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出門沒看黃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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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幼天手裏拎著幾個大塑料袋,裏面裝著一堆泡面、速食罐頭、榨菜罐子。

我走上去,接過其中一袋:“怎麽?最近窮的湯都喝不起了?”

黎幼天嘿嘿笑著:“這是我大計劃中的一個環節。”

我隨他進了屋:“談妥了幾家讚助商?”

“這個……還沒……有……一家。”他邊說邊把泡面、罐頭一件件整齊地碼在櫥櫃裏。

我急了:“一家沒有,還是有一家?”

“一家沒有。”

我在客廳大聲道:“用腳趾頭想都知道,現在的奸商寧願捧還沒紅的小鮮肉,也不會讚助搞科研的。”

“他們都說,如果我有了成果,他們可以考慮買。但不會在什麽都看不到的時候做天使。”

“這個社會就是這麽現實。沒有人願意為未知的結果買單。”

黎幼天點點頭。

“所以,我想日常省著點。再熬上三、四個月,等特斯拉的款到了再開始。”

回到家,洗洗涮涮之間,庸常的瑣碎家務慢慢激發了我天使心。我系著圍裙,想嘗嘗做天使的滋味。

這麽多年在金字塔的底層摸爬滾打,早已視金錢為知己,知道在最後關頭只有它能保我周全。但是,就算未來註定成為煮婦或者拜金女,這一刻我還是想做一回天使,哪怕只做短短的四個月。

我邀請黎幼天來我家。我們面對面坐著。我把決定告訴他。他說:

“你考慮好了?別說天使。算我借你的錢。不過我可能四個月還不上,一年還不上。如果我廢了,可能一輩子還不上。”黎幼天說得鄭重其事。

我心裏反而輕松。

“別說一輩子。我還沒跟任何人討論過一輩子的事情。如果你廢了,不許死,因為你欠我錢。我要你怎麽還就怎麽還,可以吧?”

黎幼天歡天喜地地點著頭,孩子似的搓搓手,喃喃道:

“還差一個實驗室就可以開工。”

已經是黎幼天的天使讚助人,幹脆把這事兒也包了,我豪爽地說:“等我消息吧!”

送走黎幼天,我拿起不常用的生日禮物手機,打給葉風。有事找葉風,葉風可以讓我在魔都橫著走。我試試。

葉風很驚奇我用這個號碼打給他,同時也很高興。

我跟他說,有朋友需要一個三千平方米的空場地改裝成實驗室,請他在圈子裏幫忙留意,租金按市場行情照付。

葉風聽完呵呵兩聲:“找房子這種事應該找蕭景年。他幹那行的,隨便找幾個爛尾工廠、舊倉庫給你不就得了?”

我哪怕用腳趾頭想,也不會去找蕭景年開口。他把投入產出比看那麽重要,肯輕易幫忙才怪。

便對葉風說:“你不願意幫忙是吧?那我找別人吧。”

“哎哎哎,我沒說不幫啊。等我消息吧。”

“就知道葉風你是我的真朋友。”

葉風受不了我發嗲,急忙掛了電話。

……

勞動節後仍然忙。

璞源項目啟動以來,除了工作還是工作。不停趕工的結果是我們終於趕上原計劃進度。開工前的一場重要的技術交底會議即將召開。

根據會議組織者的通知,這場會議參加的單位包括甲方采購工程財務行政、監理單位、設計單位、施工單位、材料商。參加的人數之多足以說明會議的重要性,蕭景年的參加更加重了會議的分量。

這場會議參加的人數眾多、時間久,為此百盛安在附近酒店包下一個會議廳,會議服務由酒店方提供,午餐就近也能節省時間。

蕭景年對這場會議的作用,從最開始象征性的吉祥物到後來升級為震驚全場。他有什麽過人之處?開完這場會立刻就明白了。

剛開始的兩個小時,我還沒覺得異常。後來涉及的專業越來越多,從他擅長的建築設計到計劃財務、規劃設計、工程管理、招標與成本管控等等,他都能說得非常細致專業。比如環保能說環保設備的橫向比較,技術優劣;說成本能具體到每種材料的價格差,不亞於采購的數據。最後我發現,整個企業其實都裝在他腦袋裏,他已經學過幾乎所有相關專業。從他提出的問題判斷他還在繼續不斷地讀書學習。

後來我回憶這次會議的時候發現那時我真的對蕭景年心動了。他認真工作的時候真美。我對他從一無所知到略知一二,從對立到認同的轉變,大概從這次會議開始的。

龔博士說蔣茹不得了,要被蕭景年吃定了......哎呀呀,單純如我怎麽說得出口呢!我有表現得那麽明顯嗎?

事實是,我把蕭景年提出的問題都做了記錄。我摘錄了他的經典佳句。我查找他感興趣的還沒有解決的問題,想要在他面前表現一番。

張常傑細心地觀察到這一切,說:“蔣茹,你是來開會的嗎?”

我說:“是啊!哪次開會比這次更認真?”

他說:“嗯。我看你對蕭總太認真。”

我才不會承認呢!那時那景,打死也不會認為我對他認真。如果換了別人我也會這樣,我一向尊重愛崗敬業的人。所以我把龔博士和張常傑的調侃當玩笑。

會議結束後,百盛安排車輛送沒開車的人到地鐵站。我被分到蕭景年車上,因為我跟他順路。我還沒來得及跟龔博士他們解釋真的是因公順路絕無私情,蕭景年已經上了車。我只好跟上去,不然走到地鐵站要二十分鐘。

老張遞給蕭景年一杯咖啡。蕭景年抿了一口,不好意思地說:“不好意思,老張不知道你來,只買了一杯。”

我擠出個笑臉。他把杯子遞給我。我正準備推辭說:“不渴不渴。你都喝過了就別客氣了。”結果他說:“幫我拿一下好嗎?”

我接過杯子穩穩地端住。講了一整天舌頭估計要罷工,他沒有跟我說話的意思,低頭看手裏的資料。

我立即反應過來他手臂還沒痊愈。這冷場尷尬是我應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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