐嚇道:“找死嗎?”

伏昭習慣了開局被當成小孩子欺負,一句廢話不說,只暗暗將靈氣灌註進長刀,引著刀直飛出去“當”地一聲將落腮胡的佩刀斬成兩節。為首的官差當即變了臉色,朝著伏昭恭敬地一抱拳,“未曾想是仙君降臨,我等有眼無珠,還請仙君不要責怪。”

伏昭冷哼一聲,略過他上前扶了老婦起來,“兩位莫怕,我乃萬通堂揭榜客,特來送信。他們是何人,如何為難你們,可否說與我聽聽?”

老婦人尚未回過神,那少女卻機靈,看出伏昭願意管,急聲道:“幾位官爺上門征兵,我家已經沒有男丁,他們便要我去頂……還請仙君為我們做主。”

抓她去做什麽顯而易見,伏昭轉頭怒目而視,為首官差心中暗道倒黴,面上卻愈發恭敬,悄悄退至門口,躬身道:“一場誤會一場誤會,只是跟這位姑娘開個玩笑,我等這便離開,哎呦……”

伏昭飛身拎著他後頸把人丟了出去,反手帶上門,十個官差被他挨個打了一遍,鼻青臉腫地跪在雪地裏,挨個兒發誓絕不再來找麻煩。伏昭站到檐下,拂了拂肩上雪粒,“我可不是過個俠士癮拍拍屁股就走的人,各位千萬記牢今日誓言,若是某日我再途經此地發現你等報覆,那天涯海角我都會去取你等項上人頭。”

官差們唯唯諾諾,看伏昭一揮手,忙不疊地跑了。屋中兩人聽得一清二楚,伏昭一進屋兩人當即跪謝,老婦疊聲說:“多謝小俠士多謝小俠士!”

“俠士便俠士,如何是小俠士?”伏昭一挑眉,傲然道。

“正是,正是。”他雖是小小少年郎模樣,辦事卻周全妥帖,老婦笑吟吟道:“多謝大俠。”

伏昭滿意了,留下信件,轉身大笑出門,少年的聲線清脆瀟灑:“他們斷不敢再來,兩位安心,來日路過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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