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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牧是他們兩人共同的好友，也是唯一的共同好友。
兩人決裂後，蒼晗回魔界，滿心都是憤怒，絕望和痛苦，他本以為自己無所畏懼，時至今日，他才知道，他會害怕也會恐懼。
他痛苦的源頭皆因息昀的離開。
五十年裏，他都無心離開魔界，每日除卻處理政務，便是打獵和讀書，筆下寫過千百篇詩詞，可字字句句都似乎在思念一個人。
於是他越發氣短，息昀突如其來的決裂讓他覺得不可思議，還越想越氣，一口氣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到最後連行舟和夕墨與他說話都小心翼翼，魔君陰沈而漠然，仿佛萬物與他無關，又似乎任何東西都能點燃他，讓他一怒之下毀掉一切。
行舟道：“君上要不要出去走走？”
蒼晗擡眼瞥了他一眼，那一眼充斥著暴虐和陰冷。行舟嚇得連滾帶爬跑出來，後怕道：“丟了媳婦的男人真可怕，我總覺得他要捅死我。”
最後拯救了魔界丞相的是章牧，章牧寄信給蒼晗，說是請他喝酒。
蒼晗回到長安，章牧已然不是當時二十多歲的青年，雖然容貌不改，但是如今他更沈穩，氣質卻也更沈郁。
他已經不敢相信自己請來了神仙的青年，他在人間也久負盛名，也有人見他便拜口稱神仙。
只是百年夢還是舊時味道。
章牧什麽都沒說，只是與蒼晗喝了盡興，第二天醒來，蒼晗出門尋友，看見他對著一樹垂絲海棠發呆。章牧向來喜歡海棠，據說是因為他死去的心上人曾為他種下過一樹海棠的緣故。
蒼晗坐在他身邊，章牧第一次開口問：“你和息昀是怎麽了？”
蒼晗道：“我們為了一樣都需要的寶物而反目……表面是這樣。”
章牧問道：“表面？”
“那寶物不是只有一塊，雖然難尋，但是我們可以再去找。”蒼晗垂下眼睛，第一次在外人面前露出痛苦迷茫的神情，“那只是他的借口，我不知道為什麽。前幾日我們還把酒言歡，那一日便忽然反目。”
章牧嘆了口氣，拍了拍蒼晗的肩：“息昀不是反目無常的人，他也不像表面那樣冷漠，他其實很溫柔。”
蒼晗道：“我知道，所以我更覺得不可思議，章牧，我這五十年裏無數次回想那幾日，卻找不到任何疑點。”
章牧也擰著眉沈思：“你們有沒有見過什麽人？”
蒼晗道：“不曾，我們甚至很少分開。”
章牧嘆了口氣：“會不會你們短暫的分開的時間裏有人來找過他，或是發生了一件什麽事？”
蒼晗沈思片刻，慢慢說道：“我們分開從來不超過一炷香。”
章牧也沒有頭緒：“一炷香的時間確實發生不了什麽。”
蒼晗拄著臉，眼神隨意落在海棠上：“我們分開最長的時間也不過半個時辰，我有些瑣事，但是並未離他太遠，沒有異常。而且那次短暫分開是我們決裂五個月前的事情，之後五個月息昀也沒有半點不對。”
章牧道：“與其自己胡思亂想，不如直接去問他。”
“他若存心隱瞞，誰又能問出來。”蒼晗向後一靠，雙手撐在身後的青石上，“況且我們已經到了這種地步，他先鬧翻，還要我拉下臉去詢問，他再紆尊降貴地告訴我緣由？那不是太犯賤了些。”
章牧靜靜聽完，便笑了笑：“那就看面子和心上人哪個更重要。”
蒼晗挑眉：“到了這個份上，已經無需再考慮後者了。”
“未必。”章牧道，“此事蹊蹺，我倒是覺得要麽有苦衷，要麽有誤會。”
“若真有苦衷或誤會，若息昀當真鐘情於我，我自然可以去找他，即便再艱辛也無所謂。”蒼晗閉上眼睛，“可我並不知曉他究竟是如何想的。”
章牧不言，一朵海棠花落在蒼晗衣上，蒼晗苦笑道：“我原本以為我是知道的，可如今我卻不確定了。”
章牧此刻卻認真說道：“他心裏有你。”
蒼晗睜開眼睛：“他和你說過？”
“很隱晦提過，但是對於仙君而言，能隱晦提起，與直說何異？”章牧笑道，“況且息昀對你如何，你應當比我了解。”
蒼晗擡手握住衣上海棠，半晌後輕聲道：“我的確覺得他對我有情，所以更不理解。”
章牧一笑：“這便看你如何選了。”
蒼晗思慮片刻，擡手攬過一壇酒，笑道：“還是要弄個清楚，死也得有個緣由，既然他心裏有我，我必然要問出個究竟，就算當真分開，也要了無遺憾才是。更何況他還把我的狗拐跑了。”
想到阿曦，蒼晗悻悻道：“小白眼狼，明明是我撿回來的，卻跟息昀跑了。”
章牧撫掌大笑：“我便盼著我們三人再次一起喝酒的那一天。”
蒼晗道：“別說我了，你如何了？去年不是傷了根基麽？我給你的藥可曾按時吃了？”
章牧笑道：“自然是吃了，只是你也知道，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放心，我命不該絕於此。”
蒼晗皺起眉，跳起來站在章牧身後：“息昀曾算過你的命，我當時雖然沒問，但是大家相識這麽久 ，我也知曉了你的往事。”
章牧回頭，笑容平和：“蒼晗，息昀勸過我，你就莫要再勸了。”
蒼晗笑了笑：“怎麽，息昀勸了，我就不好開口了？”
“息昀雖然看上去冷，但是最愛操心這幫人。所以他會是最早勸解你的人。因為他心細且溫柔。”章牧拾起一片葉子轉來轉去，“至於魔君你麽，你最適合和人把酒言歡，再多不開心，也都能被你轉移開。你性格瀟灑，不拘小節，帶著我們這些人開心便好，也就不用勉強做不適合你的事。”
蒼晗靠在連廊的柱子上：“瀟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好友送死啊，你這些年也不少救人，積攢的功德也足夠了，不如停下，把死劫和情劫躲過去再說。“
“若是能躲過去，又怎麽能叫情劫呢？”章牧道，“適才說你性格瀟灑，不拘泥於情愛，可如今不也陷了進去，為息昀心痛如絞麽？你身為魔君，息昀身為仙君都逃不過，我一介凡人，只多了點法力，如何參透？”
蒼晗知道勸不動他，只好嘆氣。章牧笑道：“說起這些，你如此個性，卻泥足深陷，可見是真的喜歡息昀。若仙君是薄情寡義之輩，又或者是當真對你無情，我也絕不煽動你一探真相，但既然兩情相悅，自然不可錯過，要知這世上，最難得可貴的便是相愛。”
--------------
蒼晗說到這裏，擡眼看見街邊垂絲海棠又開了，仿佛回到當日，與好友把酒言歡的日子，他輕笑一聲，語氣難得的低落：“想來我和你如今局面，也有他一份功勞。”
“但是他已經死了三年了。”蒼晗握住息昀的手，“三年前，我親自提酒去拜祭的他，墳邊種著一株海棠花，我見狀施了法，那海棠永世不滅，可以陪著章牧，但你我都知道，他早就魂歸天地，荒冢情分，只不過是俗世骸骨罷了。”
“我知道。”息昀卻語出驚人，“我甚至知道章牧是什麽時候走的。”
蒼晗訝異：“天界才剛剛允許仙人下凡，三年前音訊不通，不然風雩如何找不到如故，你如何得知？”
息昀提著酒，拉著他漫步，向章牧的故居走去：“我曾贈給他一樣法寶，可以護他一命。我與他初見，便算出他未來會死於心上人轉世之手，他會繼續救人濟世，便會和作惡的妖族起沖突。他心上人轉世投胎成了妖，成年後投入式苒旗下。”
“他投入式苒旗下的事情你也知道？”
“這件事是我前陣子剛能離開天界後探查到的。”息昀眉目低垂，明明沒什麽表情，但是任誰都能感覺到他的悲傷，“因為章牧和式苒手下屢屢沖突，他的心上人作為式苒的得力助手，自然是要親自出面解決那個‘麻煩’的。”
“章牧的心上人前世為救章牧，被厲鬼剖心而死，章牧絕望欲狂，得知自己會死在那人的轉世手中，便想著還他一條命。”息昀輕聲道，“他絕不會放棄再見那人一面的想法，即使知道自己必死無疑，他也不會出手殺了那個人。”
“可轉世之後的妖已經不是當初那個人。”蒼晗道，“未見他下手又半分留情。”
“說章牧是為情所困也好，說他執迷不悟也罷。他終歸是得償所願。”息昀道，“他沒了的時候……法寶便回到了我手中，我就知道他去了。只是我自天帝下令禁足前曾寄信與他，他還說等我能離開天界了，便要與我把酒賞花。我答應了他，此約既定，便無論生死，也要赴約。”
蒼晗沈默許久，又道：“想必你也去看過他了。”
“你我重逢是在夜裏，我是黃昏下凡。”息昀道，“中間時間便是去拜祭他，我見他墳前幹凈，還有一壇百年夢，便知道你時時去探望他。”
“他沒的時候，魔界正好出了亂子，蓮舟暗中想要吞我的地方。”蒼晗慢慢說道，“我也為向導，一切那麽巧，我就那段時間離不來魔界，偏巧那個時候他遇見那只妖。命運一事，屬實難測。等我平定戰亂，收到一封信，是章牧臨終前絕筆，說他此生有四樣遺憾：一則天下未定，百姓苦難。二則你我分離，有情難成。三則所愛之人，慘死眼前。四則是終究不似當年，無法三人花下共飲，赴此舊約。”
“他求我——不要為他報仇，讓那只妖好好活著，說是所虧欠的已還，不再牽掛，可以安心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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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牧是他們兩人共同的好友，也是唯一的共同好友。
兩人決裂後，蒼晗回魔界，滿心都是憤怒，絕望和痛苦，他本以為自己無所畏懼，時至今日，他才知道，他會害怕也會恐懼。
他痛苦的源頭皆因息昀的離開。
五十年裏，他都無心離開魔界，每日除卻處理政務，便是打獵和讀書，筆下寫過千百篇詩詞，可字字句句都似乎在思念一個人。
於是他越發氣短，息昀突如其來的決裂讓他覺得不可思議，還越想越氣，一口氣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到最後連行舟和夕墨與他說話都小心翼翼，魔君陰沈而漠然，仿佛萬物與他無關，又似乎任何東西都能點燃他，讓他一怒之下毀掉一切。
行舟道：“君上要不要出去走走？”
蒼晗擡眼瞥了他一眼，那一眼充斥著暴虐和陰冷。行舟嚇得連滾帶爬跑出來，後怕道：“丟了媳婦的男人真可怕，我總覺得他要捅死我。”
最後拯救了魔界丞相的是章牧，章牧寄信給蒼晗，說是請他喝酒。
蒼晗回到長安，章牧已然不是當時二十多歲的青年，雖然容貌不改，但是如今他更沈穩，氣質卻也更沈郁。
他已經不敢相信自己請來了神仙的青年，他在人間也久負盛名，也有人見他便拜口稱神仙。
只是百年夢還是舊時味道。
章牧什麽都沒說，只是與蒼晗喝了盡興，第二天醒來，蒼晗出門尋友，看見他對著一樹垂絲海棠發呆。章牧向來喜歡海棠，據說是因為他死去的心上人曾為他種下過一樹海棠的緣故。
蒼晗坐在他身邊，章牧第一次開口問：“你和息昀是怎麽了？”
蒼晗道：“我們為了一樣都需要的寶物而反目……表面是這樣。”
章牧問道：“表面？”
“那寶物不是只有一塊，雖然難尋，但是我們可以再去找。”蒼晗垂下眼睛，第一次在外人面前露出痛苦迷茫的神情，“那只是他的借口，我不知道為什麽。前幾日我們還把酒言歡，那一日便忽然反目。”
章牧嘆了口氣，拍了拍蒼晗的肩：“息昀不是反目無常的人，他也不像表面那樣冷漠，他其實很溫柔。”
蒼晗道：“我知道，所以我更覺得不可思議，章牧，我這五十年裏無數次回想那幾日，卻找不到任何疑點。”
章牧也擰著眉沈思：“你們有沒有見過什麽人？”
蒼晗道：“不曾，我們甚至很少分開。”
章牧嘆了口氣：“會不會你們短暫的分開的時間裏有人來找過他，或是發生了一件什麽事？”
蒼晗沈思片刻，慢慢說道：“我們分開從來不超過一炷香。”
章牧也沒有頭緒：“一炷香的時間確實發生不了什麽。”
蒼晗拄著臉，眼神隨意落在海棠上：“我們分開最長的時間也不過半個時辰，我有些瑣事，但是並未離他太遠，沒有異常。而且那次短暫分開是我們決裂五個月前的事情，之後五個月息昀也沒有半點不對。”
章牧道：“與其自己胡思亂想，不如直接去問他。”
“他若存心隱瞞，誰又能問出來。”蒼晗向後一靠，雙手撐在身後的青石上，“況且我們已經到了這種地步，他先鬧翻，還要我拉下臉去詢問，他再紆尊降貴地告訴我緣由？那不是太犯賤了些。”
章牧靜靜聽完，便笑了笑：“那就看面子和心上人哪個更重要。”
蒼晗挑眉：“到了這個份上，已經無需再考慮後者了。”
“未必。”章牧道，“此事蹊蹺，我倒是覺得要麽有苦衷，要麽有誤會。”
“若真有苦衷或誤會，若息昀當真鐘情於我，我自然可以去找他，即便再艱辛也無所謂。”蒼晗閉上眼睛，“可我並不知曉他究竟是如何想的。”
章牧不言，一朵海棠花落在蒼晗衣上，蒼晗苦笑道：“我原本以為我是知道的，可如今我卻不確定了。”
章牧此刻卻認真說道：“他心裏有你。”
蒼晗睜開眼睛：“他和你說過？”
“很隱晦提過，但是對於仙君而言，能隱晦提起，與直說何異？”章牧笑道，“況且息昀對你如何，你應當比我了解。”
蒼晗擡手握住衣上海棠，半晌後輕聲道：“我的確覺得他對我有情，所以更不理解。”
章牧一笑：“這便看你如何選了。”
蒼晗思慮片刻，擡手攬過一壇酒，笑道：“還是要弄個清楚，死也得有個緣由，既然他心裏有我，我必然要問出個究竟，就算當真分開，也要了無遺憾才是。更何況他還把我的狗拐跑了。”
想到阿曦，蒼晗悻悻道：“小白眼狼，明明是我撿回來的，卻跟息昀跑了。”
章牧撫掌大笑：“我便盼著我們三人再次一起喝酒的那一天。”
蒼晗道：“別說我了，你如何了？去年不是傷了根基麽？我給你的藥可曾按時吃了？”
章牧笑道：“自然是吃了，只是你也知道，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放心，我命不該絕於此。”
蒼晗皺起眉，跳起來站在章牧身後：“息昀曾算過你的命，我當時雖然沒問，但是大家相識這麽久 ，我也知曉了你的往事。”
章牧回頭，笑容平和：“蒼晗，息昀勸過我，你就莫要再勸了。”
蒼晗笑了笑：“怎麽，息昀勸了，我就不好開口了？”
“息昀雖然看上去冷，但是最愛操心這幫人。所以他會是最早勸解你的人。因為他心細且溫柔。”章牧拾起一片葉子轉來轉去，“至於魔君你麽，你最適合和人把酒言歡，再多不開心，也都能被你轉移開。你性格瀟灑，不拘小節，帶著我們這些人開心便好，也就不用勉強做不適合你的事。”
蒼晗靠在連廊的柱子上：“瀟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好友送死啊，你這些年也不少救人，積攢的功德也足夠了，不如停下，把死劫和情劫躲過去再說。“
“若是能躲過去，又怎麽能叫情劫呢？”章牧道，“適才說你性格瀟灑，不拘泥於情愛，可如今不也陷了進去，為息昀心痛如絞麽？你身為魔君，息昀身為仙君都逃不過，我一介凡人，只多了點法力，如何參透？”
蒼晗知道勸不動他，只好嘆氣。章牧笑道：“說起這些，你如此個性，卻泥足深陷，可見是真的喜歡息昀。若仙君是薄情寡義之輩，又或者是當真對你無情，我也絕不煽動你一探真相，但既然兩情相悅，自然不可錯過，要知這世上，最難得可貴的便是相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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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晗說到這裏，擡眼看見街邊垂絲海棠又開了，仿佛回到當日，與好友把酒言歡的日子，他輕笑一聲，語氣難得的低落：“想來我和你如今局面，也有他一份功勞。”
“但是他已經死了三年了。”蒼晗握住息昀的手，“三年前，我親自提酒去拜祭的他，墳邊種著一株海棠花，我見狀施了法，那海棠永世不滅，可以陪著章牧，但你我都知道，他早就魂歸天地，荒冢情分，只不過是俗世骸骨罷了。”
“我知道。”息昀卻語出驚人，“我甚至知道章牧是什麽時候走的。”
蒼晗訝異：“天界才剛剛允許仙人下凡，三年前音訊不通，不然風雩如何找不到如故，你如何得知？”
息昀提著酒，拉著他漫步，向章牧的故居走去：“我曾贈給他一樣法寶，可以護他一命。我與他初見，便算出他未來會死於心上人轉世之手，他會繼續救人濟世，便會和作惡的妖族起沖突。他心上人轉世投胎成了妖，成年後投入式苒旗下。”
“他投入式苒旗下的事情你也知道？”
“這件事是我前陣子剛能離開天界後探查到的。”息昀眉目低垂，明明沒什麽表情，但是任誰都能感覺到他的悲傷，“因為章牧和式苒手下屢屢沖突，他的心上人作為式苒的得力助手，自然是要親自出面解決那個‘麻煩’的。”
“章牧的心上人前世為救章牧，被厲鬼剖心而死，章牧絕望欲狂，得知自己會死在那人的轉世手中，便想著還他一條命。”息昀輕聲道，“他絕不會放棄再見那人一面的想法，即使知道自己必死無疑，他也不會出手殺了那個人。”
“可轉世之後的妖已經不是當初那個人。”蒼晗道，“未見他下手又半分留情。”
“說章牧是為情所困也好，說他執迷不悟也罷。他終歸是得償所願。”息昀道，“他沒了的時候……法寶便回到了我手中，我就知道他去了。只是我自天帝下令禁足前曾寄信與他，他還說等我能離開天界了，便要與我把酒賞花。我答應了他，此約既定，便無論生死，也要赴約。”
蒼晗沈默許久，又道：“想必你也去看過他了。”
“你我重逢是在夜裏，我是黃昏下凡。”息昀道，“中間時間便是去拜祭他，我見他墳前幹凈，還有一壇百年夢，便知道你時時去探望他。”
“他沒的時候，魔界正好出了亂子，蓮舟暗中想要吞我的地方。”蒼晗慢慢說道，“我也為向導，一切那麽巧，我就那段時間離不來魔界，偏巧那個時候他遇見那只妖。命運一事，屬實難測。等我平定戰亂，收到一封信，是章牧臨終前絕筆，說他此生有四樣遺憾：一則天下未定，百姓苦難。二則你我分離，有情難成。三則所愛之人，慘死眼前。四則是終究不似當年，無法三人花下共飲，赴此舊約。”
“他求我——不要為他報仇，讓那只妖好好活著，說是所虧欠的已還，不再牽掛，可以安心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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