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我們仨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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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風從搶救室出來,頭上包著繃帶,只露出鼻孔、嘴巴和兩顆黑眼仁。脖子上套裝固定器。一條胳膊固定在胸前。

搶救室門口。

他看著已經哭腫眼睛的向東芳和差不多面如死灰的我,用他特有的溫柔嗓音道:“再哭下去雙眼皮要反彈成單眼皮了。”

沒有得到向東芳的回應。

他又對我道:“蔣茹,你是來看望我,還是來參加我的葬禮啊?”

我默然,走過去扶他去病房。

他說:“我兩條腿是正常的,你看不出來嗎?”我只好跟在他後面。

到了病房,葉風長腿一翹,自己上床躺下了。

向東芳止住嗚咽,“你能照顧自己啊!看來不嚴重啊!”

“廢話!局部麻藥勁還沒過呢。”

葉風脖子以上被包得非常嚴實,看著很嚇人。我忍著百爪撓心沒問他蕭景年怎麽沒跟他在一起。

他突然問我,“你怎麽跟她一起來了?蕭景年呢?”

聽到這句我眼淚叭叭叭地掉下來。

我憋不住趴在病床沿嚎啕起來。向東芳拉把椅子讓我坐,說讓我好好哭一哭,她下去買宵夜。

大約哭得太兇猛,葉風沒敢提醒我克制。哭完覺得累,趴在床沿沒動彈。

在我停下來後葉風說:“我給你講講我和顧婷婷、蕭景年的故事吧。”他不等我反應開始自言自語。

“兩年前的今天,我給顧婷婷發信息,像每年的那個日子一樣,遙祝她情人節快樂。我沒指望她回我信息。我知道她有蕭景年。不過那天蕭景年回電話給我。他說婷婷人沒了。我去滑雪場接婷婷。我摟著她,雖然她已經冰冷,但我感覺她還沒走。我拿出她口袋裏的手機,用她的手機給我自己發了一個笑臉。在我手機裏看到她的消息那一刻,我堅信她仍然在我生命裏活著。我自私地留下那部手機,我沒再給她買新手機,可以發短信就好。在婷婷離開後的半年裏,我收到婷婷發給我的很多消息,有祝我生日快樂的,有祝我新館開幕的,有誇我女票漂亮的。我獨享著婷婷給我的慰藉。 ”

“我和蕭景年是一對難兄難弟。我們重歸於好。這感覺真好。可以一起抱頭痛哭,一起吞雲吐霧,一起醉生夢死。 ”

我擡起頭扒拉兩下頭發,讓自己不那麽狼狽。

葉風看我擡起頭很滿意,繼續說:“為了忘記婷婷,我們什麽都試過了。為了忘記她,我比蕭景年要狠,我一個月換一個女人。而他,卻再沒正眼看過任何女人。在這一點上,我比不上他。 我沒他那麽好。自從婷婷拒絕我,我早就是一堆狗屎了。 ”

“可蕭景年不是,他是個犟頭。我勸他想開點像我這樣。他做不到。但他要活下去。為了監督他活下去。我給他裝修房子,在他的房子裏裝了攝像頭,以便24小時監控他不讓他做傻事。”

“蕭景年的頹廢我快看不下去了。直到有一天看見一名黑衣女子進了他家。我想蕭景年的曙光來了,救他的人來了。我弄清楚她是誰,幹什麽的。然後給蕭景年出主意,讓他直接潛規則她。 在我的字典裏,男女關系就是這麽直接,喜歡就上,上了滿意就上一輩子。 ”

“我沒想到這個女孩暴脾氣,還很有愛心。我收到蕭景年送來的衣服首飾,和一只新手機。我覺得不能再自私獨享婷婷的號碼,神使鬼差地把婷婷原來的號碼裝了上去。這個號碼在新手機裏重新啟用。聽見那個聲音從話筒裏傳出來,我感覺就像婷婷活在她身體裏一樣。我不忍心欺負她,幫她糊弄蕭景年。 這個‘她’就是你。”

“之後的事情,老實說,不受我控制了。後來,我已經不需要每天看婷婷的照片。我把手機號寫在婷婷的照片上面,貼在蕭景年家的冰箱側面。 他平時從不在家做飯。等他發現照片的那一天,估計婷婷的忌日到了吧。我怕他忘了婷婷。 還好他沒有忘記。”

“今天天我們一起去墓園看了婷婷。我可能腦震蕩了。想說的事情就是這些。其他的你自己去問蕭景年。”

“對了。在你買房之前,黎幼天還給你的錢,是蕭景年借給他的。我借給你的錢,也是蕭景年的。男人給你錢花沒什麽大不了的。我看得出來,蕭景年把心給你了。他去美國看望父母,爭取父母同意你們的婚事……”

“來了?”葉風說。

“嗯。”蕭景年的聲音在我背後。

我完全被葉風講的故事吸引了。沒註意道蕭景年站在我後面。

蕭景年來了。他的手擱在我肩膀上。

“你怎麽不跟蔣茹一起來?”葉風問。

“剛送蘇丹去酒店。”

葉風好一會兒才說:“帶她回家吧。”

蕭景年蹲下來撥開我的頭發。

“回家。”

語調一如平常。

成年人的世界很奇妙。

我擡起頭看他的那一眼,像按了一鍵清空垃圾桶的確定。所有難過一掃而光。他明明什麽都沒說,什麽都沒做!一顆糖都沒給我買,我竟然自動痊愈,滿血覆活還對他勾了勾嘴角!

醫院這類場所確實有種魔力。即迎接誕生,又送走死亡。生死交替的磁場使軟弱變堅強,使冷漠變溫柔。可能也使我在那一眼中了魔。

一輛救護車送來傷員,下半身血肉模糊,嗚嗚哇哇的叫喚聲充斥大廳。

蕭景年牽著我的手出去。我看著他完好無損的側臉。沙子進了我的眼。

醫院外面冷風一吹,眼裏的淚水像要結成冰,扯得生疼。我抹了一把眼睛,疼得更多眼淚往外冒。

蕭景年解下圍巾包住我的頭,讓我縮在他的腋窩底下。雖然必須曲著背,但是這種母雞護小雞的姿勢所帶來的安全感實在難以抗拒。我們兜了個大圈子在臘月寒風裏找到我的車。因為我停車的時候沒記位置,而他堅持要把我開來的車開回去。

開足車裏的暖氣。蕭景年沒急著走。

“有點事情跟蘇丹談。地點是她定的。”

“你早和我說嘛。你們談什麽了?”

“說來話長。先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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