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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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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舜娘娘所住的清華宮外掛滿了紅布條,仙娥們急匆匆的腳步幾乎要將門檻塌爛了,她們一見到雲杏先是訝異,後又立刻規矩地矮身行禮道:“參見雲杏公主。”

雲杏只微微點了點頭,對我說道:“喏,這兒就是鶴舜娘娘的寢宮了,我讓小仙娥們領你進去,我就先告辭咯,明天在宴會上再見吧。”她招來一個小仙娥,命她領我去見鶴舜娘娘,之後便消失在了拐角處。

清華宮內不同於外頭的喜氣洋洋,倒是十分得簡單素凈,想來這位鶴舜娘娘跟在佑啟神君身邊幾年也是受了不少神君為人低調的熏陶,這讓我對她的好感增加了不少,也更加好奇這位在天宮上不大受人待見的娘娘究竟是什麽樣。

小仙娥領著我走到了莞辛閣前,要我在原地稍作等待,她進去問聲方便再帶我進去。

莞辛閣比起師父的住處或許還更小些,布置得也十分簡單,從外頭看進去,甚至連屏風都沒有,也就一張案幾,幾把圓凳外加幾株盆栽,又是在整個清華宮的最裏頭,大約是怕被來往的仙娥們擾了清凈,臨時將這間空屋辟了出來。而我這莫名其妙地駕到,若是影響了鶴舜娘娘的休息,回去怕是又得被師父怪罪了。

我正在原地躊躇著,小仙娥已經衣袂飄飄地跑出來了,告訴我鶴舜娘娘還沒歇下,願意見見我。

我微笑著和她點了點頭,狠下決心,深吸一口氣,大踏步邁進了莞辛閣內。鶴舜娘娘正靠在榻沿上翻閱經書,淑逸閑華的姿態看上去十分端莊恬靜,宛如一朵月下初綻的牡丹一般嬌嫩而又嫵媚,和那位公主口中的姿色平平實在是大相徑庭。

我站在一旁忽然有些拘謹,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是好。她合上書,溫柔地看著我道:“聽說你是洛胤上神的徒兒?”

我點了點頭,心想著我是不是該行禮,於是便矮身道:“小仙出塵,參見鶴舜娘娘。”

她微笑著擺了擺手,示意我起身,說道:“不必如此拘謹,我和天宮裏的其他娘娘不同,不喜這些繁文縟節,在人前做做樣子就好了,私底下這些禮節就免了吧。”

我微微靠近了些,覺著這位娘娘脾性長相實在是好,怪不得天君如此寵愛,唯一的不足大概就是出身不好,才總遭人閑話,受人欺負。我對著她乖巧地笑了,她竟突然抓住了我的雙手,把我拉到榻旁坐下,將手覆在我的手心之上,有些沈重地說道:“喜帖發出去這麽些天了,你還是頭一個來看我的人。天君今日說佑啟神君的千年蓮池內終於孕育出了第一位花仙,就拜在洛胤上神門下,大約就是你了吧。我從前也受過神君的照顧,可恩情還未來得及報答,神君就已仙逝,你也算是神君宮中的人,日後若是有什麽難事,可以來天宮同我說。我在天宮中雖不大討喜,但好歹也是個娘娘,多少也是有些權利的。”

我想著這位娘娘定是在天宮中悶壞了,所以一逮著個可以放心說話的人就十分歡喜,我對她的這番態度也是十分受用,她雖貴為娘娘,又大我好幾萬歲,卻完全沒有架子,讓我怎麽能不喜歡呢。可從她指尖傳來的冰涼以及那虛弱紊亂的脈象卻是讓我無法忽略的。

看來那位公主說的沒錯,鶴舜娘娘懷中的胎兒胎象確實不穩,但脈象亂歸亂,卻並不像是個病胎,醫書中也從未提到過如此特殊的脈象,我也難下決斷,唯一能夠判斷的便是這個胎兒從骨子裏透出來的一股虛弱,若是不加以調養,能否平安生下確實是個問題。

“娘娘,您當初待在神君身邊,神君是一個怎樣的神仙呢?”我充滿期待地看著她。

“佑啟神君嗎?嗯,這已經是許多年以前的事兒了,不過我還記得我見到他的第一眼就是在蒼榕宮的千年蓮池旁,他一身素衣,手持魚竿,坐在池邊垂釣,即使什麽也不做也勝過世間的一切美景,確實是四海八荒內最好看的仙君,不過也因為外貌的原因,他從不出席任何宴會,即使上了戰場也通常會將臉蒙住。聽天君說,佑啟神君脾性古怪,不喜與其他仙人交往,更不喜他人過多地關註他的容貌,連天君都不曾見過他的真容,也確實,在他的容貌面前,他的修為法力似乎也沒那麽令人驚艷。不過這也只是我一個女流之輩的看法罷了。

神君為人低調,不問世俗遠離紅塵,心懷天下,除了修煉法術,也只對那一池的蓮花感興趣了。我待在蒼榕宮百年,與神君說過的話也不過十來句,大多時候,他都在對著蓮花自言自語。”

我聽她說到這兒,心裏也是美滋滋的,這麽個大美人兒在面前,神君眼裏依舊只有天下蒼生以及我們這些蓮花,神君定是個十分有原則的仙人。我不自覺地勾起了嘴角,鶴舜娘娘看著我傻楞楞的模樣也輕笑了起來,但她似乎連笑都有些無力。

“娘娘最近休息得不好嗎?”我試探地開口問道,在考慮如何問鶴舜娘娘胎兒的事情比較合適。

她忽然有些警惕地眨了眨眼,依舊微笑地問道:“怎麽忽然問這個?”

“從前在醫書裏讀到的,說有身孕的女子都會更渴睡些,看時辰好似已接近子時,娘娘為何還在翻閱經書?”

她沈默了許久,眉宇間的憂愁一覽無餘,看著著實讓人心疼,長嘆了一口氣,撫摸著小腹,有些淚目地說道:“你懂醫術,那剛剛大約已經看出了我的胎象不穩。許是我命不好,卻受了天君如此恩寵,上天看不過去,才讓我的孩兒遭受如此痛苦。”

我楞了一下,沒想到鶴舜娘娘竟會如此直接地告訴我這個秘密,也是為人坦蕩,我難得正經起來,認真地說:“這和命有什麽關系呢,凡人的命是司命星君從出生就早早寫在運簿裏頭的,娘娘是仙子,仙人的命怎會去由他人決定好壞?娘娘命若是真不好,怎會生得如此絕色,又怎會得天君如此寵愛?

小皇子胎象確實不穩,但也許只是仙氣有些微弱,而非病胎的表現,娘娘日後加以調養,小皇子還是會平安降生的,萬萬不可胡思亂想搞壞了身體。”

她看著我的眼神濕漉漉的,聲音有些發顫地說道:“看你這小丫頭不過百來歲的模樣,說起話來竟如此頭頭是道,跟寬心丸似的。

這些天,天君也是操了不少心,天醫只說是病胎,也找不出醫治的方法,後宮裏其他知曉這件事的人定是又在背後嘲諷,也只有你這小丫頭會如此安慰我了。”

“出塵可不是在安慰娘娘,當初師父帶我離開蒼榕宮時,將佑啟神君的醫書交於我,要我將其倒背如流。根據醫書裏頭的說法,娘娘您這胎象絕不是病胎。”我沒敢告訴鶴舜娘娘我未曾給其他人診脈的事,反正眼下最要緊的應該是讓鶴舜娘娘心情寬慰一些。

鶴舜娘娘驚訝了一下,低頭思索了一番,語氣明顯比先前輕松了不少。:“佑啟神君的醫術是四海八荒內最為精湛的,若他的醫書內是如此描述的,那麽應該不會有錯。”

佑啟神君容貌四海八荒第一,醫術四海八荒第一,法力修為又深不可測,這真是近乎完美了啊,“佑啟神君就沒什麽缺點嗎?”我又不經意地把內心的疑問脫口而出了,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本想解釋一番,卻見鶴舜娘娘竟已開始低頭思考,便又想聽聽她的回答。

“要說缺點的話……或許,就是有些不解風情吧,太悶了些。他已天下太平為己任,因此從不理紅塵世俗,給自己的壓力有些大,我總覺得他是寂寞的,但總會以蒼生為借口,這樣看來或許還有些倔吧。不過,我與神君相處不過百年,稱不上了解,這些都只是我片面的想法罷了,若真要徹底了解神君,你自己去問問你的師父洛胤上神那不更好?”

我自然也是想問師父的,可師父又怎會回答,他只道神君已故,莫要再傷神於過往。

鶴舜娘娘也問道:“神君已仙逝,你為何還如此執著於他的過往?”

我有些難為情地開口道:“神君照料了我許多年,可我卻連他一面也沒能見到,心裏十分遺憾,所以希望能了解他一些,即使只是從他人的口中得知也可以。”

鶴舜娘娘又以那種十分溫柔疼愛的目光看著我,摸了摸我的頭發,似是有些乏了,我便起身道:“時候不早了,鶴舜娘娘您早點歇下吧,我也該回去了,師父大概也等急了。”我剛想行禮,鶴舜娘娘便擡手制止了我,我有些害羞地笑了下,便蹦跶著跑出去了。

一出清華宮,我便整理了下自己的心情,努力使自己平靜下來,否則在這天宮上到處亂跑定是要被看做沒有規矩的。我不再去想佑啟神君的事,專心地思考著該如何調理鶴舜娘娘身子。

那特殊的脈象和虛弱的仙氣單靠尋常的藥物肯定是不頂用的,不過,師父說了,我的血可醫百病,若是加上我的心頭血一同煉制,必定能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可是,且不說煉丹爐該向誰借,關鍵是我還從未親自動手煉制過丹藥。

我一路低頭思索著,不知不覺已經回到了浣玉宮。師父正在案幾邊飲茶等我,見我走路也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問道:“去哪兒玩了?在想什麽呢?”

“見到了北海的雲杏公主,去了清華宮,同鶴舜娘娘閑聊了會兒。”我如實回答道。

師父有些驚訝地微微挑起了眉,問道:“見到了杏兒啊,這倒不奇怪,那丫頭也不是個閑的住的人。不過,你怎麽會去鶴舜娘娘那兒?”

我低頭糾結了會兒,還是決定將路上所聽到的事都一一告訴了師父,師父皺眉思考了良久,才開口問道:“仙氣虛弱?有多虛弱?”

“這個……弟子也不好形容,反正這天宮上的天醫似乎沒察覺到那胎兒只是仙氣虛弱,而是將其認定為病胎,因其胎象極為紊亂。”

師父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些,臉色也異常嚴肅,我沒由來的有些緊張,突然想打破這奇怪的氣氛,“師父,弟子想,那孩子的仙氣虛弱,極有可能就是因為胎象紊亂所造成的。您之前說,弟子的血可醫百病,所以弟子想……”

師父擡眼看了我一下,我鼓起勇氣繼續說道,“弟子想,用自己的心頭血配合丹藥一同煉制,給鶴舜娘娘服下,或許情況會有所好轉。”

師父盯著我的眼神更深了些,看得實在是渾身不舒服,卻又沒有什麽好說的話,就那麽尷尬地站了片刻,師父才終於緩緩開口道:“你為何對鶴舜娘娘腹中的胎兒如此上心?”

“弟子剛剛去見鶴舜娘娘時,她似乎十分喜歡我,她還曾經是神君宮中的人,在天宮中好似不大受待見。這件事若是弟子不知道,那弟子自然是無所謂的,可現在已經讓弟子知道了個底兒朝天,弟子又怎能坐視不理呢?”

師父微微頜首,道:“好吧,明日宴會結束,為師就去找道德天尊,借他的煉丹爐一用。不過你可想清楚了,取一次心頭血,可是要疼上數月的。”

我沒想到師父竟會如此爽快地答應,鄭重地點了點頭,心底也是極開心的,但師父臉上卻依舊沒什麽笑意,他只擺手讓我回屋歇息,並不想多做解釋,我也就知趣地退下了。

洛胤上神依舊坐在案幾邊,思考了半晌,才喃喃自語道:“這秘密,只我一人知曉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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