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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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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晗垂眸,一副任息昀指點的模樣,看上去謙虛又安然。

然而當息昀擡起手去觸碰他的手背,糾正他的用力時,蒼晗迅速擡眼瞥了一眼風雩。

那一眼包含的嘲弄讓風雩頓時火大,很想在入門第一天就提劍滅了師兄。

蒼晗還挑了挑眉。

風雩深吸一口氣,正想罵人,息昀擡眸看向蒼晗。

只一瞬間,蒼晗的表情就又變回沈穩又溫柔的樣子。

眾人:“……”

風雩欲言又止。

蒼晗微微一笑:“多謝師尊,我已經明白了,只是——”

息昀冷冷道:“噤聲。”

雖然沒看見,但是以息昀對蒼晗的了解,他很確定蒼晗一定是對風雩或是紫藹耀武揚威了。

蒼晗眼神中閃過一絲黯然,垂眸笑了笑。

但是息昀分明感覺到蒼晗趁著他倆挨著進,用手指撓了撓息昀的手心。

息昀:“……”

他轉身看了一眼其他人:“可還有人要問劍招?”

風雩瞪了一眼蒼晗,又低聲說道:“師尊,我有幾個問題。”

息昀走到她身前,風雩也依樣舞劍後,息昀眼看著確有幾處不足,便手心一張,一管玉簫出現在他手中。

對方是女子,而且他的弟子都是已經成年的,即便是師徒也要避嫌。

他用玉簫輕輕點了幾處,又用玉簫擡了擡風雩的手臂,等她明白之後,看向微夙和紫藹。

紫藹笑笑,說自己並無問題。

微夙忙不疊上前,只不過面對他,息昀仍舊是用玉簫指點。微夙心不在焉,還想和息昀說幾句,息昀卻已經看向了飛瓊。

到了飛瓊,倒是當真認認真真問了許久,息昀也不嫌煩,雖然神色淡漠,但是一直仔細教他。

只不過還是用玉簫指點。

息昀好潔,平時屍山血海裏也沒辦法將就,但是如果可以的話,他並不是很喜歡碰觸別人的身體。

蒼晗之外,那七十年同游,他已經習慣了和蒼晗親近,即便日後反目,他也並不討厭蒼晗與他做些小動作。

只不過這落在別人眼裏,就有些區別待了。

蒼晗靠在白墻青瓦下,難得安靜下來。

息昀感覺自己被蒼晗註視著,但是他慣來會隱藏自己的心思,所以泰然自若指點完飛瓊,淡淡道:“我還有些事,下午再來教你們。”

息昀本來是打算把手上的公務處理完再過來教他們,不過既然被迫提前計劃,那就幹脆先把徒弟們都指點一番後再回去幹活。

他正要走,忽然聽到一聲犬吠,阿曦從屋檐上一躍而下,如雪的皮毛泛著銀光。

仙侍呀了一聲:“阿曦來找仙君?”

眾弟子看向仙侍,仙侍笑著問息昀:“仙君?”

息昀默然點頭。

仙侍便對眾弟子笑道:“這是我們仙君的愛犬阿曦,平日除了仙君誰都不理,是咱們仙宮中的二號人物。”

這雖然是玩笑話,但是阿曦撲向息昀,息昀不僅不嫌它,反而抱住揉了揉頭,動作如此嫻熟,一看就知道寵愛十分。

“這是專屬咱們仙宮中的‘哮天犬’吧。”微夙笑道,“倒是可愛。”

息昀拍了拍狗頭:“自己去玩。”

阿曦蹭了蹭息昀,然後顛顛邁著四方步,開始打量眼前這五個人。

微夙是最先擡手去摸阿曦的,阿曦正眼都沒給他一個,紫藹沒上前,阿曦也沒理他。到了風雩身邊,阿曦好奇地看了她一眼,停了幾秒。但風雩彎腰想抱它的時候,它搖了搖尾巴,一溜煙跑了。

到了飛瓊身前,老實認真的仙人和小狗面面相覷半天,最後同時後退一步。

飛瓊:“我……我有點怕狗。”

開了靈智贏得懂人話的阿曦:“……”

我還怕人呢!

它慢悠悠來到了蒼晗面前。

息昀冷眼旁觀這一幕,已經知道下一幕會發生什麽了。

他別過頭,覺得有點不忍直視。

只見對所有人都很冷淡的阿曦站在蒼晗面前,一人一狗漠然對視,仿佛下一幕就要打起來。

微夙幸災樂禍地對風雩說道:“這狗開了靈智,看起來挺兇的,大師兄也不是善茬,估摸著互相看不順眼呢。”

風雩雖然和蒼晗有點口角,但她本性正直,天性與微夙合不來,於是並不搭話,還白了微夙一眼。

微夙話音剛落,阿曦響亮地汪了一聲。

連紫藹都看過去,想看看阿曦咬蒼晗的解氣場景。

然後阿曦就瘋狂搖起尾巴,不知道的還以為它屁股後面長了個風火輪。

微夙:“……”

阿曦快樂地往自己另一個主人懷裏一撲,一邊搖尾巴一邊蹭來蹭去,蹭的蒼晗紫衣上都是白毛。

蒼晗輕笑一聲,單膝跪下抱住阿曦,手法嫻熟地擼著它的毛。

阿曦蹭夠了,又開始在蒼晗身邊打滾,往他腳邊一趴,蒼晗笑了笑,不知道在哪掏出一塊肉幹。

息昀眉頭一跳:蒼晗居然還隨身帶著餵阿曦的東西。

這父孝子慈的場面看得他頭疼。息昀咳嗽一聲,阿曦狗毛一立,立刻爬起來,恢覆那高傲冷淡的模樣,顛顛跑了回來。

“繼續練劍。”息昀扯著阿曦的鏈子,冷冷道,“等我忙完會回來檢查。”

然後他就帶著狗從眾人的目光下悠然離開。

等到了書房,息昀坐下來,輕輕捏著狗耳朵:“人前不許和他那麽親近。”

阿曦嗚咽一聲,開始打滾撒嬌。

息昀拍了拍它,讓它自己去玩,知道從今天開始,外面一定會流出息昀仙君偏愛大弟子的傳言。

他有些頭疼,但也只能這樣下去。

等息昀忙完又去教他們修行,一切忙完已經是傍晚,大家各自回去休息。

如此一連三天,雖然蒼晗時不時來調戲息昀,但是日子還算安穩。

至少蒼晗現在也只是在師門內上躥下跳,而風雩和他爭風吃醋也沒什麽進展——畢竟現在息昀誰都不理。

紫藹也還沒開始試探什麽,畢竟為時過早。

就這麽度過了詭異又平靜的三天,今日的息昀忙了一天,他過幾天可能又要下界除妖,除了帶徒弟,還要準備下界要用的東西,如今也有些倦了,但是天色還早,他沐浴後,看著夜色正好,忽然想起許多事情。

仙君垂下眼眸,他生了一雙桃花眼,本該是橫波流轉,多情溫柔的樣子,偏偏那雙桃花眼在他身上,憑空生出一種清冷之意。

讓人覺得冷,又忍不住想靠近。

如山上雪,如雲中月,是一樹疏疏落落白梨花。

這是蒼晗說過的話。

息昀想到這裏,忽然想去他的藏畫樓看看。

他作畫寫字都在另一棟小樓裏,一樓是畫室,二樓便是藏畫的地方。

他之前就將蒼晗送他的扇子放在了那小樓裏。

息昀心念一動,便起身前去。

藏畫的小樓中燈火搖曳,只是香爐裏的香快要燃盡了。

息昀一副一副看過去,這裏除卻山水花鳥,還有數張畫著人的。

那幾幅畫像擺在正對著門的位置,有幾幅下面還供著香火。

息昀眸色一沈,徑直走向其中一幅。

上面的青年容貌俊秀,一雙眼睛像是透過畫紙,能直達人心。

那人眸光澄澈,神色平靜,雖然在笑,但仿佛窺破一切,故而笑意也變得悠長平淡起來。

息昀微微擡著頭去看畫像上的青年,袖子裏的手越收越緊。

畫像下面供著清香和一只筆,息昀收回目光,擡手將那快燃盡的一炷香換成新的。

門外有腳步聲傳來,息昀沒有理會,仍是安靜站在畫像前。

直到蒼晗的聲音自身後響起:“你在這裏看了他一炷香的時間。”

蒼晗的語氣十分平淡,仿佛就是在說今天晚上有點冷一樣。

但息昀知道,這才是他有怒氣的樣子。

“這位仙君是誰,竟然能引你黯然神傷?”蒼晗語氣一變,竟然帶了笑意,“我怎麽不知道天界還有這號人物?”

息昀沒有轉身,仍是背對著蒼晗:“我若告訴你他是誰,你待如何?”

蒼晗輕描淡寫說道:“殺了。”

息昀看著畫像,淡淡道:“恐怕你殺不了。”

“哦?”蒼晗道,“天地萬物,無不可殺。”

息昀轉身,燭火之中,仙君冷淡說道:“你不能殺他,是因為他已經死了。”

蒼晗站在門口,看向那副畫像:“月下訪畫……這是你傾慕之人?”

息昀漠然道:“不是。”

蒼晗看向他:“當真不是?”

“此人是前任命格星君。”息昀語氣帶了點感懷,“與我還有知淮是好友。”

蒼晗掀了掀眼皮:“好友啊,好友和宿敵都是很容易成為心上人的。”

息昀皺起眉:“我們只是朋友,我與他皆無心風月。他比我——於此事更冷心冷情。”

蒼晗看著他,沈吟片刻:“你當不會在這種事情上騙我,那你方才為何看著他的畫像,面露悲戚?”

息昀道:“我何曾悲戚?”

“別人看不出,我卻知道。”蒼晗上前,與他並肩而立,“你心情不好”

“緬懷故友罷了。”息昀輕聲道,“想起一些往事和他的一些預言,天下將亂,心有戚戚。”

蒼晗似乎對這位命格星君如何死的不感興趣,也對他做出的那些預言興致缺缺。

息昀記得蒼晗說過,什麽都信命,那人生多無趣?只等著命途砸下來把自己砸死算了。

魔族總是喜歡逆天而行的。

息昀側目看蒼晗,蒼晗得到他想要的答案後便悠哉悠哉看起別的畫像。

有些是他認識的,有些是他不認識的。

倒都是息昀的朋友,命格畫像所掛的位置倒也不是正中間,貢品也不比其他的多什麽。

看來確實是朋友。

這些畫像裏,有些仙君已經逝去,便和命格仙君一樣,被供奉起來,還有幾幅畫上的人還生龍活虎地活著,下面便什麽都沒有,也不同那些逝去的仙君畫像掛在一起

息昀發現蒼晗的眼神落在了遠處一幅畫像上,他也擡頭看去,發現那幅畫上的是知淮。

蒼晗摸了摸下巴,若有雖思:“你和知淮也是好友。”

息昀:“……”

這飛醋都吃的沒邊了。

仙君無奈道:“太子有道侶。”

蒼晗本來只是開個玩笑,如今一聽他解釋,反而狐疑地看著息昀。

息昀只能強調:“還很恩愛。”

“那我怎麽不知道?”

“外人自然不得而知。”息昀道,“此事也只有我們幾個人知曉,算是個秘密。”

蒼晗久久看著息昀,忽然微微一笑:“如今你將這秘密告訴我……說明我是你的內人了?”

息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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