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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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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怕

那兩件法寶一型似弓箭,一型似巨斧。巨斧守在天帝身側,時時防衛,而弓箭則不斷射出帶著七彩異光的箭矢,凡是擦到點邊的,無不直接魂飛魄散,只剩下一地的血色。

法寶的箭密不透風,蒼晗和息昀踏風而行,輾轉騰挪,蒼晗揮刀織出一片如燦燦彩霞的刀光,護著息昀落到天帝面前。

天帝雙眼充血,從十八層地獄爬出來的羅剎惡鬼也不過如此:“你們殺了歸麓。”

“怎麽?”蒼晗一邊抵抗一邊嘲笑道,“舍不得了?你對歸麓堪稱忠心耿耿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他兒子,他才是天帝。”

天帝表情猙獰扭曲,他反應有些慢,但是戾氣橫生,殺意洶湧:“他是我唯一信任的人,只有他明白朕的疑慮,擔憂,可以為朕排憂解難——”

“所以他就給你下毒,謀取你的天下。”息昀橫劍當下射向蒼晗的箭,“你以為他為什麽扶持明信,不過是等你死了,再立一個對他更唯命是從的傀儡,慢慢攝政王就成了天帝了。”

“那又如何?”天帝擡頭大笑,瘋瘋癲癲道,“他死了,你們也該死,都死了,這天下就太平了!”

他身後護著他的斧子也劈頭蓋臉砍下來,息昀和蒼晗提起全身的力氣,才堪堪躲過那一擊。

上古的法寶蘊藏了洪荒和天道的力量,即使蒼晗和息昀若是放到上古時期也仍舊是一等的高手,但是身在三界,是必然被天道壓制的。

眼下的場面是他們想要的,但也需要他們拼上性命,也未必能成。

刀光劍影中,淵虹和知淮將剩餘的天兵擋在遠處,與他們一黨的仙人們也紛紛出手,場面混亂,而蒼晗和息昀沈下心,專心對付起眼前的法寶。

蒼晗說的不錯,他們兩人聯手對付一個法寶都不能保證毫發無傷,如今一人對一一個,他們也是平生第一次感覺到什麽叫力不從心。

蒼晗低聲道:“凝神,先過了眼前這一關再說。”

息昀點點頭,最後深深看了蒼晗一眼,兩人同時向法寶沖過去。

息昀身形輕盈,便想著弓箭而去,蒼晗法力沈著,便與巨斧纏鬥起來。

息昀將大部分法力凝聚在溯雲劍了,仿佛不要命一般。

現在用法力回護自身已經是徒勞之舉,法寶能輕易打破他的結界。不如拼死一搏,尚有一線生機。

法寶的光芒灼灼燦爛,刺得人眼睛痛,息昀不能閉眼,徑直迎了上去。

此舉不成功便成仁,他不能退。

法力相擊,有古玉擲碎之聲,息昀頂著難以反抗的威壓,咬緊牙關,迎箭而上。

他的全身關節都在作響,仿佛變作了凡人,面對那綿延不疊的法力和天道的威壓,舉步艱難。

他想去看蒼晗,但是入目之處都是箭矢,息昀閉了閉眼,躲過射來等法力,但是下一刻,他渾身一僵,一口血吐了出來。

一道法力擊中他的胸口,他避不開,息昀只覺胸口劇痛,眼前一黑。

身後身前又有無數箭射來,息昀一咬舌尖,逼自己提起精神,去躲開那些法力凝出的箭。

換做旁人,剛才胸口那一擊已經魂飛魄散,息昀勉強提起閃躲,盡管用盡全力,身上仍舊多了幾處傷。

箭矢擦過他的手臂腿側,留下傷口,血流不止。息昀左支右絀,難以招架。

他閉了閉眼,摸上手上的金鏈。

千軍萬馬之中,他的心忽然靜了下來。

息昀好像還能感受到蒼晗尾指纏著金鏈時的感覺。

他心中一靜,便忽然仿佛看懂了什麽。

息昀擡起頭,白衣染血,長風揚發,他忽然笑了笑,再次長劍出鞘。

法寶仍然在他身上留下大大小小的傷,箭簇擦傷息昀的側臉,而息昀擡眼,一眼看去,看透洪荒萬千,大道無形。

息昀揚劍揮去,全身的法力在此刻凝成一劍。

流雲易逝,劍氣長存

風驚雲空,萬物臣服。

法寶與這一劍直面撞上,風雲變色,天地怒吼。

此時的息昀仿佛天地一孤舟,在巨浪暴雨中沈浮,但是他手中始終有劍,就像是總有一條船繩系在船上,能將他帶回岸邊。

劍在人在。

哪怕身上千瘡百孔,哪怕傷痕累累,他仍然緊緊握著劍。

息昀知道自己還不能死。

三界之危還未曾解,他的徒弟們還在人界,他的摯友還沒有登基,他還沒看見海清河晏的那一日。

最重要的是——他最愛的人還在等著他。

息昀必須活下去,必須和蒼晗一起活下去。

那一劍刺中法寶,息昀垂眸,手持溯雲不斷用力,他渾身的傷口迸開,唇色蒼白,但他目光堅定,低喝一聲:“滅!”

溯雲劍散發出水色光芒,將法寶包裹住,劍鋒刺入法寶中,法寶光芒一斂,竟片片破碎。

法寶消失那一刻,卷起狂風,法力外洩,將眾人擊飛出去。

息昀一口鮮血噴出來,滾落在碧玉臺階上,他拼死一搏之後,便再也支撐不住,伏在臺階上,只覺得經脈寸斷,劇痛難忍。

他想爬起來,去追尋蒼晗的目光,但是他剛一動,鮮血就不斷地湧現。

法寶破碎那一刻,傷了息昀的根本,他有些恍惚,渾身冰冷,只想閉上眼睛。

蒼晗呢?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剛擡起頭,就聽見天帝狂亂的悲嚎:“這不可能,不可能!”

一道白光閃過,巨石飛起,天宮中的花草樹木,都被連根拔起,飛沙走石之間,前殿瞬間化為廢墟。

息昀睜大了眼睛,模糊地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從空中墜下——

歸鴻徑直插入玉石板,蒼晗落在息昀不遠處,一動不動。

巨斧已碎。

弓箭已消。

但是息昀卻被恐懼控制著驚慌不已,他一點點重新握住溯雲劍,想靠溯雲劍支撐起身體,去到他愛的人身邊。

然而他不比蒼晗好到哪裏去,別說仗劍起身,他只是剛動一動,便又摔了回去。

天帝還在怒吼:“他們已經不行了,殺了那兩個逆賊!”

息昀死死盯著蒼晗的身影,素日平靜無波的眼睛裏充滿了偏執。

他這樣一摔,更起不來,然而他忽然聽見蒼晗傳音而來。

“別怕。”

蒼晗的聲音虛弱至極,帶著溫柔而不詳的笑意。只這一句已消散在風中,他周身法力逸散,魂魄亦有要緩緩消失之像,眼看就要神魂俱滅。息昀睜大了眼睛,不顧一切地向蒼晗伸出手。

就在此時,有人頂著亂飛的法術淩空而來。一人落在了息昀身邊,一人停在了蒼晗身側。

知淮扯下面具,一劍將想要趁息昀重傷殺了他的天將抹了脖子,隨後迅速單膝跪下來,將一枚藥丸餵到息昀口中。

息昀抿著唇看著他,已經不能說話,知淮眼睛發紅,想哭卻忍著,輕聲道:“你放心,淵虹拿著你的心間淚去給蒼晗了,師兄保證,你們倆都會好好的,這是蒼晗的那枚給你的丹藥,吃下去,我們走!”

息昀心底一松,終於開口付下那丹藥,此時他意識已經有些模糊,最後一眼,便是看向蒼晗,看見淵虹將藥丸送入蒼晗口中,有運氣助他運下。

息昀再堅持不住,闔目暈去,魂魄飄飄散散,似乎要離體而去,卻被丹藥強留在體內。知淮扶起息昀,淵虹架起蒼晗,兩人對視一眼,淵虹打出信號,眾人迅速撤退,不過頃刻,他們的人便有條不紊地離開天宮,只留下一地血色和屍體。

知淮咬著牙,對淵虹說道:“快一點,他們魂魄不穩,適才已經有魂飛魄散的跡象,若無那兩枚丹藥,此刻就已經回天乏術了,即便如此,若不快些醫治,仍是有性命之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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