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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見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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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見到他

盡管這人此時穿了身下人才穿的短打,安秋鶩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實在是那滿臉的胡子讓人記憶深刻。

回廊上他與誠陽侯安虎並排而行,安秋鶩趁著安虎出了校場才棄了馬不緊不慢地跟在他二人身後。

這人到底是誰?

能勞動祖父從玄元觀大老遠回府,就為見他一面。

安秋鶩腦中迅速把這京都城有名有姓的王孫公子,大小官員,幾個道觀有名的道士都過了一遍,一個都對不上。

“姑娘,殺伐之氣。”皎月冷著臉跟在安秋鶩身後。

安秋鶩一楞,轉頭看著她道:“你是說,跟著祖父那人身上有殺伐之氣。”

“是”

“皎月,你確定嗎?”

“確定。”

安秋鶩皺了皺眉,永寧朝因為皇帝常年煉丹的緣故,朝中萬事決斷都交予了內閣和那幾個家喻戶曉的司禮監太監,至此朝廷官員結黨營私之風大開。尤其是這幾年,不管是在府中偶爾聽到父親閑談幾句,還是以屏凡的身份混跡市井,多多少少都能聽一耳朵。

更別說自先帝起擊退西北韃靼無數次叩邊後,那些韃靼人便如龜縮不出的鵪鶉,再不敢對永寧的沃土有非分之想。偶有犯邊,也很快便被西北軍打回老家。

於是過了幾年太平日子的永寧朝便對那些武將有些棄如敝履的意味,武將總是不大受人待見。

應該說不受內閣那幾位的待見。試想,誰願意把本該裝進自己兜裏的銀子拿出來去養那些只操練卻沒仗可打的武人。

安秋鶩搖了搖頭,她第一次聽到這種話時便覺可笑。養兵千日用兵一時,休戰時不養兵,若有一日那些虎狼卷土重來有他們哭的時候。

與祖父有關的武人,安秋鶩自然而然地想到軍中去,那這個赫廷到底是誰!

“姑娘,不跟了?”皎月有些疑惑地看著轉頭離開的安秋鶩。她想的簡單,姑娘既然好奇,自然是要跟到底的。

“噓,小聲些,哪有大家閨秀做這種鬼祟的事。”安秋鶩悻悻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那人和祖父都是行伍之人,後邊要是跟著個人他們二人未必不知。

“皎月,你往後做事也跟琥珀學著點,別見誰都冷著張臉,說話做事有時候也不必那麽‘惜字如金’。”安秋鶩當真有些怕,瞧著母親今日那態度,關於攆皎月出府這事未必就這麽算了。

“姑娘,這樣。”

感覺肩膀處被什麽東西戳了戳,安秋鶩不解地轉過頭。只見皎月勾起嘴角,大概是平日不怎麽笑的緣故,牽一嘴而動全臉,五官也跟著‘勾’在一起,怎麽看都有些滑稽。

安秋鶩剛想笑,眸光掃到她為了笑而漲紅的臉,不知怎麽心裏便湧起一股酸澀感。想起母親今日的逼迫,那點笑意硬生生地褪了下去。

她拍拍皎月的肩膀自言自語道:“罷了,不笑便不笑吧,我身邊的人我總會護住的。”

皎月點頭,她家姑娘說什麽都對。

“姑娘,婢子可找到你了。”一個丫鬟氣喘籲籲地從回廊的另一邊走來,焦急地喚著安秋鶩。

安秋鶩瞧了幾眼才看出來是秋霜閣跟著琥珀的丫鬟。

“姑娘,琥珀姐姐叫我來尋你。說是太師府上的大姑娘過府來找你,現下正在秋霜閣由琥珀姐姐陪著,叫姑娘快些回去。”

太師府大姑娘蔡嘉懿,正是安秋鶩為數不多的閨中好友之一。

安秋鶩眼眸一亮,剛才那點愁郁之氣已拋諸腦後。

安虎側耳聽了半晌,直到身後那道腳步再也聽不見才大踏步領著身旁的男子往書房走去。

穆晉安啞然失笑,不知身後那姑娘是誰,竟能讓這位老侯爺如此小心翼翼。

似是知道他心中所想,安虎背著雙手,頗有些自豪之感,“赫廷不知,這是我那小孫女。別看這丫頭,平日裏賢淑端莊地跟著她母親,到我這老頭子面前可是古靈精怪的很。”

“若是讓她跟了來,知道老夫我背著她偷偷飲酒,下次可就要在老夫耳邊念叨個不停啰。”安虎從書房一堆書籍後找出一個大箱子,箱中正放著兩壇紅封的陳釀。

安秋鶩本是醫者,誠陽侯早年又上過戰場留下一身傷病,一到陰雨綿綿的季節,那些頑疾便如附骨之蛆叫人疼不欲生。

礙於不能宣之於口的身世安秋騖不好當面醫治,只是托沈大夫的名義往玄元觀送過藥,平日若是瞧見誠陽侯飲酒便只能勸著。

穆晉安有些詫異,悄悄回京這幾日倒也聽說過誠陽侯府二姑娘的賢名。

這賢名正是指這二姑娘端莊賢淑的閨譽之名,倒是沒想到這侯門深處的閨閣女子還有這樣的性情。

轉念一想,有誠陽侯這樣的祖父在,養成怎樣的性子都不為過。

穆晉安接過誠陽侯遞過來的酒壇,有些感嘆,“侯爺,您老還如從前一樣,喜歡喊晉安的字”

昭毅將軍穆晉安,字赫廷。

若問昭毅將軍穆晉安是誰,人們便會捂住小孩的耳朵伸手往西北一指:還能是誰,西北的活閻王!殺人不眨眼的鬼君!

但要問赫廷是誰,卻很少有人知道。

安虎彎腰拿出兩個瓷碗,並未說話,只悶頭倒出兩碗酒。

他舉起一碗酒,示意穆晉安舉起另一碗。穆晉安眼眸一暗,順從地舉了起來。

安虎帶著他面朝西北而立,酒碗一斜酒水便被澆在了地上,“這第一碗酒,敬穆家歷代英魂,敬他們血灑疆場骨枯黃土,誓死守衛我永寧的百姓江山。”

穆晉安一身肅容,跟著安虎把酒澆在地上。

“這第二碗酒,敬你父親,敬他經天緯地之才,卻襟懷磊落不忍傷我永寧百年之根基。”

“這第三碗酒”安虎放下手中的酒碗,拿起酒壇頗為豪邁地碰了下另外一壇,“這酒敬你,敬你小子是條漢子,不愧是他穆家的種。”

誠陽侯哈哈一笑,抱起酒壇就往嘴裏灌。往日修道的謙和之氣早不見了蹤影,只餘一身軍中之人的灑脫豪邁。

穆晉安搖搖頭有些無奈,也學著他把酒壇一舉,瓊漿玉液般清澈的酒水順流而下,從喉頭直灌肺腑,激起一陣熱辣辣的燥熱之感。

安虎拍拍穆晉安的胳膊,“小子,我就說邊關待久了,你遲早得染上武將的習性。你當年還不信,如今也能跟著老夫暢飲這美酒,哪像十年前,一副京都貴公子的派頭。”

安虎剛說完,穆晉安便被酒嗆了兩口。

到底還是有些不習慣這樣豪飲。

“侯爺,今日找我來只是為了祭奠穆家先烈和父親嗎?”穆晉安放下酒壇,眼神平靜地看著誠陽侯。

“哎,你這孩子。”安虎無聲嘆息,“就是太聰明了,什麽都瞞不過你。”

安虎有些惆悵,“過幾日是你父親的祭日,我不能親去,只好借著今日這酒聊表哀思。”

“你每年悄悄回京,除了祭奠你父親外,還要多逗留些時日。我想,你應該不是單純地想陪陪你那久居將軍府的母親吧。”

這是話裏有話。他每年悄悄回京避過了眾多耳目,卻沒想到都被這位老侯爺看在眼中。

也是,身為當今天子的表兄,即使身在道觀,心也是長在朝廷長在永寧朝的。

就是不知居於宮中的那位知道多少。

“你放心,宮中那位忙著煉丹修道。唯一的那點子心眼也全用在了內閣那幾位身上,瞧不到西北風沙苦寒之地。”

穆晉安微微側頭,拿起酒壇飲下一口烈酒,“那侯爺,您到底想說什麽。”

“你就不想知道,你父親當年身死之事?”

“砰!”穆晉安手中的酒壇猛地往地上一杵,身上透出一股濃烈的肅殺之氣,“請侯爺指點一二”。

安虎瞇了瞇眼,穆家這只乳虎早已長大,再矜貴的人在沙場浸染多年氣勢也不容人小覷。

安秋鶩轉過假山,正看見一個穿著湘妃色衣裙的女子憑欄而立,向水中撒著魚餌。

“嘉懿姐姐。”

安秋騖興高采烈地跑向湖邊的女子。

女子聽見連忙放下手中的魚餌,朝著安秋鶩迎來。

“跑慢點,小心地滑。”假山邊鋪著一圈鵝卵石,夏季雨水多,稍不留意就容易打滑。

“你這調皮的樣子,若是讓世子妃看見了,肯定狠狠地罰你。”蔡嘉懿親昵地捏了捏安秋騖的鼻子,對她這樣已是見怪不怪。

“好姐姐,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姐姐不說出去,誰知道譽滿京都的誠陽侯府二姑娘私底下是什麽樣子的。”安秋鶩搖著蔡嘉懿的胳膊,帶著些撒嬌的意味。

“你呀,你呀,這話也說,真不知羞。”

安秋鶩帶著蔡嘉懿往湖邊的涼亭走去,琥珀早就安排好了茶水點心,正候著二位姑娘。

“嘉懿姐姐,今日怎麽有空來侯府找我呀,靜姨沒有拘著你在府裏繡嫁妝嗎?”

安秋鶩揶揄地看著她。

蔡嘉懿是太師府的嫡出姑娘,比安秋鶩大幾歲。年前宮中下旨,把蔡嘉懿許給了懷王做正妃。

靖康帝子嗣單薄,多年來統共只有兩個皇子長大成人,較小的這位正是懷王。

雖說懷王前頭還有一個長兄瑞王,但皇家子嗣稀少,懷王繼位的可能也不是完全沒有。太師府自然要拘著蔡嘉懿,以免那些別有用心之人,生出些不該有的心思。

蔡嘉懿臉頰一紅,秀麗的面容透出幾分春色。

她嬌嗔地橫了眼安秋騖,勉強端坐,“你這貧嘴的丫頭,等你備嫁時看我怎麽取笑你。”

瞧著蔡嘉懿少有的俏麗,安秋鶩只覺有趣。

原來談婚論嫁時,再規矩的姑娘也會露出少有的頑性。

二人相視一眼,都不約而同的笑彎了腰。

“好了,快別笑了。我今日來可是說正事的。”

安秋鶩拿起桌上的點心,小小地咬了口,“姐姐說。”

“再過幾日,就是我的生辰,今年府中要好好操辦一回,我今日是來送帖子的。”蔡嘉懿的丫鬟遞過來一張燙金的帖子,琥珀走上前接過。

“就為這事?姐姐叫下面的人跑一趟就行,何必親自過來。”

往年生辰宴也辦,只是沒有這麽隆重,多是幾家相好的姐妹一齊聚聚罷了。

“今年不一樣。”

“有什麽不一樣?即便是多了宮裏的的人,太師府也是應對的來的。”

“不是,是大都督府的那位,昨日也接了帖子。”

安秋鶩一怔,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姐姐莫不是糊塗了,永寧朝哪來的大都督府。”

“就是昭毅將軍穆晉安的母親,常年在將軍府閉門不出的大都督夫人。”

安秋鶩手中一頓,這事的確有些新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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