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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下陷入死一樣的沈寂,華決明眼觀鼻鼻觀心,絲毫不敢動,只在腦中給梅百川傳音:“師兄,他是什麽人啊?”梅百川垂著頭,但仔細留意著場中狀況,飛快回答了一句:“九幽域大將軍王的道侶,讚於菟。”

最早聽到大將軍王的名號是在遙墻春城,趙遐對她推崇備至。後又翻書了解了姜承此人,任勞任怨代掌九幽域近百年依舊不肯接下九幽主的尊位,甚至姜承這個名字都是取自“秉承姜主意志”。華決明對這位大佬的好奇程度已經達到了頂峰,此刻聽說來人竟是她的道侶,不由得拼命擡眼試圖去看。

年齡不好判斷,大體是二十幾歲的青年,舉手投足間氣宇軒昂。黑白兩色的交領貼裏,肩上和束腕都鑲金嵌玉,一頭銀白的發上也一股股箍了許多小金環,明晃晃的異族模樣。

讚於菟緊盯著法衡,見他不應聲,心中更是不屑,逼問道:“怎麽,剛剛不是喊得很起勁兒嗎?”

“現在我站在這兒,你倒不敢開口了?”

法衡臉色青紅交加,長久以來身居高位掌控霧域哪裏受得了這種威脅般的質問,當即怒道:“本就遲來,言語之間還如此惡劣,這便是九幽對其餘諸域的態度嗎?”

“老東西少鬼扯拉著旁人下水,我今日便是沖著你!”讚於菟將手腕掰得咯咯作響,一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齒,“還想重劃秘境的進入點,你也配?”

來到修真界後見多了謎語人,好久沒聽到這麽直白的辱罵了,愈發緊張的氛圍裏華決明心中嘖嘖稱奇。

“我家尊主一日不出關,這秘境就一日按著她從前定下的規矩來,我看看誰敢亂改。”

法衡已然怒極,瞇眼恨聲道:“好大的口氣,你倒是全然相信你那尊主,還能出得了關?”

“法閣主……”簡望急忙開口打斷,但已經有些來不及,讚於菟的神情瞬間徹底陰沈了下去,下一秒就碎裂虛空直接瞬移到了法衡面前,裹挾著勁風的一拳猝然揮出,狠狠正中法衡面門。

簡望按住了眉心,心中大嘆:知道他是瘋狗,你還非要招惹他幹什麽!

法衡已是化神中後期修為,但對上修為堪比合體後期的讚於菟幾乎是被按在地上打。華決明驚地下巴都要掉下來,法衡的位置就在杜鈺右側,她站著的角度看得一清二楚。她確信自己看清了讚於菟的手臂幻化成銀白的虎爪,隨即一聲驚天動地的虎嘯響徹深林,哪怕杜鈺撐起了靈力護罩,依舊震得她腦袋都要裂開。

原本懶洋洋將頭擱在徐清淮膝上的青鸞嚎叫著縮成一團,七彩的尾羽顫巍巍地耷拉著,無上的血脈壓制讓它分毫不敢動彈。

“阿彌陀佛!”鑒真方丈高呼佛號,“萬事皆可商議,兩位莫要在此動手!”

勸架聲中融入了佛門獅吼功,壓下了打鬥聲響清晰地傳進所有人耳中。

你這禿驢是不是瞎啊,誰先動手誰在行兇看不出嗎?法衡兩手抵禦著下壓之勢,這瘋狗沒動真格,但分明是要硬生生將自己按在地上顏面盡失。身後的三個弟子早就被氣浪拍開,跌坐在問心宗撐起的靈力護罩裏不知所措。

“秘境波動已現,兩位停手,還請以大局為重!”巨劍的劍鞘如一面盾強行分割了戰局,韓沐劍面色肅然:“為何開啟秘境的時機提前數日之久出現?恐怕此次情況有變,不可再多生事端。”

法衡臉上掛了彩,銳利的金氣殘留在傷口中,數息才得以覆原。形勢分明,三清作壁上觀,佛門跟劍宗和稀泥,但問心宗願意爭取一二,本是有機會的。只可惜鴻蒙書院來的是讚於菟,一言不合便仗著蠻橫功夫發瘋。

這次定然是改不成了,法衡一向能屈能伸,及時止損道:“劍尊所言有理,如此便盡快開啟秘境探探是何狀況吧。”

讚於菟冷哼一聲,在心裏罵:打一頓便也會好好說話了,真是一如既往地賤。

極其玄妙的波動在周身出現,連華決明都隱隱約約感覺到了,像是從山脈深處蕩漾而出的無形的水紋。

“各宗弟子速速依照隊伍集合,準備進入古戰場秘境!”韓沐劍率先升空,一塊青銅殘片從他袖中飛出,其餘各宗掌門也紛紛跟上,數塊青銅殘片一塊接一塊拼成個圓盤。

秘境突然便要開啟,華決明緊急確認了一番隨身丹草靈寶,緊盯著上空準備隨時應召動身。

讚於菟最後一個將銅片擲出,圓心嚴絲合縫地卡入銅盤,瑩潤的白光一閃一閃亮起。隨即風雲變幻,灰蒙蒙的天際間漸漸出現一個漩渦,從中透出刺目的光亮。華決明略擋了下眼,聽讚於菟喝道:“各宗金丹組,進!”

鴻蒙書院的隊伍率先投身而入,青銅的外圈轉動,每旋轉一次便進入一宗。金丹修士盡數送入後,呼喚築基弟子上前。

門內築基組細分了十三支小隊,華決明引領的十五人第一梯隊會被送到神農門的最佳開局位置——天瀑山谷。

踏入漩渦後的天旋地轉感與當初卷入碎片秘境時很相似,一片漆黑中華決明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片刻後光芒大亮,眼前豁然開朗。

看清眼前景象時,華決明不由得呆住。在她的想象中,既是古戰場秘境,所謂天瀑山谷應當是峭壁崎嶇,瀑流幹涸的模樣。哪怕退一步講,也合該同遺落山脈一般陰氣逼人觸目皆灰,總之不該是眼前這般,草色蔥翠,姹紫嫣紅開遍。

華決明仰頭去看,極深的幽谷西壁幾乎與天際相接之處瀑布飛流直下,寬度覆蓋了半片西壁,激流飛湍到谷底砸出雪色的泡沫,果真有如天降。

“難怪萬象閣想搶呢。”華決明喃喃道。身後眾人也被極景所攝,原地呆楞楞站了一會兒華決明才打個激靈示意大家警戒,這可是危機四伏的秘境,越是動人的美景越要留心才是。

按照早就商定好的,華決明分派任務采集靈材,與冷易水各領一隊分別搜刮瀑布兩側。按照大比排名排在十三的師妹格外仔細,指著瀑底因沖刷而翻湧的水潭,激動開口:“領隊,這裏似乎有千絲銀魚!”

千絲銀魚是已經絕跡的物種,據記載不過巴掌長短,魚身無鱗,魚皮如同千萬條銀絲編織而成,光照能顯五彩之色。魚肉食之補靈,魚皮是上佳的裹治外傷的靈材。

旁邊的七師弟已經迫不及待飛出兩根銀針釘死一條,冷易水上前撈起來,捏著魚尾對光一看,果然有五彩閃爍。華決明欣喜地拍拍手,分派十三帶著十四十五捕撈千絲銀魚。

除了銀魚這一意外發現之外,其他草藥收集與上一次留下的記載差別不大。等天瀑山谷收集完畢,就要即刻向西北進發,趨近於三清道宗的初始位置九轉溪路,探索這個無記載的新方向。

手頭這棵紫雲霧囊不僅生長於峭壁之間,采摘手法也極為繁覆。不能直接拔出,需得打開囊袋,將囊中“雲霧”以靈力壓縮成液,方能不折損藥效收入瓶中。

聚精會神間,紫雲霧袋清涼的香氣忽而渾濁了些許,華決明皺眉,鼻翼微微聳動,哪裏來的腥氣?

一滴水滴在了頭頂,華決明擡起頭來,一顆斑斕碩大的蛇頭不知何時從瀑布中探頭,它闔著眼,透明的涎水正滴滴答答從利齒間滑落。

華決明硬生生憋住了尖叫,僵硬地扭動脖子看向冷易水,卻無論如何都沒想到,一顆一模一樣的蛇頭正懸在另一側冷易水身前——碧綠的豎瞳盯死了它的獵物,泛著冰冷陰鷙的光。

“啊——”年紀最小的十五師弟尖叫出聲,反而如同給蛇吹響了進攻的號角,華決明猛回頭,正對上一雙緩緩睜開的蛇瞳,甚至透出些玩味的神色來。

蛇頭連帶一截身子彈簧般從瀑布中躥出來,蛇口中的腥風直撲面門。華決明催動身法疾退,踩著地上微顫的枝葉光影,險之又險地躲過了這兇殘一擊。

與同樣疾退的冷易水背部相接,華決明退時便高喝眾人快走,此刻要同冷易水一起脫身斷後時,那蛇徹底從瀑布中鉆出,顯露出龐大的身影來。

粗壯的蛇身在三分之一處分叉,如同一條放大版的蛇信子,華決明本以為有兩條蛇,沒想到竟是一身雙頭。可若如此它適才一頭閉眼一頭睜眼,豈非說明它窺探許久,誕生出了頗為不俗的靈智,在戲耍人類?

“雙頭螣蛇……快逃!”

“從前也沒這東西,從哪兒冒出來的?”

“我猜可能因為我們動了銀魚,它恐怕是銀魚的伴生守護獸。”

華決明和冷易水全力運轉靈氣,且擋且退的同時腦中飛速傳音,眼看要逃出天瀑山谷之時,兩顆蛇頭在空中微微一碰,隨後猝然變換目標,分襲兩路,狠狠將十四和十五扯了下來。

糟糕,華決明握緊了腰間短刀的刀柄,迫不得已調轉回了方向。

非戰不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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