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有故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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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餐廳出來。

我思索著是不是也學著去放縱、去盲從規則,學著在黑暗裏看霓虹為我綻放。

因為我眼前的白天,比那夜還黑。

黑得看不見算什麽?大不了以毒攻毒。

我給毒藥打電話。

“蕭總,忙不?”我戰戰兢兢,怕他掛我電話。

蕭景年不慌不忙地答:“不忙,正在看你的照片。你還挺上照的。”

“哦,那個八卦你都看過了?”

“是啊!寫的挺好。證明我一不是彎的,二不是審美有問題,三不是性冷淡。很正常。” 聽起來蕭景年的心情不錯。

“蕭總目的達到了。恭喜。”我的聲音低到地底下。

“你不是專門打電話恭喜我的吧?”

“其實還有一點小事。既然你目的達到了,能不能找人把這篇八卦刪了?”

蕭景年頓了頓:“這……重要嗎?”

我只好姿態低一點:“對我來說很重要。我的職業生涯才開始,不想做故事太豐富的人。蕭總您已經到了頂峰,境界和我不一樣。”

“我考慮一下。”

“如果您沒辦法,我是說萬一沒辦法,在下午兩點前刪,我另外找其他人幫忙。”姿態再低一點,低到塵埃裏。

蕭景年立刻問道:“你說的其他人是葉風嗎?”

“我就認識這麽一個能扛事的,只有麻煩他了。”

蕭景年遲疑了一下:“你等著。”

下午兩點,我再點開那幾個網站,八卦文已經被刪了。我也不問他是怎麽刪的,發了“謝謝”兩個字給他。

我一直擔心接到老呂的電話。結果他沒有打過來。對哦,他已經退休,七十的人了,估計不怎麽上網。奶奶就更不會知道了。她連那幾個網址怎麽拼都不知道。

一想到這,鴕鳥把埋到沙子裏的頭又擡起來。既然最在意的人不會被影響,這屁大的事就是狗屁!

既然流言被八卦得像事實,我應該拿到被傷害的補償。否則我輸了面子又輸了裏子。憑什麽跟錢過不去?

路過黃睿的辦公室,我彎進去對他說:“你讓我做的事我辦妥了。我想你不會食言吧?”

黃睿拍拍我的肩:“我知道你犧牲很大,公司一定不會虧待你。好好呆在公司發展。”

我笑:“沒什麽虧待不虧待的,幹多少活拿多少錢。這個案子我跟到底。”

“我相信你能。”

事情的結果照八卦作者暗示的設想發展著。

蕭景年因私暗箱操作漏標給X建築事務所。

周二公布開標結果。在這點上,蕭景年還是講信用的。

由於簽到了比去年最大的單子還大的單,整間公司彌漫著喜慶的氣氛。聚餐、K歌,隔天又聚餐、K歌。連番嗨了幾天後,所有人默默對我又尊重起來,比以往還甚。那些流言早就不知死哪裏去了。

我還是最初的我啊,我一點沒變啊!

啄木鳥知道嗎?盯著樹洞,不停地啃,嘟嘟嘟,嘟嘟嘟,不消滅所有的蟲子不罷休!

我也一樣,朝著我的目標,日夜不休,終於又近了一步。

周四下午開始放假了。因為周六清明節,周五開始連休三天小長假。打馬歸山。魔都到姑蘇城只有一小時車程,當天晚上就可以回家。

大後天是我生日,奶奶肯定要大操大辦。她謂之添喜氣。我回家收拾行囊的時候,塞了一套喜慶的衣服在包裏。

下樓的時候在小區門口攔出租。節日不好打車,不過我心情好耐心夠。

熟悉的高級貨停在我面前,車窗裏是熟悉的臉。

“蕭總,好巧啊!快過節了,趕著回家吧?”對講信用的人,我一向尊重。

“去工作。”

“當老板就是不一樣。員工下班,老板上班。”

“……”蕭景年嘴角一歪,看不出表情。

“我就不祝蕭總節日快樂啦!清明節,你懂的!”我心情輕松,幽默感冒出來了。

“你趕著回家過清明節?”

“不,我趕著回家過生日。”我家不過清明節。

“明天?後天?”

“不,大後天 。”

蕭景年居然樂了:“赫赫,我以為你清明節生的呢。”

算了,被他言語上占個便宜算啥。

清明節後一天生的又怎麽樣?如今我也是個有黑暗故事的人。名人不是說了:

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清明節死了一去不覆返。

今日種種,譬如今日生。清明節後重生了一切從頭開始。

我清明節後出生挺符合邏輯的呀!

過去的就讓他過去,每個人都不免犯錯吧。我周圍的人理解我,我原諒我自己。我還可以像以前一樣,把夢想當作生活,努力地過著。潛規則什麽的就當是屁給放了吧。這不挺好的!

鑒於目前心情好,不跟他計較。

“蕭總慢走,不送啊!”

蕭景年不但沒走,還下了車。

“我說要走了嘛?”

“哦哦,您自便。我走了。”我努力招手攔出租車,居然沒一輛停的。

“上車。”

“蕭總去哪兒?”

“蘇州。去考察。順便帶你一程。”

蕭景年給我拉開車門。

他不休息,連帶司機也加班。我蹭上車。

我家不過清明節的原因是,我爸媽死在考察的荒郊野外,屍首沒有找到。國家給我們送來一副照片,和一筆慰問金。我那時才十六歲,沒能力去找他們。我爺爺五年前葬在帝都,那是他出生的地方,他臨走時要求的。我想他一定是擔心每年的忌日、清明節,奶奶看到他的墓碑傷心,所以故意要葬那麽遠,讓她看不見。帝都我們沒親人,兩年才去一次。清明節奶奶和我在家裏對著他們的照片撒酒敬禮,算是緬懷。

奶奶是廣東人,跟著爺爺天南海北呆過很多地方,普通話說得特別好,聽不出她是廣東人。由於不習慣北方的天,所以她和爺爺某一年折中定居在蘇州後直到現在。

奶奶年輕的時候應該是年代美人吧。那時候的年代美人不化妝,不減肥,不隆胸、不整容。她們在生存與革命的烈焰下淬煉。她們讀哲學、文學,跳俄羅斯做派的交際舞,寫林徽因筆下《你是人間的四月天》那樣的文章。那是怎樣的風流人物!

那個年代,還有之前的幾千年,中華的人才風流是真風流。

有文化的人風流,被人們追著、捧著,求字的、求才的,就像現在追星一樣的。真是文化人的天堂!

現在,“風流”兩個字被玩壞了,接近“下流”的意思。

這倆字以前是天壤之別,現在是一丘之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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