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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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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天

仙界有仙山,中有擇霧峰。

息昀的府邸就在擇霧峰上。此山冬日時落下皚皚白雪,遠看仙氣繚繞,就像他這個人一樣,猶如寒冰雕舊,剔透卻冰冷。

但是現在恰好是春日,除卻山頂還有積雪,山上雪化作水流入小溪,最後匯在後山的瀑布和池塘裏。碧草如茵,煙霞如織,梨花滿山,若非還有些其他顏色的花草和碧草,還以為又是蒼山負雪。

從山腳到府邸門口都站滿了人,息昀的仙侍和天宮那邊派來的侍衛將登記在冊的人都帶到門前,昨天要報名的散仙也將名帖報了上來,由息昀的人整理登冊,眼下無論是仙界名門還是散仙都已經在等待的區域站好。

府邸門前用磚石鋪了太極的形狀,在這一片空曠場地上,擺了一個擂臺,擂臺正對著一處高臺,高臺上設有五套桌椅,眼下已經擺上了鮮花瓜果和茶盞。

蒼晗自然也混跡其中,因其容貌即便是在仙界可堪稱俊美,又器宇不凡,引來了不少仙人搭話,他又如魚得水,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幾下就將在場的幾股勢力分得清清楚楚。

天帝下令,仙界眾仙自然趨之若鶩,只不過安得什麽心不好說,也有家族怕息昀日後會被天帝清算,所以即使送了人過來,也只是湊個熱鬧。

這些人與旁人涇渭分明,看著吊兒郎當,說是來拜師的,實則是來看戲的,蒼晗親眼看見,有兩個青年在角落裏互換瓜子零嘴。

而也有些真心想要學藝的,這些人裏又分為幾波,有士族子弟,素來是支持太子一脈,將息昀當做自家人,所以沒什麽顧忌。還有一些散仙,有的是劍癡,不在意什麽朝政,單純想追隨名師練劍。有些是能耐不行,想學些本領。

還有一些——是和蒼晗抱著同樣心思的。

蒼晗摸了摸下巴,光他聽見的,就已經有十多個人,是奔著近水樓臺先得月的想法。

他知道追求息昀者眾多,想不到居然還真有人冒著日後被天帝和三皇子打壓的風險,只為了追求仙界這位高嶺之花的。

魔君憂愁地想:這麽一來,倒是顯得我的理由泯然眾人了。

憂愁的蒼晗繼續晃悠,在傷春悲秋中,確定了剩下的一批人想拜師的理由:這些人是本身地位不高,想借東風的,息昀若是仍舊在明面處於中立,不參與奪嫡,那麽他就是弟子們最大的靠山,反正如果息昀地位不穩,這些心術不正的人立刻反咬一口,也能保住自己。

蒼晗大概掃了一眼,琢磨著怎麽也不能讓自己心上人受這委屈。

他正摸著下巴想著處理方式,忽然感覺身後有人故意向他撞來,蒼晗一挑眉,動也不動。那人撞在他身上,反而被彈了回去。

聽起來那個人是摔了個四腳朝天,都是仙人,按理說也不該如此狼狽,奈何他明顯是故意撞過來的,蒼晗也就用了點小手段。

那人本來是拿肩膀撞得蒼晗後背,但不知道為什麽,一靠近就是整個人撲上去仿,仿佛撞在一堵墻上,同時有什麽東西抓著他的腿,往後狠狠一拽——

他爬起來,聽見周圍有低低的笑聲傳來,惱羞成怒:“笑,笑什麽?不知道我是誰嗎?”

說完他忙不疊對身後臉色陰沈、身穿華貴的青年說道:“少主,你看,他擋咱們的道,還出手暗算!”

蒼晗看了看自己所站的地方:一顆梨花樹下,四周也沒什麽人。怎麽看也和擋道兩個字沒關系。

魔君又摸了摸下巴:“這位仙君,可是剛才摔了一跤把眼睛摔壞了?又或是中了邪?”

那人冷笑一聲:“你什麽意思?”

“這四面八達的大道,你說我擋了你們的。”蒼晗一臉無辜,“青天白日的,別是撞見鬼了。”

“仙界哪來的鬼?!你就是擋了我們的道。”那人上前一步,“甭管旁邊有幾條路,我就是要走你那一條,還不把位置讓給我們少主?”

“喲。”蒼晗笑道,“就你這點道行,找茬還能摔成翻殼烏龜,都不如人間的道士,說不定哪裏招惹孤魂野鬼都不知道呢。”

“少廢話,讓不讓!”

蒼晗瞥了一眼那人身後錦衣玉帶的青年,只見青年身邊簇擁著不少人,都對他畢恭畢敬。仙界有頭有臉的人物蒼晗都認得,這青年他卻覺得眼生,說明這青年也就是某個仙族的小祖宗,靠著爹娘的名聲橫行霸道罷了。

蒼晗靠在梨花樹上,笑容越發放肆。

“不讓。”

那青年忽然開口,倨傲地說道:“你同他說說我是誰,若是他知道了,再來賠禮道歉,也莫要理他。”

找茬的人點點頭,也掛上同樣的高傲表情,頗有狗仗人勢的意思:“給我聽清楚了,一會別跪下。”

“帶這麽大陣勢,居然還需要人介紹。”蒼晗笑道,“無名小卒架子倒是不小。”

青年臉立刻黑了,找茬的仙人上前一步,怒道:“這位可是松霖仙君的大公子吟風!”

蒼晗用一種非常誠懇的語氣問道:“松霖是誰?”

他是真的沒聽說過。

吟風漲紅了臉,他引以為傲的家室被這樣輕視,實在怒不可遏:“哪來的鄉間村夫,怕是人族飛升的散仙,連仙界都沒資格住,才不知道我父的名號!”

“敢問這位仙君。”蒼晗漫不經心笑道,“是你來這裏拜師,還是你爹的名號來拜師?”

“呵。”吟風冷笑道,“再巧舌如簧,信不信我讓你立刻斃命當場?”

此時已經有人上來打圓場,眾人格擋在中間,有人低聲對蒼晗說道:“他爹現在是陛下眼前的紅人,老謀深算,太子和三殿下都對他爹禮遇有加。他便仗著他爹的名號橫行無忌,一向是這樣慣了的。”

蒼晗聽完,也只是一笑置之:“既然已經這麽張狂,還來這裏做什麽?嫌自己他爹的名聲還是太小,打算換個大的靠山招搖過市?”

吟風一聽越發來了脾氣:“息昀仙君必然收了我,我現在也不動你,免得你不服氣,但等今日過後,我要你跪在這山門前給我磕頭賠禮。”

蒼晗懶懶道:“息昀仙君為什麽收你?”

他一邊說著,一邊上下打量吟風,那眼神讓吟風如芒在背,明明蒼晗只是在笑,卻給人一直輕視的感覺。

“是以你爹那算不上什麽的地位,和小圈子裏互相吹捧,外人卻都不得而知的名號嗎?”

吟風一怒之下拔劍上千:“只有你這無知小人才不知道我爹——”

“試問天下誰人不知道息昀?”蒼晗笑著偏了偏頭,“還是你爹不行,教得你也目光短淺。”

誰能和息昀比?吟風直接哽住,他要是多說什麽,對方一定說自己對息昀不敬,況且他爹也確實是剛剛才有了名氣,若是和息昀相提並論,必然會被嘲笑往自己臉上貼金。

吟風的跟班們在叫囂:“松霖仙君再過幾年未必不如息昀仙君。”

蒼晗嗤笑:“那就是說現在是拍馬也比不上?畫什麽餅呢?”

吟風低喝:“閉嘴,給我退下!”

說罷他又看向蒼晗:“你有本事來與我對陣麽?”

蒼晗輕描淡寫看了一眼他:“所以你剛才那麽自信能成為息昀仙君的弟子,還因為你這稀疏尋常,外強中幹的劍術?”

這次吟風當真被激怒,一劍刺上來,然而劍還沒到蒼晗身前,就被一人截下來。

一位白衣青年身穿披風,難窺身形,頭戴帷帽,白紗紋絲不動,讓人看不見他的臉。他並指為劍,捏住劍身,反手一扭,吟風的劍當場脫手而出。

這可是奇恥大辱,吟風運氣法術攻過來,白衣青年微微一側身躲過去,體態風雅輕靈,與撲了空的吟風一對比,力現高下。

“松霖仙君就是這麽教育兒子的?”白衣青年的聲音有些低沈,像是故意壓低了聲音,“若是再行為無狀,不怕息昀將你趕出去?”

恰好此時有仙侍過來,站在一邊冷冷看著吟風:“吟風小仙君,賽前私自出手挑釁,是會被我們請出去的。”

吟風見狀,知道自己惹不起息昀,便咬牙說道:“不過是切磋——你又是什麽人?”

白衣青年淡淡道:“來拜師的無名之輩。”

吟風臉上抽搐幾番,死死看了白衣青年一眼:“好,好,今天我必然把你這多管閑事的東西變成一條狗,趴在我腳下叫。”

白衣青年也不言語,仙侍在他身後暗中抽了口冷氣,但是表面看上去穩住了神色。

而蒼晗在白衣青年出現後,立刻站直了,安靜而柔和地凝視著他。

就在吟風要走的時候,魔君深吸一口氣,擺出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方才吟風仙君說我擋了他的路,叫人來打我,我不過說了一句不認識他爹,他就提劍來殺,原來仙界名門便是這般兇狠”

白衣青年:“……”

“我等小卒被人欺辱了也不能吭聲,還要被說成切磋。”蒼晗一臉悲傷地來握白衣青年的手,“多虧這位仙君出手相救,不然我今日必然命喪於此!”

易容來看看蒼晗結果發現亂子的息昀:“……客氣。”

“我是信不過別人了。”蒼晗嘆息一聲,“吟風仙君如此兇猛,我又如此孱弱,只怕他一會不開心,還要視我為螻蟻,將我踏入泥中,這位仙君,你與我同行,保護保護我可好?”

息昀忍著一劍把他挑飛的沖動,眼前人語氣帶著顫抖,眼睛裏卻帶著狡黠的笑,甚至對他偷偷眨了眨眼睛。

“仙君。”蒼晗低聲笑道,“救人一命,功德無量。”

息昀不言,先行離開,同時傳音給蒼晗,“等片刻後,到左邊的無人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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