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念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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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荒境內常年綠樹環繞,青山相連,即使進入寒冬,也總是一片綠意盎然的模樣,可自今年六月起,上古異獸蠃魚忽至南海,連續數日猛降暴雨,江河湖海皆如沸騰一般不斷翻滾著湧上地面。連月的水澇已將南荒淹去了大半,人間早已是饑荒遍野,民不聊生。

而老天君也為了此事費勁了心思,可那蠃魚生性頑劣,身邊又有一條呼風喚雨的蛟龍作伴,一見有天神靠近便卷起浪潮刮起狂風向人間推去,一直游蕩在南荒,不肯離去,無奈之下佑啟神君便請命親自去南荒人間一趟,將蠃魚降服。

南荒已幾乎被海水淹沒了,佑啟剛剛到達蠃魚的藏身之地,就看見一只通體紅色的狐貍躡手躡腳地在蠃魚洞口徘徊著,她正要轉身離去,一只巨大的蛟龍忽然從水底一躍而起攔住了她的去路。

紅狐驚叫一聲,立刻化成了一個小女孩的模樣,飛到半空中,怒瞪著蛟龍。紅狐看起來不過萬歲,修為法力都十分淺薄,但卻二話不說就將腰間別著的鞭子抽下來,勢如破竹地向蛟龍撲去。

佑啟隱在一旁暗暗觀察兩人纏鬥的局勢。紅狐雖年歲不高,但從出招看來天賦倒是極高,並且,出招的規律竟讓佑啟感到了一絲熟悉,卻一時想不起來究竟是在誰身上見過此等招式。

正當佑啟低頭回想紅狐的招式時,忽然聽到了一聲淒厲的叫聲,他擡眼望去,正巧看見那個小女孩已經又變回紅狐的模樣從空中跌落,眼見就要砸在一旁的山腳下,佑啟一個飛身過去接住她,將她安全地放下地面,才發現就在他沈思的那一會兒功夫,紅狐身上就受了大大小小十多處傷,腳踝處流血不止,看起來根本就走不了路了,而蛟龍則長嘯了一聲,又潛回海底。

佑啟將她抱進一個山洞裏,就地取材找了一些草藥,研磨成粉,敷在紅狐手臂、脖子和臉上的傷口,又將自己身上的布料撕下,細心地裹住她腳踝上的傷口,為她止血。

“你是何人?”紅狐警惕地看著佑啟,不客氣地問道.

“佑啟神君。”佑啟淡淡地說道。

紅狐立刻就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上下打量著佑啟,然後十分驚訝道:“你是佑啟神君?你怎麽會在這兒?是來捉拿蠃魚的嗎?”她見佑啟微微點頭,用力一拍手說道,“太好了,你一來,看那個蠃魚還有蛟龍還敢囂張多久,這已經是我第五次被那只蛟龍打敗了……”

佑啟神君擡眼看了面前這個小女孩,想起她方才的招式,問道:“你年歲不高,但看你的方才同蛟龍打鬥的模樣,倒是挺有天賦,只是那些招式是誰教給你的?”

“是我娘親,”紅狐說道,“我娘親是我見過的女人裏最美的一個,連我們狐族的女人都比不上。”

“你叫什麽名字?”佑啟拿出了幾個果子遞給紅狐,問道。

“我叫念念,在南荒住了十年了,”念念像是怕佑啟要毒她似的,將果子嗅了嗅才放心地送進嘴裏,“不過神君,你打算如何降服那只蠃魚?”

“我自有我的辦法。”佑啟說道。

“您如果要直接正面跟蠃魚打的話可不行,”念念一邊吃果子一邊說道,“蠃魚的巢穴離村民們暫居的山很近,一個不留神,可能就會傷到村民的。”

佑啟這才擡眼看了一下念念,細細思考了一下。若沒有她今日告訴自己這件事,他或許真的就會直接去到蠃魚的巢穴將它們一鍋端掉。他正閉眼想著對策,念念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神君,我有辦法對付蠃魚,很簡單的,”佑啟看著念念信心滿滿的模樣,示意她繼續說下去,“我聽聞天宮裏有一艘寶船,可以自由變換大小,您將它借給我娘親,我娘親現在就住在山上給村民們療傷看病,我到時先去引開蛟龍的註意力,我娘親趁機帶著村民們坐船離開,您等到村民們都安全離開後再來跟蠃魚大戰,就好了!”

佑啟看著念念專心吃果子的模樣,覺得這個辦法大約是她娘親教給她,細想一番也覺得可行,便點頭答應了。

“那如果成功了,您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念念忽然睜著大眼睛,一臉“狡黠”地笑著,指了指佑啟臉上的面具說道,“聽聞,四海八荒內見過佑啟神君尊容的人屈指可數,我也想看看。”

佑啟微微皺起了眉頭,淡然地說道:“沒什麽好看的。”

“我才不信呢。”念念嘟著嘴,不樂意地看著佑啟。

“你好好在此處修養吧,不把腳傷養好,你怎麽去引開蛟龍的註意力?我這就去天宮將寶船借來,順道給你取些藥。”說完,他就化作了一道金光在念念眼前瞬間就消失了。

念念在山洞裏足足躺了七天七夜才見佑啟神君悠悠地從洞口走進來,她的腳稍微走幾步路已經沒問題了,只是擔心萬一神君回來了,自己卻離開了,就拿不到寶船了。

佑啟神君從袖口拿出一個藥瓶和一個精致小巧的船,教會念念船的用法並說清對策之後,就和念念約好三日後再於此處會面。

三日後,佑啟便看見念念又是一副生龍活虎的模樣,蹦蹦跳跳地沖到他面前,說道:“每日午時,蠃魚都會在洞內小憩一會兒,我就在那時候沖出去找蛟龍,午時一刻我娘親便會帶著村民上船離開,大概午時三刻時就能到安全的地方。那時候蠃魚醒過來了,他聽到外頭有打鬥的聲音必定會出來,您就在這時出來就好了。”

佑啟點了點頭,問道:“你能抗那麽久嗎?”他記得初見念念時,她與蛟龍不過鬥了一刻鐘,就敗下陣來了。

“不打緊,我小心點便是了。”念念拍了拍胸口,信誓旦旦道。

佑啟見她信心滿滿的樣子,也點頭許可,大不了自己提前出去救她也不是不行。

午時一到,念念就像那平時那樣,在蠃魚的巢穴附近轉悠了一圈,那條蛟龍立刻就從水底一躍而起。佑啟依舊站在那日暗暗觀察的地方,定定地看著念念揮舞著長鞭,在蛟龍頭頂四處飛舞的模樣,忽然瞳孔一縮,腦海中猛然浮現出了一個人的身影——洛胤。

念念使的各種招式與洛胤獨創的暮霞軟劍有著異曲同工之妙,那日乍一眼沒能看出來也是因為念念使的還不夠全面,漏洞過多,也是因此才會被蛟龍在那麽短的時間內擊敗。

可念念說這些招式都是由她娘親所教,她的娘親又為何會知曉這些招式?

佑啟還來不及細思,就見蛟龍甩起尾巴向念念劈去,他立刻凝起一個水球飛速擊向蛟龍的尾巴,蛟龍痛呼一聲,龐大的身體重重地砸落在水面上,巨大的波浪直接將念念卷進水底,佑啟立刻飛身下水,將念念從水中撈出來,拖到岸邊將她安置好後,就聽到身後又響起了一陣鴛鴦般的聲音。

他一轉身就看到魚身鳥翼的蠃魚飛在空中,囂張地向他卷起了千層浪。佑啟在剎那間就祭出了赤陽劍,以劍劈開了巨浪,劍風直接將蠃魚擊飛幾百米方重重地砸在地面,蠃魚還企圖再次起身發起攻勢,但還未等它回過神來,佑啟神君已經將赤陽劍抵在它的眼前,天兵天將也在此時趕來,以捆仙鎖將蠃魚綁去天宮受審。

佑啟立刻回身去查看念念的傷勢,卻發現她又變回了紅狐的模樣,而且此番的傷勢比上回重了不止一些,嘴裏也在不停地吐血。他將念念翻了個身,才猛然發現念念的身後不知在何時受了一掌,背上直至脖頸都已經一片淤紫。

“在,在水下的時候……我,我被他,甩了一下……”光是說出這句話,念念就快喘不上氣了,用力一咳,又噴出了更多的血,佑啟慌忙點穴為她暫時止血,立刻帶她去了蒼榕宮。

念念躺在千年蓮池內,雖說外傷受到了一定的治愈,可內傷卻難以在短時間內就醫治好。佑啟在蒼榕宮內忙進忙出,為她搗藥煎藥。

“神君,我和娘親說,亥時就回去見她的……”念念一邊喝藥一邊說道。

“你現在哪兒都去不了,你年紀尚小,若不好好醫治,日後若是出了什麽意外怎麽辦?你娘親那邊不用著急,眼下蠃魚也被捉拿去天宮了,南荒的水澇這幾日內便能解決,你安心養傷,五日後我便帶你回去尋你娘親。”佑啟不容拒絕地說道。

念念聽了這話就悶悶地低頭繼續喝藥了,佑啟看到她的鞭子,忽然想到念念使的招式與洛胤極為相似,便問道:“你說你使鞭子的招式都是你娘親教你的,是嗎?”

念念點了點頭,問道:“怎麽了?”

“你娘親叫什麽名字?是何來歷?”

念念聽到佑啟這麽問,忽然有些警覺,不願意直接回答他,又反問道:“忽然問起我娘親做什麽?”

“沒什麽,只是她教你的招式,與我的一位故人十分相似。”

念念聽了這話,有些驚訝地挑了下眉毛,說道:“還有這事?我娘親除了長得美,醫術高超外,就是個普普通通的仙人啊。”

“那你爹呢?”

念念喝藥的動作忽然頓了一下,悶聲說道:“我沒見過我爹爹,娘親也沒提過。這一萬多年一直都是娘親陪著我的,她教我醫術劍術,帶我到人間各地去玩。”

佑啟楞了一下,沒有再多問。他正準備離開,念念忽然一把揪住了他的衣角,把空碗遞給他,然後說道:“計劃成功了,你該兌現承諾了。”

“什麽承諾?”佑啟皺眉思索了一番,不知念念口中的承諾是什麽。

“面具啊。”念念指了指佑啟的臉,饒有興趣地笑著。

佑啟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心中也驚嘆著這只小狐貍受了那麽重的傷現在居然還能笑的這麽開心,“我從未應允過你。”

“你怎麽能說話不算話呢?”念念死揪著佑啟的衣服不放手,說道:“我娘親說絕對不能欠別人人情的!”

佑啟身子一僵,忽然想到了一萬年前的那些事情……他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地擡起手,取下玉面具。

念念看著佑啟的臉,瞪著眼睛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沒等她反應過來,佑啟就又戴上面具,轉身走了。

接下來的五天裏,念念每次見到佑啟就說:“神君,你活了這麽多年也沒有一個人陪你,我娘親可是我見過的女人裏最美的一個,心地也非常善良,絕對配得上您!”佑啟聽這些話已經不下百遍,起初聽到時還會耐心地告訴念念他不需要任何人陪,但後來聽的煩了,也就權當沒聽見一樣了。

在蒼榕宮內待的五天對念念來說實在是無趣,神君不和她說話就算了,這裏連一個會說話的東西都沒有,況且,她的傷早就好的差不多了,只是神君一直不放心,才留她在此處多休養了幾日,念念甚至覺得自己身上的肉似乎都多了幾斤。

“神君,我娘親這幾日找我肯定都找瘋了,她見到我肯定會很難過,然後可能會因為我一聲招呼都不打就跟你來這兒而罰我面壁思過的……”念念現在想到這件事忽然覺得要是等她回去了,娘親一定會氣瘋的。

“不要緊,我再同她解釋一番便是。”佑啟十分雲淡風輕地說道。念念每次聽到神君說話,都覺得就算有一天天塌了,對於神君來說,也就是今晚沒得睡了的事情,完全不需要在意。

為了減少不必要的麻煩,神君在人間便直接隱了身跟在念念身邊,直到念念回到她們暫居的木屋裏才現出形來。

木屋裏一個人都沒有,看廚房裏的情況大約已有三四天沒有在了。念念怕得在原地不停地轉悠,嘴裏一直念叨著:“娘親一定是出去找我了,等她回來我就完了……”

佑啟聽著念念不斷重覆著,無奈道:“你娘親是因為你話多所以才叫你念念嗎?”

念念這才停下腳步,大喊了一聲:“才不是呢!是‘念念不忘’的意思!”

“念念!”

屋外忽然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念念一個健步推開門沖了出去,撲在門外那個女子的懷裏,而佑啟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卻不禁僵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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