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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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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霍爾一寸寸扭過頭,擡眼和新生的雌蕊面面相覷。

他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像焊著雪白的面具,“嗨,女士,誕生日快樂。”

話音未落,雌蕊如同蛇信般撲面而來。

離得近了,才能看清雌蕊的表面並不光滑,而是長著細細的鱗片,像是老鼠的尾部。

巫師很喜歡豢養這種聰明的小動物作為使者,簡單地灌輸魔力後就能延長壽命,而它們本身又極其聰明,擅長潛伏,是非常優秀的信使。

但,見鬼的,昂代討厭老鼠的尾巴,做不到像尤嘉一樣隔著魔法寵物店的玻璃窗對裏面的花生牛紮糖配色老鼠魔使捧心。

雖然它們經過多代選育的圓臉還挺貼合人類審美。

他立刻擡臂格擋,後撤的同時一道劍影自下而上升起,角度刁鉆地從雌蕊中間挑過,聲音尖如鐵石相接。

那一劍能夠斬斷人世間最剛硬的金屬,但只在雌蕊外表留一道劈傷。

昂代的眉心狠狠一跳。

尤嘉輕而易舉地用元素箭射穿雌蕊,讓他誤以為它的質感和尋常植物一樣脆弱。

但事實上,它堅硬異常,在聖劍的攻擊下還有防護的餘力。

他的手臂卻被雌蕊狠狠抽過,鱗片掀起皮肉,疼痛鉆心,幾乎能聽到什麽東西斷裂摩擦的聲音。

裂骨之痛讓他的口中滲出一陣血腥氣。

帝國皇室成員有就讀軍校和上戰場的傳統,霍爾對這感覺並不陌生,甚至能判斷出是骨骼斷裂的程度。如果不是比常人更強大的血脈,恐怕他現在已經跪在地上。

他沒有顧忌傷口的疼痛,利落地翻轉聖劍,從雌蕊最細之處橫劈而過,這一擊使出時,劍身有金色流光淌過,深深嵌入雌蕊,讓它顫抖著後退半米,在花座的屍骨中懸空而立。

這下攻擊終於割到雌蕊的弱點,讓它內部的管莖暴露出來,辣綠的植物汁液四處噴濺,接觸的地方滋滋作響,升起一陣綠煙。

霍爾喘息片刻,汗水把額頭打濕,陰影中的眼睛緊緊盯著花蕊,隨手削去一處被酸液腐蝕的皮肉。

不遠處就是尤嘉用冰箭射中的花瓣,雖然花瓣腐敗,但冰箭輻射的冰霜還在。他拄劍跪地,把創口插進雪地,看著血肉被冰霜凝結。

他的動作非常謹慎,雖然等待著雌蕊的下一次攻擊。

他苦苦支撐時,遠處,尤嘉正蹲在地上,在行李裏大力翻找剩下的武器,嘴上慢悠悠地說:“看到沒有,這就是總想著回老家結婚的下場。對了,他想要什麽顏色的裹屍布來著?”

修澤爾臉色肅穆地盯緊戰況,“好像是綠色……”

“原來是綠色嗎,我根本沒記住,我覺得紅色比較襯他。”

尤嘉回憶一下,又低頭翻找,“垃圾、垃圾、垃圾,這個也是垃圾……這個還不錯!”

她掏出龍息彈,兩眼放光。

修澤爾低頭看了一眼,不由沈默,“如果你想把霍爾炸成煙花直說就好了,不用這麽委婉。”

龍息彈對地底生物的效用未知,但是對人類的血肉之軀絕對是不可抵擋。

“怎麽會,我們可是過命的交情。而且他說要跟我結婚唉,我可是把這句話放在心裏了,如果結婚之後他再死掉我就是帝國最尊貴的寡婦了。”

昂代:“……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上一任皇妃在皇帝去世後,受封為自己老家的領主,回家終老餘生去了。”

“沒事,我跟她又不一樣……”

有她在,霍爾和她之間誰活著的時候被遣送老家終老餘生還不一定呢。

尤嘉繼續埋頭尋找能發射龍息彈的裝置,不過他們來得匆忙,攜帶的都是小件,半天才挑選出一件勉強滿意的微型煉金發射裝置。

她填裝好龍息彈,向遠方的昂代呼喊:“後援來了!你往旁邊讓讓,看我的!”

昂代躲過一道攻擊,匆忙回過頭,猩紅血液從額角流下,淌滿他半張臉,血色中的那一只紫色眼睛,凜冽兇猛,殺氣還未消散。

“你們兩個是原地打了局牌才想起我嗎!”

話是這麽說,他依然向後騰空翻轉,在半空中舒展開來,從厚厚的腐敗花葉降落。

這一次,中間沒有任何緩沖帶,他直接從十幾米高的花葉上跳躍,落地後在地上打了幾個滾,拖出一行細細的血痕,最後才停在某個壁角。

以尤嘉對正常人類身體素質的了解,他現在應該已經變成一灘肉泥。但昂代抽搐兩下,居然撐著地面,翻過了身體,平躺在地上,胸膛微弱起伏。

在霍爾跳下之前,龍息彈已經朝著雌蕊的方向呼嘯而去,在半空中熊熊燃燒,連空氣都變得熾燙起來。

修澤爾輕聲說:“這應該是我們最後一件強力的武器了……不過沒關系,盡管上吧,你還有我站在你身後。”

尤嘉心中一提,“等等,你不會想從我身體裏掏出把刀斧吧。”

她總不能現捏一個出來啊。

“當然不是,他是因為攜著金鳶尾紋章,那個圖案本身就像一把劍。至於你,你身上只能掏出昨天吃的六只烤香蕉。”修澤爾沒有看她,眼神依然落在龍息彈飛躍空中弧線,“我是說,如果到了無可挽回的險境,我……”

她正向著霍爾的方向走去,聞言心下一沈,然後惱羞成怒:“六只烤香蕉怎麽了,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只有烤香蕉吃啊!”

“別生氣,我對你吃烤香蕉這件事沒有任何意見。”修澤爾回過頭,跟在她身後。

她終於走到壁角,在霍爾身邊蹲下,拂開他血跡黏連的頭發,“感覺怎麽樣。”

他身上的傷處很多,即使衣料顏色深重,依然看出血液氤氳的濕潤暗紅色。

昂代睜開血液浸濕的睫毛,幽幽地說:“我感覺全身都要裂開了……我的四肢還在該在的地方嗎?”

尤嘉戳了一下他的大腿,換來一聲忍痛嘶叫,“還不錯,有知覺,說明問題不大。”

真是熊的力量啊。

昂代閉上眼睛,低聲說:“其實問題很大,只是你看不出來,看在我危在旦夕的份上,可不可以麻煩你……”

修澤爾淡淡地說:“我可以用治愈之力給你治療一下,不過代價是接下來幾個小時你都會覺得我是世界上最偉大的人,你介意嗎?”

“不了,謝謝,我寧願疼著。其實我從小到大的恢覆能力都不錯來著。”

修澤爾冷笑一聲。

在他們插科打諢時,龍息彈在花座上降落,轟然作響後,讓它和雌蕊一起熊熊燃燒。

雌蕊在模擬龍息的煉金火焰中脫水收縮,它是擁有自我意識的生物,會因為疼痛而痛苦掙紮,如同在火焰之中夭矯起舞。

最後一縷雌蕊化為煙塵,尤嘉一楞,看著墜落在手背上的一點紅色粉塵。她還沒得及說話,更多的紅色粉塵墜落,斑斑點點的浮在昂代身上。

他們三個齊齊擡頭,仰望上方,像三只呆傻的狐獴,正巧撞上一層猩紅外殼從菌壁墜落,直直摔在地上,距離他們只有幾步之遠。

接下來,更多猩紅的菌殼菌肉墜落,像是一場微光閃爍的雨霧,景色甚至算得上如夢似幻。

但是他們絲毫欣賞不來這美妙的景色。

霍爾艱難擡手,用手掌擦去臉上的紅粉,聲音輕得像是害怕驚動什麽,“這座菌山好像要塌掉了。”

尤嘉輕輕擊掌,“對哦,從花紋上看,這朵花是和整座菌山同出一脈,說不定整座菌山都是它的延伸呢!”

修澤爾拎起他們兩個,臉色有些崩潰,“現在根本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吧!”

霍爾安詳地被他拖在身後,“放寬心……它沒塌的時候我們都找不到出路,現在要塌了,想跑出去的概率更低了。”

和他一起被拖著的尤嘉偏頭感嘆,“你挨過一頓打,腦子倒是清醒不少。”

“謝謝誇獎。不過現在看來只能等死了……好可惜啊,我還沒拉過女孩子的手,可以讓我握著你的手,迎接死亡的到來嗎。”霍爾高大的身姿優美又富有技術性地依靠過來,像一只輕靈的水鳥。

“你從小到大參加帝國宮廷舞會,都在舞伴面前大猩猩一樣伸展雙臂嗎。”尤嘉說。

“你們兩個……”

修澤爾臉色發黑,但最後還是停在距離甬道一步之遙的地方,臉色掙紮。

這座位於中心的主洞還能支撐片刻,狹窄的甬道卻不一定。尤嘉可以在山洞裏跟上他的腳步,可受了重傷的昂代即使在他們保護下,未必能一點差錯都不出。

他喃喃低語,像是只說給自己聽,“現在就是無可回旋的險境嗎?”

後面的兩個不靠譜的家夥疑惑:“你還好嗎?”

他沒有回答,長舒一口氣,松開拖著尤嘉和昂代的雙手。

下一刻,潮水般的聖光席卷了這座瀕臨崩壞的洞窟,那光芒恢宏、浩大、吞沒一切,時間像是在此刻停滯,空氣中的粉塵懸浮在半空之中,分毫未動。

尤嘉捂住昂代的眼睛,免得他被聖光刺傷,她的眼睛卻直視著聖光中心,直到有身影從光裏走出來,像是穿過煙霧繚繞的戰場。

這不是人類的身影,人類不會懸浮在半空中,被修長的白色羽翼支撐,也不會有著分不清界限的白色頭發和肌膚,通體無雜色,就像一座白色十字架。

……不,還是有的,那雙緩緩睜開的眼皮下,露出的瞳孔是流蕩酒液一般的金色。

他身上的神聖氣息甚至超過在千年萬歲的朝拜中浸潤的教廷。

“昂代……”她輕聲說。

他用那雙只剩下神性的金色瞳孔凝視她,像是寒冷的火焰在燃燒,然後合攏雙翼,將她和霍爾包裹在懷抱裏,向著上方升去,穿過星雲般大大小小的紅色碎屑,把它們和無盡的黑暗都拋在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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