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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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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月

息昀看了一眼蒼晗:“你。”

蒼晗笑道:“你終於開竅,知道躲是躲不掉的。”

息昀漠然地垂下眼睛:“不帶著你,你也一定會想辦法跟去,我何必多此一舉。”

“那剩下的要帶誰?”

“還有凜汐是必須跟著我去,除卻你們,還能再帶兩個人。”息昀沈思片刻,“紫霭和風雩吧。”

“紫霭你不帶反而顯得與天帝離心,況且放他在家裏更不安全,這我倒是理解。但是你為什麽帶風雩?”蒼晗笑了笑,“微夙不是更適合這種送往迎來的地方麽?”

“微夙如今學劍心思不正,總是要糾正一下。”

蒼晗仿佛聽到了什麽笑話:“我記得你是被迫收徒弟的。”

息昀語氣不變:“是。”

“我也依稀記得,因為你沒工夫哄小孩,所以收入門中的都是些千百歲的大人。”

“沒錯。”

“性格都定性了,你怎麽還打算替他們的爹娘矯正?”

“雖未必有用,但既然為人師者,總是要引其向善。”息昀提起筆,拿過蒼晗鋪好的畫紙,“微夙法力與劍術皆不差,只可惜汲汲營營,空有追名逐利之心,卻又不得法,既耽誤了修行,又未曾在事業有所建樹。”

蒼晗難得看他長篇大論,起了興致,便問道:“那為什麽不帶飛瓊?飛瓊倒是和你一樣,一心都在劍道上,但是剛過易折,他又是無名散仙,不如帶他出去走走,結識三兩好友,日後也有個幫襯。”

“飛瓊心思耿直堅毅,非外物所能動搖,他既然一心劍道,我為什麽要以俗世拖累他?若是能以劍術問鼎,倒也不拘泥於所謂的朋友。且先不說他本就無意這等應酬的場面,便是這種地方結交來的朋友,能有幾個真心?無非是看中他是我的弟子,想借機謀些好處。”

“倒也未必沒有真心的朋友。”蒼晗歪在案邊,看著息昀落筆作畫,“而且你還能護得了他們千年萬年?我們現在自身都岌岌可危。”

“自然不能讓他完全不理外事,但是這樣魚龍混雜的地方,以他的心性,不僅不會如魚得水,反而會處處轄制,若是見到不平事,擅自出手又會給他惹來麻煩,得不償失。”

“看來你是真的把他當做弟子了。”蒼晗道,“那為什麽又打算帶風雩去?”

“風雩出身名門,本就習慣這樣的宴席,除卻微夙、紫霭,他們四個裏也需要一個能主外的人,風雩性格爽朗正直,但不沖動任性,帶著她去再合適不過。”

蒼晗卻忽然就不說話了,他這樣沈默倒顯得突兀,息昀筆鋒一頓,側眼去看他。

蒼晗盯著某一處虛空,漫不經心地挑眉:“你倒是很擡舉風雩,這才相識兩日,竟然已經做了這麽多打算?”

息昀放下筆:“不要爭風吃醋。”

蒼晗冷笑一聲:“難不成你要我對情敵和顏悅色?你也太高看我的品行了,況且就算我不對她如何,她今日不也一樣與我針鋒相對?”

息昀道:“我對你二人都無此意,你們對著虛無縹緲的事情爭什麽?”

他說到這裏,忽然心念一動,語氣更漠然:“不過日後如風雩的人會更多,你現在走還來得及。”

蒼晗瞇了瞇眼睛,有些危險地笑道:“你還真是見縫插針要趕我走啊。”

“我說過,過去我們之間或許造成了一些誤會。”息昀輕聲道,“你我也該歸於正軌。”

“就算不能做情人,還能做朋友,可在你這裏,似乎沒有陌路人之外的第二種選擇。”蒼晗眼神帶了幾分落寞,不過他真真假假太多了,息昀也看不出他真正的情緒,蒼晗凝視他,問道:“為什麽你一定要這麽徹底推開我。”

“因為我不喜這些風月之事。”息昀聽著自己空洞地回答,“難道你還能真的與我只做朋友?”

蒼晗眉頭一跳,額頭甚至隱約浮現了一條青筋,似乎被息昀這句話激怒,他似乎想起了什麽,但是他神色詭異不定地捏著手指,想說什麽,終究還是咽回去。

魔君看著窗外雲間月,眼神縹緲許久,過了半響才笑道:“仙君現在硬氣,當初我吻你的時候為何不躲?”

“我已經解釋過。”息昀也不去看他,兀自潑墨為畫,“而且七十年相處,你也只能翻來覆去拿這一件事說事?”

蒼晗不語,息昀忍著不去看他,只覺得這次蒼晗似乎真的是生氣傷心了。

本就不該有牽扯,撥回正軌而已,息昀微微擡頭,透過木板似乎又看見有故人來詢,字字句句皆在耳邊。

蒼晗安靜下來,倒是終於像是一個魔君,只是看上去陰沈不定。

香快燃了一半,蒼晗忽然開口問道:“息昀,若是等我死後,你也會畫一幅我的畫像,掛在上面嗎?”

這句話傳到了息昀耳中,他先是一怔,隨機胸腔裏的心越跳越快,他一瞬間覺得毛骨悚然,鋪天蓋地的恐懼之後,一股憤怒席卷而來。

仿佛是要掩蓋那刻在骨子裏,讓他夜不能寐的恐懼,那股憤怒來得氣勢洶洶,壓城倒海,讓息昀脫口而出:“胡說什麽?再胡言亂語現在就給我走!”

他語氣從未如此激烈,倒是讓蒼晗汗毛倒立,也顧不上生氣,立刻伸手捏住息昀的肩膀:“怎麽生這麽大的氣?”

“不要拿生死開玩笑。”息昀盯著他的模樣一反常態,“你若是再出言無狀,別怪我翻臉。”

蒼晗見息昀這模樣,心底一動,總覺得自己終於摸到了自己懷疑存在的那個秘密。

從三百年前開始,息昀態度就是毫無預料忽然轉變,也正是因為沒有緣由,才讓蒼晗察覺到不對。

息昀一定是遇到了什麽,才導致他三百年前忽然與他反目,又躲避他這麽久,如今他似乎終於隱約感覺到息昀忌憚的是什麽。

如果息昀當真無情,蒼晗也不是一定要這樣追著他到處跑,以他的性格,要麽不管息昀如何想,他都直接把人抓走留在自己身邊,要麽就你既無情我便休,天地寬闊各自安好。

但是如果中間有些誤會或是隱情,蒼晗也絕不會就此放棄。

既然能和心上人在一起,憑什麽因為一些虛無縹緲的事情而分開?

所以他一直想要弄清楚當年的真相,想要把息昀抓回身邊,甚至不惜來到天界。

看來這次天界之行雖然冒險,但確實來對了。

蒼晗心裏想著事,息昀也慢慢平靜下來,如今兩兩相對,難免有些尷尬。

息昀淺淺吐出一口濁氣:“我失態了。”

“無妨。”蒼晗也回過神,單手支著頭,微笑著捏了捏息昀的長發,“是我說話沒個忌諱,你不生氣就好。”

息昀眼神一閃,低聲道:“那以後便不要說這種話,我不喜歡聽。”

“好。”蒼晗緩慢地摸著息昀的發梢,像是一種安撫,他笑道,“我只是想討你的一副畫像。息昀,現在就畫吧,我見上面也也有活人的畫像。”

息昀道:“那都不是單人的畫像。”

單人的畫像都屬於逝者,像是知淮等人的畫像,畫面都是場景,畫的也至少都是兩人,或眾人一起飲酒,或一起閑談,只不過有主有次,主角突出罷了。

蒼晗順水推舟:“正好,一個人也孤孤單單的,你畫一副你我三百年前攜手同游的,記得把阿曦也放進去。”

息昀方才神思激蕩,對他而言已算失態,如今也不忍心再拒絕:“等我畫完這一幅。”

說蒼晗瞥了一眼息昀正在畫的:“這畫的是百花?送誰的?”

“天帝天後。”息昀再次提筆,“賞花宴要呈禮,又不可落於俗套。”

蒼晗恍然:“天帝很喜歡你的畫。”

“應付交差罷了。”息昀道,“你回去休息。”

蒼晗笑道:“你難道不知道,我只是看著你做自己的事情,就能看到地老天荒麽?你畫你的,我陪著你。”

息昀神色淡然。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藏在袖子裏左手握緊了拳。

天色將明,那幅畫終於畫完,息昀隨便一卷,正要拿筆再畫,卻被蒼晗按住手。

息昀去看他,蒼晗就勢傾身,在他眉間一吻,又在息昀推開之前,拉息昀起身:“先去休息。”

息昀無可奈何,只能被他拉著出了畫室,蒼晗念叨著:“你回去睡覺,徒弟我幫你看著。”

息昀道:“沒關系。”

仙魔都是辟谷又不需要休息的,但是大家都習慣閉眼歇一歇,又吃點東西。

蒼晗道:“你若是不聽話,我便把你扛回去了,很丟人很尷尬,你確定嗎?”

息昀:“……你先放開我的手。”

“不放,能耐我何?”蒼晗回眸一笑,“師尊要罰跪我嗎?”

就在息昀要開口的事情,拐走走出三個說說笑笑的人。

一早起立練劍的飛瓊一擡頭,快樂地喊道:“大師兄!也起來練劍——嗎?師尊?”

正直的青年眼神落在蒼晗和息昀十指交纏的手上,緩慢地眨了眨眼睛,有點沒反應過來。

他身後一起來練劍的風雩怒發沖冠,睜大了杏眼,幾乎要把那兩只手瞪出個洞:“登徒子!放開師尊!不得無禮輕薄!”

被飛瓊拉起來練劍,自己不情不願的微夙:“……我什麽都沒看見!”

他該不會被殺人滅口吧?

息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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