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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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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人

世有仙人魔三界,歲在甲子,仙界不安穩,暗潮湧動,魔界戰亂不斷,而人間妖鬼橫行。

天界所謂的不安穩,是因為天帝昏庸,不信任德才兼備的儲君,而其他皇子也有奪嫡之意。

除此之外,天界倒是一派歌舞升平。

而人界郊外荒草連天,一片陰冷衰敗之色,枯藤敗草盡頭,有一座城。

城不算大,黑雲照頂,晦氣叢生,連帶著這荒郊野嶺,都有一股亂葬崗的感覺。

夕陽西下,陽光被厚重的雲層遮蓋住,只掙紮著透露出一點垂死的微光。

就在這晦暗的時間,這透著不詳的城迎來了兩個客人。

一位紫衣公子自南門徐徐而入,他手持玉簫,如閑庭漫步一般。

另有一位白衣青年,帶著帷帽,白紗遮住面容,冷若冰霜,步履輕盈自北門而入。他擡眸看了一眼城門,隨後就消失在街頭巷陌。

黃昏過後很快就是黑夜。

紫衣人入城後便邊走邊看,只見城內枯骨血海,偶爾有野狗叼著人手跑過,即便還有幾家活人,也是閉門不出,門口都擺著辟邪的東西。

他摩挲著玉簫,一路行過,漫無目的地走了許久,到了月上中天之時,他擡頭去看月,卻發現此城上空黑雲繚繞,有摧山之勢,那月光甚至未來得及透露半點瑩輝,就被壓住了頭臉。

紫衣青年容貌俊美,只是俊美中帶著有點邪氣,鳳眼微微上挑,唇邊也總是掛著笑,錦衣玉帶,看上去是就很適合被劫財。

特別是他露出笑容的時候,莫名地欠打。

更讓人有一種搶他錢是替天行道的錯覺。

那雙好看的眼睛轉了轉,四下望去,終於選定了一處黑氣最濃,血氣最重的茶攤走了過去。

他無視那茶攤破破爛爛還染著血的桌子,居然還敢喊上茶。

自然是沒有人給他上茶的。

紫衣公子懶懶地扣了扣桌子:“怎麽,這城裏人都跑了?”

“這城裏人是沒幾個,妖和鬼倒是不少,只是也跑不掉。”紫衣公子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聲音,緊接著一只黃鼠狼竄上桌子,綠豆一樣的眼睛轉了轉,“道友是何方神聖,竟然在這節骨眼上來這裏。”

“尋人。”紫衣公子倒是好說話,笑瞇瞇看著黃鼠狼,“這城是怎麽了?為什麽不能來?”

黃鼠狼呲了呲牙,變做了人,若說本體的他還有幾分稱得上可愛,現在的樣子就詮釋了什麽叫賊眉鼠眼。

綠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有些滲人,黃鼠狼露出那一口黃牙:“凡是妖魔鬼怪,從昨日起,都是只能進這座城,卻不能出。我看公子也非凡人,隱隱身上有魔氣,這時候進城,絕非明智之舉。”

“哦?”紫衣公子手一轉,指間居然多了兩個琉璃盞,而桌子上也出現一壺好酒。紫衣公子點了點酒壺,琉璃盞就滿了。

“喝了這杯酒,再同我說說,為什麽這城裏只能進不能出。”

黃鼠狼接過酒盞,一聞就知道是瓊漿玉露,忙不疊喝下去:“多謝公子,是這麽回事,我們這些妖是半年前到了這裏駐紮,這城裏的人已經被我們殺了許多,本以為過不了多久就能都把他們殺光,沒成想就在昨天,天降驚雷,劈了有一盞茶的時間,隨後又有一道聲音,說是要在今夜降魔衛道。”

紫衣公子明明在聽,卻給人一種正在走神的感覺,他漫不經心地喝著酒,一言不發。卻在黃鼠狼說有聲音傳來之後,忽然笑道:“什麽樣的聲音?”

黃鼠狼想了想:“很好聽的一個男人聲音,聽起來像是人族二十五六歲的年紀,不過好聽是好聽,那聲音也太過清冷些,聽上一耳朵,都像是身處冰雪之中。”

紫衣公子點點頭:“如此說話,今夜就是諸位的死期了?”

這話著實不好聽,黃鼠狼卻依然陪笑:“若是單打獨鬥,說不定真是死期。那聲音過後,這城外就降下一道結界,人族和動物可以出入,偏偏我們這些妖魔被困住。合我們全城妖魔之力,也無法撼動那結界分毫,可見那位仙君道法之深,是我等難以匹敵的。”

紫衣公子終於正眼看向它,笑道:“所以你向我示好,是想讓我保你一命?”

黃鼠狼一怔:“公子雖然有魔氣在身,但也未必是那仙人對手,不如我們結盟,也不和那仙人打,只趁機逃命為上。”

紫衣公子短促地笑了一聲,還沒說話,就感覺身後掠過一個人影,隨後一個極其高大的人停在了紫衣公子身後。

那紫衣公子本就高,八尺有餘,平白比一般人高出一大截,可他身後站的東西須有兩米高,像是一堵墻一樣,影子都能將紫衣公子和桌子都籠罩其中。

黃鼠狼仿佛看見什麽可怕的東西,瞪大了眼睛,只聽一聲粗糲的聲音喝到:“滾!”

那黃鼠狼瞬間恢覆了獸型竄出去,沒了蹤跡。

紫衣公子挑了挑眉,仍舊自斟自飲,全然不擔心自己背後空門露給了一個怪物。

那東西看了他片刻,開口說道:“公子如此悠閑,定非凡人。”

“過獎。”紫衣公子英俊的臉上掛著笑意,“不過是因為你們都太多孱弱,不足以讓我提防。”

這話說得太囂張,那東西沈默了一下,轉身坐在了黃鼠狼的位置。

那是一個高大的壯漢,臉色鐵青,飛髯圓目,光是長相就能止小兒夜啼。

紫衣公子看了一眼,笑道:“魔族?”

“不知閣下是哪方魔族?”壯漢拱了拱手,“閣下雖收斂氣息,但你我同族,我自然看得出閣下絕非普通魔物,莫非是魔界六君的心腹?”

魔界六位魔君,各自割據一方,除卻與仙界作對外,內部也少不了互相傾軋。

紫衣公子嘆了口氣,放下琉璃盞:“你在這裏藏了許久,此處黑氣壓城,便是因你魔氣所致。我猜你是城中妖魔裏數一數二的人物。”

“數一數二不敢當,不過確實略有薄名。”魔族死死盯著他,“在下蓮舟魔君麾下,名為——”

“蓮舟的手下啊。”紫衣公子打斷他,笑了笑,“一代魔君卻給自己起這樣超脫世外、仿佛江南儒士的名字,我一直覺得他怪不要臉的。”

魔物一皺眉,還沒等發作,紫衣公子輕描淡寫看他一眼,那一眼明明帶著笑意,卻叫他心底發寒。

“你也一樣。”紫衣人笑道,“躲在房間裏像只老鼠一樣偷偷觀察我許久不出來,有求於我卻偏偏繞彎子,與蓮舟一個德行。。”

魔物的臉抽動幾下,想了想,到底沒敢惹他:“公子深藏不露,我實在不敢斷定公子的能耐。”

“那現在又出來做什麽?”紫衣公子笑道,“無非也是想與我結盟。”

“那黃皮子沒出息,只想著跑,跑?能跑得掉?”魔物嗤笑,“公子與我聯手,誅殺仙神,逍遙快活不好麽?”

紫衣公子一拂袖,那酒盞就消失不見,他摩挲著玉簫,悠悠說道:“不好。”

魔物一怔,隨即皺起眉:“公子,不殺了今夜來襲的仙人,你也出不去,你一個人不行的。”

“蓮舟的手下廢物,就覺得別人都和你一樣?”紫衣公子笑道,“再說,你怎麽能說男人不行呢?”

魔物瞇起眼睛:“你到底什麽人,為什麽來這城中,莫非和那仙人是一夥的?”

他話音剛落,紫衣公子便朗聲笑道:“都說了我是來尋人的,怎麽都不信呢?”

“你尋的什麽人?”

“仙君息昀。”紫衣公子卻忽然回答了他,“也是要來殺你們的人。”

伴著他的聲音,不遠處一道劍光沖天而起,氣沖鬥牛,清霜曈曈,無邊清氣蔓延開,所到之處,邪魔盡消。

魔族臉色劇變,之前的沈穩絲毫不見,那龐大的魔物竟然瑟瑟發抖:“誰?息昀?仙界第一劍仙?”

息昀仙君,是仙界第一戰神,劍術為天下之冠。

此人素日清冷,但最是嫉惡如仇,凡是妖邪之物,無不避之不及。

魔物只覺得絕望,如果來的是息昀,那就算他家魔君蓮舟來了,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偏偏對面那俊美的魔族仍舊漫不經心地笑道:“何止是三界第一劍仙,息昀還是三界第一美人呢。”

就算魔族怕得猶如鵪鶉,此刻也不禁無言片刻。

“他……他不是隱居避世,多年閉關未出嗎?”魔物不可置信,“為何……你,你又是什麽人?!身為魔族居然去找他?你找他做什麽?”

話音未落,只聽一聲慘叫,依稀是那黃鼠狼的聲音,那妖怪居然沒走遠,躲在暗處,想來是想得到庇護。

而劍光已至,轉瞬歸於平靜。

斷壁殘垣後,緩緩走出一個人。

那人身形高挑,與紫衣公子相似,腰細腿長,一襲白衣,白衣如雲如霧,像是霜雪織就,絕非凡物,黑金衣帶上唯有一塊碧玉佩。

正是黃昏時分,與紫衣人同時進城的白衣青年。

青年帶著冪籬,白紗遮住面容,即使劍氣卷起風,那白紗仍舊紋絲不動。

可霧裏看花,越是朦朧,越是讓人覺得眼前這人容貌絕世無雙。

青年似乎擡起眼,看向紫衣公子。

那一眼被白紗蓋住,看不分明,可魔物就是渾身一冷,覺得眼前這人如海上月,山上雪,冷到無心無情。

而紫衣公子一雙鳳眼裏閃著難以形容的光,混合著興奮、玩味和一縷不易察覺的溫柔。

他起身,手指拂過腰間玉簫:“當真好久不見,息昀。”

隨著他的動作,狂風乍起,終於吹動了白衣青年的白紗。

白紗之下,一張絕美無雙的臉正漠然地看著他。

“許久不見,別來無恙。”息昀淡淡說道,“魔君來此處,有何貴幹?”

一旁的魔物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紫衣青年:“你是,你是魔君?我怎麽沒見過你?”

他忽然打了個寒蟬想起一件人:“暄梧魔君?”

魔界六君之一,最是神秘也最難對付的暄梧?

無人知其長相與真名,暄梧也只是他的封號罷了。

然而眼前的仙君念出了那魔君鮮為人知的真名:“蒼晗。”

蒼晗嘆了口氣:“息昀,你我重逢,旁邊卻有這樣有礙觀瞻的東西多嘴多舌,不如我幫你殺了他,我們也好——敘敘舊。”

魔物胸口一涼,低頭一看,自己心口破了個大洞。

他搖搖晃晃倒下,來不及求饒就死了。

“現在沒了外人。”蒼晗上前一步,猶如虎狼,凝視著自己的獵物,“息昀,你剛問我是來做什麽的?”

息昀擡眼。

“我是來尋你的。”魔君負手笑道,“三百年前一別,不知我留在仙君身上的傷可好全了?”

息昀眉頭微蹙,手握住劍柄。

“仙君當初刺我那一劍,可當真讓我念念不忘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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