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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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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岸

景岸的表情很平靜,就像是第一次和息昀蒼晗見面一般,對著他們行了一禮:“久仰大名。”

隨後他便站在式苒身後,垂手服侍,不再做聲。

式苒卻因被息昀激怒,見景岸來了,眼睛盯著息昀轉了幾圈,忽然擡起手招了招。

景岸見狀便躬身低頭,低聲問:“尊上何事?”

式苒冷冷一笑,手向後一伸,扯著景岸的領子,猛地往下一扯,景岸被他拽得一個趔趄,磕磕絆絆單膝跪在地上,驚詫地看著式苒:“尊上?”

式苒將他往前一推,景岸跪在場地中央,不敢起身。

蒼晗瞥了一眼式苒:“妖王要打手下立威,也不必當著我們的面。”

式苒冷哼一聲:“蒼晗仙君或許不知道,不過息昀仙君應當還記得章牧道長罷?”

此言一出,蒼晗和息昀心底皆是一冷,蒼晗垂眸,盡力不洩露一絲情緒,息昀睫毛微微一顫:“妖王想說什麽?”

他和蒼晗不約而同想到:該不會景岸就是那個人罷?

式苒放聲笑道:“我這副將出類拔萃,妖力出眾,當年章牧道長屢屢壞我好事,我便特意派景岸去了結他。”

“特意”二字故意咬了重音,回答了蒼晗和息昀的猜想,兩人的心往下一沈,蒼晗垂眼看著自己的酒杯,瓊漿粼粼,像是誰遺留的眼淚。

息昀的聲音已經冷得仿佛冬日寒風:“式苒!”

式苒笑道:“當年景岸略遜章牧一籌,那章牧卻莫名收手,重傷逃走,景岸追殺他一個多月才將他殺死。”

息昀聽到這話,心底一沈,他看著默然不語的景岸,想起章牧的遺言。

千萬不要殺了他。

式苒見息昀皺眉看著景岸不發一言,還以為息昀已經怒急,便添油加醋:“仙君可是想替故人報仇。”

“把你得意副將推出來,讓我報仇?”息昀道,“這筆買賣可不劃算,報仇了痛快的是我,你可是損失一名悍將。做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情只為逞一時口舌之快,式苒,你倒是讓我覺得失望。”

“我當然不會把我的愛將推出去送死。”式苒陰冷道,“相反,我還會保護他。讓仙君這輩子都只能望洋興嘆,你好友的仇,你永遠報不了。”

息昀挑眉:“你大可試試,章牧的仇我必會去報,畢竟——這也是他的遺願。”

式苒冷哼:“景岸,回來!”

景岸緩緩擡頭,意味深長看了息昀一眼,隨後恭敬地垂手回到式苒身後。

話說到這裏已經撕破了臉,再也沒有談下去的必要,皇帝面如死灰,眼睛裏卻閃著奇異的光,似乎已經有些瘋狂。

太子沒什麽表情,只是一直低聲寬慰皇帝,語氣裏也沒什麽真心。蓮舟只是搖著扇子笑而不語,眼神時不時落在蒼晗身上。

息昀起身,拂袖而去,蒼晗吊兒郎當跟上,風雩和飛瓊目不斜視,持劍跟隨。

走到門口時,息昀側眼,與縮在末席的鏡公子對上視線。

鏡公子不自覺地拉了拉兜帽,低下頭,無聲嘆氣。

此時式苒的聲音再次響起:“明日晚上,陛下開慶功宴,彼時全宮嬪妃、皇子、公主和一些大臣都會赴宴,上席依舊給仙君們留著,希望仙君們——不要遲到。”

息昀回眸,側身而立,月光和燈光交匯在他們的身上:“吾等必定赴約。”

待他們離開後,蓮舟摸著下巴:“這蒼晗給我的感覺真像是一個人。”

式苒沒好氣地喝酒:“誰?”

“暄梧。”

式苒手一頓,將酒杯放回桌上:“你確定?不是沒人見過暄梧魔君的真面目麽?”

“所以我也只說感覺像而已。”蓮舟道,“身形也有些相似,不過這樣高挑的樣子在三界並不罕見,說明不了什麽。你瞧息昀,除了比蒼晗再略瘦一些,兩人身形也是差不多的。況且……這蒼晗身上清氣很是純正,一點魔氣沒有,或許是我想多了。”

“我記得那個暄梧魔君最是討厭仙人,怎麽可能成為息昀的徒弟,還被人稱作仙君?若真是他,早就氣炸了罷?”式苒道,“不過這人不知道來頭,法力倒是不弱,也是我們一大阻力,需得想辦法逐個擊破。”

“他再強又能如何?有鏡公子的妙法,任他幾個息昀蒼晗都要送命。”蓮舟收起扇子,看向門口,“嗯?鏡公子呢?”

另一邊息昀等人已經回了寢宮,蒼晗立刻閃入息昀的房間,兩人點起燭火,對坐在羅漢床上。

“蓮舟一直在看你。”息昀道,“會不會認出你。”

“不好說。”蒼晗道,“我覺得未必就確定什麽,但是必然有些懷疑,蓮舟明日斷留不得。”

“景岸一事,你如何看?”

“你口口聲聲要為章牧報仇,不就是為了激一激式苒,好保住他麽?”蒼晗道,“只是這小子倒是有趣,想不到章牧的心上人居然是他。又是式苒的愛將,難怪輕而易舉把我們送進來。我覺得他雖然地位尷尬,但之前對我們說的話未必是謊言。”

“他若真是效忠式苒,早就把你的真實身份告訴式苒了。”息昀道,“看來式苒知道他前生是誰,故意叫他去殺章牧。那景岸現在知道自己和章牧的關系了麽?”

“我瞧著那樣子未必不知道。”蒼晗道,“所以最後那一個月裏章牧到底做了什麽?若只是單純勸景岸向善,景岸好像也不至於這樣步步為營。”

息昀擡眼,聽見窗外有腳步聲,他擡起手指噓了一聲,很快窗戶下就有動物輕撓墻磚的聲音。

息昀推開窗戶,一只狐貍從窗戶外竄進來,就地一轉,就變成了景岸的樣子。

一仙一魔一妖對視,都沒什麽表情。

景岸嘆了口氣,率先開口,他笑了笑,瞇起眼睛:“長話短說,我不能離開式苒身邊太久,他會起疑。你們見過柳庭霜了吧?她口中的臥底就是我,我今夜終於打聽出式苒要怎麽對付你。”

息昀道:“你且說。”

景岸道:“首先直接針對你們四個人的是鏡公子,他是什麽來歷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有一天突然出現在皇宮中,找式苒商議對付你。他身上又讓我們這些妖族很害怕的氣息,似乎血脈上就能壓制我們,但是他似乎很是虛弱,所以才需要找式苒合作。”

息昀道:“這麽說他應該是某種聖獸?”

“有點那個意思,但是在下才疏學淺,看不出他的本體。”景岸笑起來確實很像是狐貍,“不過要說我,他雖然虛弱,但仍然不可小覷,重點是他隨身帶著的那些個寶石,居然舉重若輕,能放在普通妖市的戒指上,又能散發出極強的法力,這可不簡單。”

凡是法力強大的寶石,都難以放在普通的戒指上,就像是巨大的泰山石不可能用玻璃盤乘著一樣。由此可見那些寶石收發自如,能不擊碎戒指而攻擊敵人,確實不是凡物。

息昀和蒼晗已經知道那東西是什麽,只是不知道這次的規矩和懲罰。

蒼晗道:“景岸公子可知他們要怎麽對付我們?”

景岸道:“這邊是他們之間的機密,我只隱約聽到陣法二字,其餘的便不清楚。而且那鏡公子似乎並不十分想親自出手,因為他現在身體虛弱,不好操控法寶,怕傷了自己人。”

蒼晗道:“這是其一,那其二呢?”

“其二就是挾天子以令諸侯。”景岸道,“不過考慮道你們也未必在乎人皇死活,所以他們早就布下局,長安百姓或真心或被逼迫去供奉妖神,所有的神像都和妖族本體相連,若是式苒等人壓制不住你們,便會令妖族們通過神像傳入百姓家,端看仙君是要救人還是衛道。”

息昀道:“我還有一個問題。”

景岸早就知道他會有此一問,深吸一口氣,笑道:“仙君可是想問章牧?”

息昀道:“你與他究竟發生了什麽?”

景岸神色一斂,繼而裂開嘴笑道:“孽緣罷了,他是我親手所殺,如今做這些,也只是為了我自己的緣法。仙君和魔君大可殺了我替他報仇,我絕無怨言。”

息昀和蒼晗對視一眼,蒼晗揮了揮手:“你不是只能長話短說麽,你該走了。”

景岸道:“魔君不殺我?”

“若無章牧的那一封信,你現在墳頭草都能開花了。”蒼晗嗤笑一聲,“別得了便宜還賣乖了,你知道你的前世和章牧的關系麽?”

景岸變回了狐貍,從窗戶跳出去,在窗臺上掠站了站,回頭道:“我前世與他能有什麽關系?就算有,也是上輩子的事了,我不記得,不想自擾。”

說罷便撒腿跑了。

息昀看著他的背影,對蒼晗說道:“我手下的仙人們都已經在長安各處埋伏下,你的手下不知如何了?”

“行舟在魔界坐鎮,夕墨帶著魔族也已經潛入了長安,還有一部分魔族圍在皇宮外,隨時可以進來幫忙。”

“如此就可以放開手腳。”息昀收回目光,“只是宮中的無辜宮人——什麽人?”

隨著他冷冷的聲音,一道劍光直沖窗外花叢,只聽一聲咳嗽,劍光被化解,一個黑色身影落在庭院中。

來者擡手壓了壓兜帽帽檐,仿佛月光都能灼傷他,蒼白的手指上帶著兩三個妖市的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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