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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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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聲

風雩心裏暗自開心:“你們看見式苒和蓮舟的臉色了嘛,不枉費師兄一番心思。”

飛瓊則很直白:“好爽啊。”

蒼晗看向他們:“歸根究底還是你們長得漂亮,用臉碾壓了對面。”

風雩碰著臉美滋滋:“這套衣服是阿故最喜歡的,我剛剛去換衣服的時候,聽見窗外有貓叫,雖然她沒來見我,但是我知道她一定會來的,所以穿了這一身,我家阿故喜歡的肯定好看。”

他們三個在這邊低聲交談。息昀卻不敢有絲毫放松,老皇帝明顯是被逛下了妖族的什麽藥,現在看上去精神煥發,但周身都是濃重的煞氣,不過是回光返照,藥效一過,必死無疑。

這老皇帝死死盯著息昀眾人,就像是盯著什麽稀世珍寶,又好似在沙漠裏跋涉的人終於看見不遠處的綠洲一樣。

息昀垂眸,指尖點了點酒盞,裏面的酒無聲無息就矮了一截,空氣中本就酒氣彌漫,他這一點融入其中,難以引起任何註意。

空氣中緩緩蒙上一層水霧,不過這宮中外面就是湖,屋內又是觥籌交錯,又一層薄薄的霧氣也很難被發現。

佳肴如流水奉上,給息昀上菜的宮女與其他宮女不同,穿著尤其華麗,剛把盤子放在矮幾上,宮女就擡頭對著他咧嘴一笑,滿嘴帶血的尖牙利齒,瞳孔縮成了一個點,很是駭人。

息昀挑眉,歪了歪頭,輕描淡寫的瞥了妖怪一眼。

與此同時一股清氣霸道地直沖妖物面門,妖物渾身一抖,再不敢多言,掉頭就走。

“腦子被狗吃了?”蒼晗的聲音從息昀身側響起,“一個小妖來嚇唬仙人?在人間嚇唬普通人忘記自己是什麽東西了?”

息昀道:“放肆至此。”

恰逢此時,皇帝拍手道:“奏樂,起舞!”

他著實已經不像個皇帝了,或許都不大像個人了。

樂師們開始奏樂,靡靡之音,紙醉金迷,都是些婉轉柔情的曲子,唱的是兒女情長,並無清雅之音。

確實是末世景象。

一行宮女身著舞裙,柔擺腰肢,長裙旋成了牡丹花,為首領舞女子媚眼如絲,腰若柳枝,眼神含情脈脈,像是鉤子一樣吸引在場人的目光。

蒼晗看的是那個方向,但是眼神並未落在任何人身上,他只是漫不經心地用手隨意打著節拍,盯著虛空不知在想什麽。

飛瓊興趣寥寥,風雩心裏都是如故,看了一眼就低頭發呆。

而息昀則坐得端正,宛如松柏翠竹,淩雪而立,雙眼看的似乎不是此間宮殿,也不是那些樂師舞女、妖魔貴族。

他帶著憐憫和冷漠,俯視著蕓蕓眾生,仿佛什麽都看了,又沒有任何身影能映入他的眼眸。

有女子幽幽唱起歌,跳舞的宮女們手持柳枝,向四周點去露水,披帛飄飄,聲色犬馬中,讓人熏熏然。

式苒拄著頭,眼神巡視一圈,看見越發癡迷的眾人,滿意一笑,隨即看向心不在焉的仙人一門,式苒瞇了瞇眼睛:“仙君如此克制,坐的筆直,酒也不多喝,美人也不看,豈非少了許多樂趣?”

息昀並不看他,只淡淡道:“紅塵空空,不入吾眼。”

式苒和蓮舟對視一眼,蓮舟捏著扇子笑道:“誰不知息昀仙君除卻是三界第一劍仙外,又擅長詩詞文章,琴棋書畫?若是仙君能就此情此景賦詩一首,那便是這些凡人的無上榮幸了。”

此話一出,老皇帝眼睛亮了不說,就連一直神游天外,毫無動靜的太子等人也看了過來。

息昀冷冷環視一圈,與他目光相接的人全部像是被看透一樣心底一冷,不自覺低下頭。

皇帝臉上抽搐一下:“歌呢?怎麽停了!”

不消片刻,歌聲再起:“情人兩廂歡,醉倒紅石榴。聽簫吹玉碎,脈脈咽清愁。”

……

“勸君酒莫停,酒停君易醒。”

“醉時夢裏卿多笑,醒來獨我空對影”

……

“縱相思百轉,苦斷愁腸,玉山傾頹,怎望天地有情?”

這唱詞難得讓蒼晗和息昀都擡了眼,息昀看向那唱歌的姑娘,姑娘眼睛裏含著淚,只因她身邊還站著一只齜牙咧嘴的妖物。

但是她的聲音很穩,絲毫聽不出害怕。

息昀緩緩眨了眨眼,轉回了目光。

給唱歌的宮女太多關註,反而會引起式苒等人的註意,對那姑娘不利。

只有水霧悄悄攀延。

姑娘唱完最後一句:“空相思,相逢原上灞陵,無言無淚,還是初識舊景。”

若非知道這是人間的詞,不然息昀和蒼晗還以為是對方故意寫的。

兩人心有所感,不由自主看向對方,眼神在接觸的瞬間又不約而同轉開。

仙人們心有戚戚,皇帝卻好像越來越不耐煩,他焦躁地輾轉反覆,眼睛裏的血絲越來越重。

眾人正說著恭維話,皇帝忽然開口:“杜工部有詩雲‘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聞。’不知朕是否有個榮幸,聽仙君奏一曲仙樂,凈吾等心耳?”

息昀已有些不耐煩:“我可為走夫販卒而奏,也可為飛鳥走獸而曲,可獨獨不為惡人罪人而撫琴。”

皇帝沈默了一下,忽然就將酒杯扔向奏樂的琴師,他手勁出奇地大,竟然將那琴師砸的頭破血流。

琴師立刻跪在地上,瑟瑟發抖,身邊的妖怪張開血盆大口,桀桀怪笑,整個身子都貼在了琴師後背上。

琴師嚇得仿佛立刻就會暈過去,皇帝則怒斥:“狗東西,曲子彈錯了沒發現?就因為你在這裏獻醜,才讓仙君無意彈琴!給朕殺了!”

息昀看著眼前的酒杯,擡手揮去,將琴師身後的妖物震飛,與此同時,來捉人的侍衛被定在了原地。

式苒立刻起身笑道:“除非仙君願意讓我們這些凡夫俗子開開眼,聽一聽仙樂,否則你救得了這琴師一日,還能顧得上千日麽?他命可是被皇上攥在手裏的,你回天界後,他不還是任人宰割?”

息昀擡眼看去,杯中最後一點酒氣也彌漫開來,他知道他若不出手,這琴師必死無疑。

風雩怒道:“一屆妖物,竟敢出言威脅?”

飛瓊更是受不了這種壓抑的氛圍,想拔劍而起,誰知蒼晗卻擡手擋住他們。

鏡至今都未出現,他要做什麽不得而知,不是飛瓊和風雩該輕舉妄動的時候。

蒼晗看向息昀,息昀卻忽然一揮袖,那袖子瞬間變長,卷著琴師的琴飛回來,問問落入息昀懷中。

見自己逼迫得逞,下了息昀的面子,式苒剛露出微笑,便聽息昀淡淡道:“琴是君子之音,爾等也不配聽。”

“哦?”式苒冷笑一聲,“便是我們不配聽,仙君撫琴之時我們能還能聽不到?難道仙君還要先刺聾我們的耳朵不成?”

息昀居然也笑起來,他垂眸撫摸琴身:“你大可試試。”

說罷他一撥弦,明明做了動作,可在場的式苒、蓮舟、皇帝、太子連帶一眾妖魔和大半的王孫貴族全都聽不見絲毫聲音。

只見息昀十指播掃,剩下的人都不約而同看向息昀,耳中琴聲不絕,只覺琴音清澈凜冽,將周身晦氣一掃而空,那曲調讓人想起高山積雪,春來化水,潺潺而動,又似月下聞花,松下烹茶。

那些人聽的如癡如醉,竟一時呆住,息昀卻看向蒼晗:“這曲子是獨獨送給你的,今日他們都是陪客。”

蒼晗微笑,垂眸有無限溫柔:“我很喜歡。”

妖魔和心術不正的人雖然聽不見琴聲,卻能聽見他們說話,式苒和蓮舟的臉色很不好看,皇帝詭異地在龍椅上扭來扭去,甚是焦躁。

“有曲無詞豈非可惜?”蒼晗看著息昀,慢慢說道,“不如你起個頭,我續上,也算我和詞一首。”

息昀不假思索,垂眸立刻吟道:“皎皎月明,離離星疏。牽牛向西域,騎鹿過草廬。”

蒼晗亦毫不猶豫,出口成章:“我為九州一散客,徒有舊書一冊,殘酒一壺。舊書倦翻,殘酒何足?”

琴聲一變,似竹林落葉間,一點殺機,一道劍意,一壺濁酒,一人一馬,一騎遠去。

息昀道:“並來江湖水,再接無塵雨。爛柯白發翁,引蕭弄玉婿。”

蒼晗收尾道:“凡人眠來忘青天,安知天上神仙語?”

他話音剛落,便抽出自己的長劍,挑起酒杯,向上一震,酒杯飛入空中,蒼晗玩了個劍花,酒杯剛好落在劍身上,魔君微傾劍鋒,酒水便如雨落下。

蒼晗昂首喝下,揚聲笑道:“諸君既已到期,好戲也該開場了!”

說罷他青鋒橫指,將劍上酒杯甩了出去,直向式苒面門。

與此同時息昀擡手撥弦,一陣音波直沖門外某個角落,只聽一聲巨響,剛剛才到的鏡為了躲避琴音,閃入宮殿。

門外一聲高亢的貓叫,隨即皇帝忽然發出尖利的聲音,他抓著自己的胸口,在龍椅上劇烈地翻騰起來。

“血!仙人的血!”皇帝喘息著,“助我飛升!解我災厄!給我殺了他們取血與我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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