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風當我日思夜想犯魔怔呢！

我欲哭無淚。千萬別激動，千萬別激動，一激動更像瘋子。

“真的。他真的回來了。昨天晚上回來的。不信你跟我去找他。”

他看我手上拿著包，一定在想我病得不輕，拿起鑰匙，用哄病人的口吻說：“嗯嗯，他回來了。走，我陪你去找他。”

我想，即便我真的腦子壞掉，此時葉風也會陪我演下去。

我是正常人，路上給黎幼天打電話，給老呂打電話，告訴他們這個好消息。我還讓黎幼天去接老呂，一起到蕭景年公司。

我心滿意足掛掉電話。葉風飄過來一個憐憫的眼神。

淩晨四點。一個丈夫失聯十多天生死未蔔的懷孕女人，興師動眾叫上朋友去看她半夜歸來的丈夫。

這確實有些不正常。不過，我知道，不論我正不正常，他們都會來。

到了百盛樓下，我自顧打開車門鎖，跳下去敲一樓大廳的玻璃門。

值班保安過來看見是我，驚訝之餘給我和葉風開門。

葉風向他確認蕭景年在公司，這才開始相信我說的話。他精神振奮，擡腳要往樓上蕭景年的辦公室去。好友多日不見音訊全無，想必也憋了一肚子的話要說。

我拉住他，讓他等幾分鐘和向東芳一起上去。

淩晨的交通非常通暢。向東芳、老呂和黎幼天幾分鐘內到齊。他們各自帶著滿腹的猜測、疑問進了大廳湧進電梯……推開蕭景年辦公室的門。

蕭景年擡起頭，顯然對我們的到來十分意外。他的目光落到我身上，立刻明白是怎麽回事。

葉風在蕭景年起身的剎那給他一個熊抱。再多的問題，這一抱都解釋了。

“開窗透氣！”向東芳見他倆抱得緊，自己去推窗，“這裏視線好，黃浦江沿線無遮無攔，看朝霞的好地方！”

蕭景年松開葉風，和老呂、黎幼天打招呼、寒暄。他拉著我的手坐在沙發上。我的另一邊坐著向東芳。

他們聊起蕭景年這段時間的遭遇。

我就這麽坐著，神思游離，心裏充盈著踏實的幸福，沒聽清他們說的，只看見窗外天色發白，室內的暖光顯得格外明亮。從半開的幾扇窗口送進微微涼風。

我回過神時，老呂正在把市中心的宅子抵押投資入股百盛的想法告訴蕭景年。接著葉風提議合夥做娛樂生意，洋洋灑灑講了一通娛樂當道的理論游說蕭景年入夥撈金。黎幼天問福建那邊需不需要他再跑一趟，畢竟在那邊出的事，不能就這麽算了……

蕭景年極認真地聽著他們的建議，手裏拿著筆，偶爾在腿上的簿子上畫兩筆。他沒立刻回答他們，只點頭。末了，才站起來說，“我給你們看點東西。”

蕭景年拿出來的一沓資料，有幾份璞源一期的認購書；有百盛關於撤並部分上年度效益不達標的分公司，及集團裁員計劃的高層管理會議記錄中，他給出的思路；還有一疊投資意向書。

最後拿出來的是一份發言稿。

我才驚覺一年一度的華東三省建築業年度大會在即。在這種流年不利的情況下，很多企業家推脫不參加。他回來的第一天，竟然在寫這個。想到昨晚他說過的意外收獲，我想他應該醞釀已久只等付諸筆端，所以才這麽快啊！

我沒看那些材料裏的內容。大約今早趕來的人和我一樣，更想看他的笑臉，聽他說話。只有老呂戴上老花鏡，把蕭景年拿出來的材料仔仔細細地看了。

老呂說：“小蕭，你寫的百盛人事改革思路，是股權激勵以外的前所未有的創舉，我很擔心實施效果，不過，我拭目以待！如果成功了，可以解決目前行業不景氣形勢下人才外流的問題。

“還有，朗園的項目思路：拿大地塊，做小做精項目，我尤其讚同。咱們的行業不是高科技，和老百姓息息相關，不能只想著金字塔尖的人要什麽，也要考慮給老百姓做些什麽，給子孫後代留下一個什麽樣的實體世界。

“這篇發言稿是新寫的吧？寫得好。無數個小夢想匯聚在一起是大夢想，無數個普通項目加起來就是一個精彩的城市。把最普通的項目做到極致，就是在鑄造夢想啊！

“看了你寫的這些，我更有信心投資百盛了。”

蕭景年說：“呂老師，你們雪中送炭的情誼我銘記在心。現在百盛還可以自立。真到撐不住的那天，我會再找你們。

“今年百盛不裁員，所以我想嘗試這個人事調整的新辦法……朗園的項目從規劃開始重新做，蔣茹會全程參與……蔣茹，你之前問我怎麽不擔心你。”

我說：“是啊？你都沒回答我。”

他說：“我現在回答，當然擔心。我知道眼前的那些困難你能挺過去。其實我最擔心的是未來的某一天，你不再是以前那個追逐建築夢的你。如果沒了夢想，那是多麽可悲的事情。可是，在波詭雲譎的當前，堅持只做一件事非常難。希望有我在，你可以堅持做好這一件事。”

葉風說：“一輩子只做一件事很難。尤其在你們這個行業，更難。”

蕭景年說：“如果這個行業是汪洋，那麽退潮時沙灘上留下的東西，應該是行業的良心……有良心，就不難……”

涼風拂過，時空切開一道口子，回閃到我和蕭景年在海上看日出。他坐在船艙口凝望青天，等第一縷陽光出現。那時奶奶頭七剛過，他一定要帶我去看日出。

我再也寫不出詩一般的句子來再現那樣的畫面。

我們沒有詩也沒有遠方。

他說，邀我共賞一片燦爛的朝霞……

此刻，窗外紅霞漫天。我和他，還有他們，在一起。

人的一生，可能沒有刻骨的愛，也沒有刻骨的恨。大多數的人生，充斥著碌碌的、無趣的現實。我的也一樣。我們的都一樣。唯一能讓人生閃閃發光的，大約是短暫的生命中曾堅守的夢想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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