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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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尤嘉從一側偷看修澤爾的表情。

帝國宮殿庭院的夾道種滿蓊蔚高大的松柏,陰影飛速掠過他的面龐。那張少年氣十足的臉沈下的樣子看起來倒是挺可怕的,抓住她手腕的力氣也堅硬如同鋼鐵。

她停下腳步,在原地站定,提醒他,“你抓得太緊,弄痛我了。”

修澤爾從思緒中驚醒,像暴沖時被主人勒住。他松開手指,影子從上方籠罩下來,托著她的手腕查看紅痕,“抱歉,還痛嗎。”

她吻了上去,“所以接下來該怎麽辦呢,伊戈看起來已經放棄勇者的使命了。”

她不著急,修澤爾居然也不以為然,像是已經做出了決定,“算了,他不想就不想吧。”

尤嘉有些意外,“就這麽放棄了麽,看來少一個成員也沒關系,那少兩個呢?”

她這個勇者還是假冒的。

真正的“不死鳥”現在正在南方的叢林征戰,收割林中的部落,擴張珀拉底附屬領土。尤嘉向她允諾了身前的榮耀和死後的不朽,換來她堅如磐石的忠誠。

真是有意思,生來要救世的聖徒卻愛權力征伐勝過愛世人。

“接下來是不是直接去尋找其他勇者,我記得你說過還有代表“蜥蜴”和“賢者之石”的兩位勇者。”

昂代搖頭,“不,少一個都不行。在最後的戰場上,只有神才能打敗另一位神。所謂勇者,其實是承接天主力量的容器,因此才比肩半神。少一位就像容器缺損一片,天主的力量溢散,怎麽能對抗偽神呢。”

尤嘉垂下眼睛。

看來她在終戰時要防備的不僅是救世的勇者,還有那位真正的神。也是,這畢竟是一場爭奪唯一神位的戰爭。她為此吞下許多的太古神明遺骸,不能也不願退。

她心跳都變得輕飄飄起來,“你知道得真多。不過現在伊戈不願意,容器缺失,一定很麻煩吧。”

“不麻煩。”

他的眼睛黑沈,看不到光,“我的意思是,他想不想不重要。一個容器而已,就算攪碎他的腦額葉,帶著一個無知無覺的白癡,我也一樣能走完這條路。”

……你們這屆勇者怎麽細看之下都有點奇怪。

尤嘉剛剛升起的好心情結束了。

一直到深夜,昂代敲開她的房間,手中拿著一只燭臺,“跟我走。”

他從走廊另一邊的盡頭過來,伊戈把他的房間安排在那裏,離她很遠。

尤嘉掀開床帷,遲疑道:“現在就要把伊戈變成白癡嗎,那你要親自照顧他哦,我什麽都不會幹。”

她從高床爬下來,順手撿起亂丟的絲綢睡袍。

昂代移開目光,等她換好衣服,“那只是最糟的情況,我相信他在生死危機下是聽得懂人話的。”

“你要打他一頓,威脅他跟我們一起私奔嗎?”

“……那不叫私奔。”

他帶她在城堡中穿梭,一直來到某處掛著狼首像的墻前,推開了墻上的暗門。

尤嘉並不意外。

城堡是軍事建築,墻壁之間隱藏暗道再正常不過,但是……

“你拿到密道的地圖了嗎?”她問。

暗道連通整個城堡,錯綜覆雜,沒有地圖很容易迷失在裏面,變成一具角落裏的白骨。

“不需要地圖,我能跟著味道找到他的方向。”他抓住她的手腕,走進漆黑的密道,“註意腳下。”

“好厲害啊,像獵犬一樣。”

“……”

皇帝的寢室空曠幽暗,像是黑鐵鑄就的野獸巢穴,空氣裏除了淺淡的松柏氣息,還有金屬的鐵腥氣,來自墻上懸掛的刀劍鋼盾和甲胄。

年輕男人陷在高床上的天鵝絨枕頭堆裏,雙眼緊閉,北地人特有的淺色睫毛隨著呼吸輕顫。

他清醒時顯得脾氣惡劣陰晴不定,睡著的樣子居然很甜凈,連五官的鋒利都被弱化。

黑暗中,尤嘉執著燭臺,坐在床邊接一點燭光端詳他,看得久了,不意蠟油滴下來,落在頰邊,燙得皮膚下的肌肉抽搐。

伊戈的眼睛霍然睜開,從枕下抽出一把短劍,神色陰鷙。

她立刻摁住他的喉骨,把聲音堵在口中,順便抓住那只握劍的手。

“噓,別緊張,陛下。”

披著絲綢睡袍的女孩站在床前,黑色長卷發間臉色霜雪般素白,唯有微微翹起的嘴唇,紅得像新鮮的漿果。

伊戈一瞬間恍神,幾乎以為這是一場春夢,女神從祭臺上走下,坐在他的床沿,垂手可得。

他仔細看了一會兒她的臉,有些意猶未盡,但還是恢覆了理智,微笑道:“這麽晚了,您是來夜襲的嗎。其實我更喜歡白天一點,什麽都看得一清二楚。”

尤嘉笑了笑,沒有說什麽。

一道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在她身後響起。修澤爾從墻上抽出一把刀,欣賞上面的血槽,對伊戈露出和善的表情,“把眼睛挖出來,白天黑夜就沒什麽區別了,你可以平等地喜歡。”

伊戈沈默片刻,坐直身子,掃視他們兩個的臉,挑眉道:“你們想要什麽。”

尤嘉:“他想要你拯救世界。”

“就為這個?”伊戈不可置信。

尤嘉理解地看著他。

你也覺得世界毀滅不是什麽大事對吧,真是同道中人!

修澤爾開口,“你身上有金鳶尾的紋章嗎,天生的。”

“你怎麽知道。”伊戈露出意外的神色,把手伸向衣擺,“沒錯,就在……”

修澤爾站在尤嘉身後,捂住她的眼睛,“夠了,可以了。請自重,別讓我幫你自重。”

尤嘉兩手努力扒下他的手掌,“等等在哪裏,我還沒看到呢!”

伊戈低聲說:“你想看的話我隨時……”

昂代打斷他,語氣森冷,“神戰的儀式必須由所有擁有紋章的勇者開啟,就算你是傻的、殘的也不要緊。陛下或許沒聽過我的名字,但我今天可以弄壞你的腦子、割掉舌頭,再帶出帝都,沒有一個守衛會察覺到不妥。除了今天您身邊那位魔導師,如果我的感知沒出錯,他已經有傳說級別,不過我也有把握在他護駕之前,讓你這輩子都說不出話。”

伊戈漫不經心的表情消失。

尤嘉背對著修澤爾,神色也微不可見的一滯。

這一路上他對她百依百順無有不從,也從沒展露過那傳聞中能吸引數萬狂信徒的力量,差點讓她忘記他的身份。

能夠看透一位傳說級魔法師的等級,只說明他的力量遠在修澤爾之上。

有點棘手啊……

修澤爾沒有註意到她的變化,手掌依然搭在她的肩上,以一個保護者的姿態。他用沒有回絕餘地的語氣詢問伊戈,“現在,陛下,您願意和我一起討伐偽神嗎?自願的、誠心的、完好無損的。”

伊戈和他對上視線,慢條斯理道:“當然,是我的榮幸。”

“那麽,能告訴我,你從哪裏得到這位偽神的雕像嗎?”修澤爾問。

他的手掌還搭在尤嘉肩上,溫度傳遞到衣服下,幾乎有些熾燙。

伊戈毫不在意地出賣掉自己的老師,“是修澤爾送給我的禮物,他從一個叫珀拉底的地方帶來她。如果教廷想踏平那個地方,我很樂意提供幫助。”

他的眼睛落在尤嘉的臉上,語氣愉悅,“我現在已經找到最好的了。”

尤嘉擡眼,沈靜地凝視他,微微一笑。

雜種,馬上就踏平你家。

她輕聲說:“既然您也願意的話,我們這就出發吧。“

“對了,”她想到什麽,偏過頭,仰視身後的聖子,“離開之前,要不要撬開修澤爾的嘴,問問他關於偽神的情報呢。”

昂代否決,“我能影響的人類範圍有限,而且最好不要以聖子的身份和帝國公然交惡。不要驚動太多人,趁著天色還暗,這就出發吧。”

一輛緊閉的馬車從帝都城堡側門飛馳而出,將整座城落在身後,趁著月光奔馳在荒野上,馬的吐息在空氣中凝結成霧。

尤嘉趴在窗沿仰望月亮,順便敷衍地安慰在角落裏被五花大綁的伊戈,“別難過,說不定修澤爾會來救你的。”

她一楞,若有所思:“我和昂代會不會變成通緝犯啊。”

伊戈垂頭喪氣,“不會,甚至我失蹤的消息根本不會傳出宮廷。我只會‘病了’,同時修澤爾會發布命令,說內宮裏一件寶物遺失,派出軍隊搜尋,這還是他有良心的情況下。如果沒有良心,他就可以趁這個機會把持帝國,每天祈禱我永遠不要回來。”

尤嘉若有所思地看著他,“原來這樣啊……”

學到了,這就通知修澤爾把持宮廷乃至整個帝國。

至於你,永遠不要回去好了。

伊戈很快振作起來,“算了,等打敗偽神之後,我就能堂堂正正地回去。如果修澤爾在這期間做什麽小動作,就割下他的頭顱,懸掛在城墻上好了。”

尤嘉點了點頭,“那我先祝你成功了。”

伊戈把目光移到她臉上,忽然垂下眼睛,“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們可以回去就結婚......”

昂代的聲音從馬車外傳來,帶著顯而易見的煩躁,“早跟你說過,前面還有八十個,先去處理掉他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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