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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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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王

蒼晗與陌訴打鬥之時,息昀就站在一邊冷眼旁觀。

他若出手,這場戰鬥很快就會被陌訴停住。

所以由蒼晗纏住陌訴最好。

蒼晗不緊不慢,不讓陌訴脫身,也不輕易讓他贏了自己,時間拖得越長,陌訴會越暴躁,只要他心神不穩,就能引出他們想見到的東西。

陌訴本就心事重重,來的路上已經不小心露出魔氣被夕墨碰巧看見。

他心妨易破。

於是蒼晗出手,終於逼出那一縷魔氣。

陌訴急了,出招無意間帶出了魔氣。

說起來也是巧,喜歡息昀的兩個人無論仙魔,法力都屬火,火光之中,黑色的魔氣繞在火龍角上,若非凝神,很難發現。

息昀捕捉到那破綻,立刻飛身上前,隔開了打鬥的兩人,手卻在那沖向蒼晗的火龍角上一抹。

火龍消散,看似是為了保護蒼晗,但那縷魔氣已在息昀手中。

“離蒼晗遠點。”息昀冷冷道,“你再敢對他出手,我保證你死在所有人前面。”

陌訴看上去大受打擊,蒼晗挑眉,抱著手不說話。

息昀反手拉起蒼晗,離開前扔下一句:“你該去收拾殘局了。”

留下陌訴表情扭曲,看著腳下的兩具屍體。

蓮舟喝下的毒是陌訴給的,而式苒身上的傷勢蓮舟的魔氣所致,怎麽看都是自相殘殺。

陌訴氣得團團轉也無法,只能轉身回天界了。

這裏雖說一地死傷,但是息昀實現安排從善的妖族要皇宮內,蒼晗安排魔族在長安城,而仙人主要負責救人護人,兩邊打起來後,式苒的妖和蓮舟的魔也只會死於息昀的妖和魔手中,外人看來,便是式苒和蓮舟互相殘殺。

仙人大部分都還在歸麓的眼皮子底下,息昀能調動出來的仙侍不算很多,大部分要保護凡人,剩下一部分跟著凜汐到處打突襲,殺完就地讓他們身形俱滅,也就不會讓人發現其中息昀的痕跡。

“你這樣可夠累的。”蒼晗評價道,“什麽時候做逆臣賊子啊?”

“快了。”息昀和他往赴宴的宮殿走,仙君眸色沈沈,風雨欲來,他反而覺得不那麽累了,“等法寶找齊,便立刻舉兵”

“排兵布陣自然也都在你心裏了?”

息昀點頭:“我更想把那一戰控制成宮變,若真的三界大戰,為苦的還是無辜生靈,也不好收場。”

“宮變很適合改寫事實。”蒼晗意味深長道,“而且更容易擒王。你拿什麽做筏子?清君側?”

“這個君留之無用。”息昀語氣裏帶著凜冽的殺氣,“此去便是弒帝。”

他們剛飛到在宮殿前面的荷花池上方,蒼晗本想落在小橋上,兩人慢慢走過來,結果人還沒落地,就看見下面密密麻麻跪了一片人。

蒼晗立刻站住,還扯了扯息昀的袖子,息昀莫名其妙看向他,只見蒼晗一點自己和息昀的衣服,便將之前受傷吐得血,還有打架揚的灰清理的一幹二凈,蒼晗不知道從哪抽出個扇子,塞進息昀手裏,自己則負手而立,退後半步。

息昀:“……”

魔族都跟孔雀一樣喜歡開屏他是知道的。

但是蒼晗現在儼然已經不滿足於自己開屏,還得捎帶上息昀了。

息昀想了想,忍了。

於是月下仙人翩躚而來,就連那一地的血氣都被蓮花的香氣給遮掩過去。

就好似一切都已經過去,血色會慢慢褪去,萬物如初。

除了那個老皇帝。

他已然瘋了,瘋瘋癲癲要拿人煉丹,太子見他父皇再無回圜餘地,便將人綁了起來,大呼父皇是江山罪人故遭天譴。

柳庭霜冷眼旁觀,見太子痛哭流涕,一副自己早就恨皇帝昏庸,想要大義滅親的嘴臉。

蒼晗低聲道:“你來比較好。”

息昀看著那太子怒斥皇帝,漠然開口道:“太子既然嫉惡如仇,為何不阻止皇帝?”

太子哭道:“我怎可違逆父皇?那是不忠不孝!但是我心底早就——”

“早就為了自己的皇位,給皇帝送去宮人。供他和妖物拿活人煉丹?”息昀淡淡道,“你以為自己那點勾當能瞞得住天道?”

太子臉白了。

太子雖然不信那些求仙問道的謊言,但他一向諂媚,他父皇要煉丹,他就派人去民間抓人。妖物要殺人,也是他送上源源不斷的百姓。

他亦借此機會排除異己,那天牢裏直言進諫的大臣,一半是皇帝送進去的,一半是他送進去的。

太子臉青一陣白一陣,很是害怕向後一縮,怕息昀直接殺了他。

息昀看向柳庭霜,他忽然擡起手,劍鋒指向太子。

眾人皆驚,但是當息昀出劍的剎那,天地變色,雷聲陣陣,隱隱有警告之意。

飛瓊和風雩神色一邊,擔憂地看向息昀。蒼晗皺了皺眉,上前握住息昀手腕,將劍鋒往下一壓。

雷聲稍弱,但仍未停。

“天道不許你現在殺他。”蒼晗看著息昀,“他有八年帝命,你比我們都清楚。”

息昀確實很想直接殺了太子和皇帝,讓柳庭霜直接登基。

但是這一朝還有八年國運,這太子還有八年帝命。

柳庭霜登基後會改國號,那是新的朝代,不是現在這個風雨飄搖的舊朝。

天道不可違。

哪怕這八年皇帝昏庸,將本就千瘡百孔的國家推向深淵。

而後這個國家會不破不立,置之死地而後生。

柳庭霜失去所有,奪來皇位,開創盛世,孤獨終老。

但是這八年裏,百姓的顛沛流離,苦難傷亡,天道是不會憐惜的。

天道對萬物生靈一視同仁,生死有命,潮起潮落,不為一人而改,不為萬人而停。

“師尊。”風雩道,“我知你想法,但是妄改天命,後果或許更嚴重。”

她說的沒錯。

如果強行逆天改一朝的命,很可能造成的後果更加慘烈。

息昀在心底嘆了口氣,收回了長劍。

他這一輩子似乎都和天命天道糾纏不清。

仙君俯視著面如土色的太子,聲音冷如風雪:“八年之後,便是你身死命隕,改朝換代之日。”

“人間的孽債因果已在你身上刻下痕跡,別妄圖逃脫。”息昀道,“這諸天仙神,再無一人會庇護你。”

“你雖受命於天,終將殞命於天。”

息昀說罷,無聲看向柳庭霜,柳庭霜一身白衣,立於不遠處,她身後多了一位與她年紀相近,眉目溫柔,眼神卻很堅強的少女。

兩個人緊緊握著手,柳庭霜註意到息昀的目光,淒然一笑,隨即垂首一禮,將萬般苦楚咽下。

她不能後退。

那姑娘便是她此生的摯愛宋墨雲,終其一生也追不到的水中月,鏡中花。

宋墨雲支持她,維護她,為她而死,柳庭霜抱著宋墨雲的頭走過街巷。

從此柳庭霜的情也遺落在了那些暗夜中的街巷,隨宋墨雲而去,百年之後相思而終。

兩人歸於一室,枯骨相隨。

息昀心痛,只覺得看見了自己和蒼晗。

“三十年後。”息昀道,“吾來見新皇,會故人。”

他一揮袖,仙人們紛紛駕雲,風雩抱著幻化回貓的如故,飛瓊帶著阿七和阿九。

環佩叮鐺,香風彩雲,迤邐而去。

為善者拜謝,為惡者膽寒。

他們回到了別苑,式苒的侄子醉風還在那裏等著,告知他式苒已死後,醉風又哭又笑。

將他和他的戀人送走安置好的第二天,有人登門了。

說是人也不算準確,畢竟他已經不是人很多年了。

北域鬼王宴翀容貌也算英俊,只是面無血色,眼睛一片漆黑,沒有眼白。

他彬彬有禮遞上禮物:“歸麓找過我。”

息昀的手指輕輕敲打著桌子:“哦?”

“我沒答應。”宴翀道,“我與式苒不同,歸麓陰險,非可靠之人。仙君麽……卻是個很好的合作對象。”

息昀道:“我竟不知自己與鬼王還能合作。”

“式苒蓮舟想稱王稱霸,我卻沒那麽大野心。我這些年一直安分,仙君想必也是知道的。”宴翀道,“在北邊帶著些徒子徒孫修煉便很好,我手下的鬼族不曾害人,也不想被算計。希望仙君高擡貴手,放過我們一族老小。”

宴翀確實沒做過什麽出格的事情,如此來遞投名狀,息昀倒也不想與他結怨。

息昀不緊不慢道:“鬼王要避世是好事,只是投我羽翼,總要拿出誠意。”

宴翀微微一笑:“我鬼族直至太子登基之前,將閉門不出。只要我還在,我的族人絕不會殘害生靈,助紂為虐。若有濫殺無辜者,我親自清理門戶。”

“鬼王既然有此諾言,北域可高枕無憂。”息昀道,“天界如何,與鬼族無關。無論誰輸誰贏,都無需爾等出手。”

宴翀起身。深深一拜:“謝仙君憐憫體恤,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我還有一份大禮相送。”

說罷他拍了拍手,門外的鬼族扔進來一個人,息昀一瞧,倒是難得笑了:“我倒是誰,這不是我的好徒弟微夙麽?”

許久不見的微夙鼻青臉腫滾進來,見了息昀不敢說話。

雖知微夙不安穩,但是息昀也只道他野心大,並未對他有什麽冷眼,這途中也幾次要他下界一起歷練,微夙卻都拒絕了,要麽稱病,要麽推脫有事。

停故說他在天界打著息昀徒弟的名號如魚得水,混跡各處,與那些位高權重的仙人交往甚密,無心練劍,也只一心巴結。

而且他和紫藹走的很近。

息昀聽罷倒也沒說什麽,又給了微夙一次機會,微夙仍然稱病不來人界救人歷練。

只是這一眨眼功夫沒看住,他居然跑到宴翀那裏去了。

息昀靠在椅子裏,神色晦暗不清:“鬼王,我這徒弟是找你做什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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