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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婚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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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婚書

幾人正拉扯,便見一行三四人騎馬奔至面前。

打頭的那人一臉焦急與哀傷,看到營門口的天一和江白,頓時淚如雨下。

“大將軍死了!”

天一忙捂住他的嘴,用眼神警告他別亂說。

安秋鶩卻聽得清清楚楚,眼前一黑,險些栽下馬去。

回過神來,她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報信的小兵,以馬鞭為劍直指他面門,“你,說清楚,是找到了大將軍的屍體,還是你們自己胡亂猜測!”

小兵不知她是誰,但被她眼神中的陰冷震懾住,支支吾吾道出原委。

“我們下了山崖尋找,找了一天一夜,只找到了將軍破碎的...衣物和一灘血跡。山崖下有雪狼出沒,那麽高的地方,活下來的幾率本來就小,再有野獸...”

“荒謬!”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的道理你們不明白嗎!”

聽到一灘血跡,又知道了山下有野獸出沒,她整個臉色變得蒼白無力,渾身止不住的顫抖。

她不再遲疑,驅馬沖出營門。

天一和江白哪能放心她一個人去,忙丟下小兵翻身上馬奮起直追。

冷風混著零星的雪花,刺骨寒涼。

安秋鶩卻毫無知覺,任由如刀的冷風割在臉上,身上。

踏雪似乎感覺到她焦急的心緒,從小路一轉直直進了山道。

剩下的天字衛都在原地搜尋穆晉安,只有天二當初被留了下來守著安秋鶩,看著消失不見的幾道身影,他拖著回來報信的小兵直往中軍大帳走。

士兵不知輕重,剛才那幾句怕是早就被有心人聽了去。

當初營地裏窺探消息的人還沒有找到,誰知道藏在什麽地方正伺機而動。

大將軍生死未蔔,西北軍將士又遭受重創,雖找到解救的法子,元氣卻大傷。

如果此時三關的圖塔趁機率大軍前來,西北軍豈不是成了砧板上的肉。

很快,將領們便被天二以穆字腰牌召集到中軍大帳,安秋鶩臨行前把此物交給了天二,只告訴他一句話,“西北軍在穆晉安就在!”

局勢兇險,將領們早有顧慮,雖憂心穆晉安也只能先顧住大局。

等將領們制定好對策做好部署時,天光已經徹底西沈,營地裏點起火把,除了還在繼續醫治的將士,以大帳為中軸線,各營悄無聲息的從帳子裏搬離出去,一時間除了燃得熊熊得火把,和與火光交相輝映的帳中燭火,竟是讓整個中營成了沒有人的空營。

天二瞧見最後一隊士兵退出帳子後,才往中軍大帳後面的帷幄走去。

帷幄裏因為好幾日沒有生火的緣故有些寒涼,天二不禁打個冷顫,急忙去最裏面的矮櫃中翻找出一封用火漆封好的書信,上面用正楷寫著“世子妃親啟,穆晉安拜上。”

天二拿在手裏反覆掂量,最後猛地下了決心把手中的信讓人連夜送到京都誠陽侯府。

等信被送走,他一屁股坐在帷幄前的石凳上,整個人魂不守舍的。

不怪他如此。

那是穆晉安與安秋鶩道明身份回來後,下定決心寫得一封退婚書。

天二還記得當時自家主子那一臉決絕懊惱又羞愧的表情。

主子說,如果他出現什麽不測,就把這封退婚書送到誠陽侯府。

橫豎他是看出了自家主子對屏大夫的一腔愛意,不如就趁著此次跌落山崖把退婚書給送過去。

這也不算...自作主張吧!

——

雪夜裏的大山宛如龐然大物,總覺得背地裏有一雙眼睛垂涎地盯著走在山中小道的人。

越往裏走,積雪越深,馬蹄落在地上留下一串腳印。

安秋鶩沖到山崖邊只看見順下去的一排鉤索,她沖過來的力度太大,激起雪堆簌簌往下落。

“拿火把來。”

江白拿起旁邊帳篷外插著的火把舉了過去,火光映照下,山崖下黑洞洞一片什麽都瞧不清。

帳中留守的小兵聽見響聲,忙跑了出來,見是天一和江白,稟報起這兩日搜尋的結果。

大將軍掉下山崖,西北軍中沒有誰不心急,更別說那日他們親眼見到此景,駭地肝膽俱裂。

江白正要撫慰幾句,讓他回帳中好好休息,這裏有他們。

便聽見天一叫了聲“別下去!”

江白往崖邊一看,哪還有安秋鶩的身影,只有最中見的那道鉤索在寒風中晃晃悠悠。

“姓屏的,小爺敬你是條漢子!”他咬著後槽牙低聲嘟囔,交代上面看守的士兵隨時註意崖下的動靜,便和天一順著旁邊兩條鉤索往下走。

山崖陡峭,又是深冬崖上濕滑,安秋鶩用腳一點點試探著在山崖上挪動,兩只手緊緊攥著繩索,等腳在峭壁上找到著力點手中才敢松開一些慢慢往下滑。

就算腰上綁的有繩子,她也不敢低頭往下看一眼。

她是誠陽侯府裏長大的二姑娘,哪裏攀爬過懸崖峭壁,不過挪動數十步整個手掌心便被磨出了血跡,手心火辣辣的痛,手指和手背卻凍得麻木,冰火兩重天的滋味讓她險些松開了手中抓著的繩索。

“屏大夫,把這個帶上會好受點。”

她擡頭望去才發現天一和江白也順著繩索往下,靠近她時天一從懷裏給了她一副手籠子。

手籠子制作粗糙,等她三人好不容易下到崖底,安秋鶩的手心全被磨破了皮,染了一手籠紅艷的血跡。

崖下面空曠寂靜,不遠處積雪上正映著一灘紅色,想來那就是士兵們口中說得血跡。

她掙紮著往那邊去,剛邁開步子才發覺雙腿沈如鐵塊,她用手輕輕碰了下小腿鉆心的痛感席卷全身,想是剛才在峭壁上被凸出來的巖石劃破了皮膚。

暗夜光線不足,只能摸到一手濕滑,安秋鶩咬咬牙跟著江白往血跡深處搜尋。

積雪越來越厚,再往裏走便要沒過膝蓋。

先前下來搜尋的士兵正圍坐在幾棵歪脖子樹下,樹幹光禿禿的沒有枝葉,周圍又是茫茫大雪,一種荒蕪寂寥之感遍布周身。

士兵們警覺地朝這邊看過來,見是江白和天一才松了口氣,忙過來招呼他們。

“江都尉,你們可來了。”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八尺高的漢子淚如雨下,一邊抹著眼淚一邊訴說在下邊搜尋的結果。

“這下面雪狼多的很,頭一晚下來咱們兄弟便被那些個畜生圍住了,所以才找著幾棵樹權當休息的地方,相互也好有個照應。”

旁邊一個士兵拖著被咬爛的半幅盔甲給他們看。

“都尉,你說大將軍還活著嗎?這麽高的山崖,就怕屍骨無存,咱們哥幾個昨晚趁著雪狼出去覓食的功夫把雪狼窩翻了個底朝天,只零零碎碎找到一堆骨頭。”

說起看到的場面,那人不禁牙齒打顫,眾人退到兩旁露出身後一堆鼓囊的東西。

江白心裏一咯噔,忙上前打開看,碎骨順著包袱縫散落一地。

膝蓋一軟,江白慕地跪倒下去。

天一也圍了上來,兩人扒著包袱不停的翻找。

江白嘴裏念念有詞,“這是小孩的,這是女子的,這是老人的,這是成年男子的...”

他反覆摸著那塊成年男子的頭骨,從頭頂摸到下顎,再順著兩側摸上去,好半天才脫力地仰躺在雪地裏大口喘著氣。

“怎麽樣!”

天一問,諸位士兵也問。

“放心,不是大將軍!”

呼,伴著山風眾人都松了口氣。

“屏大夫,放心,不是...”

天一轉頭想告訴跟在身後的安秋鶩,只是一眼看去除了一望無際的白半個人影都沒有。

“屏大夫,屏大夫。”

喊了幾聲,只有嗚咽的風聲回應他。

江白察覺出不對勁,一個鯉魚打挺起身跑了過去。

茫茫無際的白,雪地裏只有他與江白兩個人的腳印,仿佛從始至終都沒有第三人來過。

“你們看見剛才與我們一起來的那個女子嗎?”

士兵們茫然地搖頭。

荒原裏寒風吹得樹幹吱呀作響,眾人縮著脖子緊了緊身上的衣物,“都尉,你別嚇咱們,剛才老遠只瞧見了你們二人,哪有什麽女子!”

江白與天一對視一眼,都看到雙方眼中的擔憂。

忙順著足跡原路返回。

那麽大個活人又不是鬼,怎麽會不見了蹤影。

積雪太厚,就怕一時沒跟上走岔了或者是掉進了那個山洞。

果然返回到半路便見兩人的足跡變成了三個人的。

“快找!千萬不能讓屏大夫有事!”

——

要不說人倒黴起來喝涼水都塞牙縫。

眼看著與江白和天一不過幾步路的距離,一低頭的功夫再擡頭前面哪還有人。

她心裏一急想趕上他們的步伐,便忍著痛拔腿跑了兩步。

轉過石壁正看見兩人身影,還不待她高興,便腳下一空跌了下去。

積雪淹沒了她的聲音,她就這麽悄無聲息地順著那個洞穴一路滑了下來。

走得匆忙,她身上什麽東西都沒有帶,周圍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江白,天一!”

她朝著上方喊到,回應她的只有撲頭蓋臉的雪。

“穆晉安!”

又是一臉的雪。

她卻喊地有些上癮,亦或許是在這個黑漆漆的洞穴裏,只要喊著穆晉安的名字便什麽都不怕。

起先沒什麽,待到她喊得快有氣無力時,只聽‘嗷嗚’一聲,四周高高低低突然冒出許多綠豆大的盈盈光亮來。

安秋鶩心裏一突。

她這是落到狼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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