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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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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或許,天主真的在無垠的虛空中註視著這個世界。於是恰好在覆巢之時降下了那枚力挽狂瀾的棋子。

吉薩站在大敞的窗前,眼睛落在遙遠的大陸西方。天氣迅速陰沈起來,高空之上烏雲匯聚,陰霾倒影在她粘稠的瞳孔裏。

阿爾弗烈德不知什麽時候站在她身後,撥了撥她被吹亂的額發,“真可憐,你的金發美人很快就要被狂信徒撕成碎片了。”

他笑起來的時候英俊近乎邪惡。

高高在上的態度也讓人很想摁著他打。

“少在這裏幸災樂禍。”吉薩推開他,咬住指甲沈思。

她確實挺喜歡伽雷的……不過他被撕成碎片說到底還是小事,廣袤的領地和那個未來觸手可得的神位比較重要。

唯一的神位。

她不需要分享,不需要終末時誰並行在她身邊。

都離她遠遠的,站在下屬該站的位置。

“如果能在聖子到達伽雷之前殺掉他就好了。”她有些苦惱。

“不會這麽容易的。天主的信仰統治這個世界一天,他遣下的聖子就依然受到強運的庇護,一切艱難險阻只會成為他成長的養料,包括我們的刺殺。”阿爾弗烈德說。

尤嘉真的頭痛起來了。

難道要她看著那個天降之子一路摧枯拉朽殺進聖殿,把她的眷屬全部架上火刑架,坐上聖座的位置,延續教廷的榮光,讓她變成一個笑話。

她是魔王,又不是小醜。

阿爾弗烈德輕笑起來,“不過,也不要太小看教廷的大人們。如果你是一位生而高貴的樞機主教,敲骨吸髓為所欲為,現在一個鄉下來的野孩子要進入你和同盟精心打理的花園,聲稱自己才是這座花園的主人,你現在所擁有的一切都要被奪走,你會怎麽辦。”

尤嘉心不在焉,“我會弄死他。”

也是,教廷的吸血蛭們顯然要比她還著急。

天降的聖子怎麽能忍受教廷這棵大樹上的腐朽,他的到來意味著革新,改變一切。她只是拿到的少一點,教廷的大人們卻會失去一切。

阿爾弗烈德微笑,“就讓他們狗咬狗,撕得鮮血淋漓吧。而你,只要在成神的道路上先走一步就好了。”

聖子昂代坐在白色的公牛上,兜帽的縫隙中露出一雙沈靜的黑色眼睛。

一滴雨水落在他的手背上,空氣濕潤,連帶著畸變孢子的氣息都變得濃郁起來。

追隨他的苦修士立刻跟上來,“大人,下雨了,讓我們支起雨篷,給您布置出一處休息的地方吧。”

聖子拉下兜帽,露出一張清秀窄瘦的少年面孔,膚色白皙,黑發如漆,完全看不出牧羊人出身的粗糙勞碌。

伽雷聖職家族出身的少爺們一個個吃得腦滿肥腸挺體態臃腫,脫下衣服一眼望去肚子肥大、四肢細瘦,簡直像是一只只仰倒的蟾蜍,滿足女人時甚至還需要男仆輔助。

拎到這個年輕男孩面前比較,只能用不堪入目來形容。

聖子的聲音粘稠,此刻有些沙啞,“我沒有關系,不過你們該休息一會了,布魯斯,讓大家紮起帳篷,休息一晚吧。”

苦修士布魯斯看起來足夠當聖子的祖父,面對他時卻絲毫沒有年長者的從容,反而像是一位侍奉年輕君王的老邁臣子。

“請不要考慮我們,我們不需要休息。能和您一起行走在拯救人世的道路上,難道這點路程還不能忍受嗎。”

聖子搖頭,“是我要帶領大家出發的,別讓我為此感到愧疚,好嗎。”

布魯斯立刻反駁,“對我們愧疚什麽,您給予的已經夠多了,我們無以為報。”

這並不是一句奉承的空話。

聖子確實拯救了他們,也讓他們相信整個世界會因他的到來而得救。

不僅聖子本人能夠免疫一切畸變,追隨他的狂信徒也不畏懼畸變的感染,不需要額外的藥劑和防護,對普通人來說劇毒的畸變雨水,對信徒們來說如若無物。

一路行進的路上,無數民眾追隨在聖子的身後,得到了這奇異的庇護。孕婦生下了純潔如白紙的嬰兒,還沒來得接受經書的教會,就已經得到天然的抗體。

聖子並不禁止信徒們之間相愛通婚,誕下子嗣,甚至親自在簡陋的婚禮上為新人賜福,允諾他們生下的孩子也將會是無懼畸變的嶄新人類。

舊的時代已經過去了,他們要前往的,是一個全新的世界。

聖子的降臨讓他們相信,犯下過錯的只是罔顧天主恩澤的教廷,現在屍位素餐的大人們已經被拋棄,而他們才是握著天主真意的教廷繼承者。

幾個月後,聖子終於來到了伽雷之地雪白的城墻下。他身後的隊伍已經長達萬人,浩浩蕩蕩地延伸在身後的荒原。

遠道而來的朝聖者們仰視伽雷之地仿佛天國降臨般的城墻,眼神虔誠而狂熱。

也讓人不寒而栗。

有人在城墻上俯視他們,神色厭惡恐懼。

在前任聖座去世後輪換過一波的樞機主教大人們平均年齡低了很多,起碼能獨立站在城墻上,不需要輪椅和攙扶,說話時的口齒也清晰,不會突然流出口水。

“該死,他居然真的走到這裏來了,真是胡鬧!接下來該怎麽處理。”

其中一位樞機主教語氣古怪,“看來我們派去的聖殿騎士沒能好好迎接聖子。”

事實上,派去執行任務的聖殿騎士只成功回來一少部分,剩下的要麽喪命,要麽被對方策反。被策反的群體中,以貧苦出身的年輕騎士為主。

......也只有他們才會被灌下聖血。聖職家族的少爺們只是掛著虛職,領取幾十倍的高昂薪資卻從不出勤,只在重要節日穿著威嚴的甲胄守衛在聖座的車架前。

另一位主教壓低聲音,“我都說了那是個蠢主意,你的腦子也被梅毒吃空了嗎!”

“傑羅米在秘會上提出來的時候你不是也沒反駁!而且他得的是淋病,不是梅毒。”

“夠了你們!住嘴吧,這些事情難道很光彩,可以拿到大庭廣眾之下來說嗎。”

但是可以在大庭廣眾之下做。

聖殿侍從長赫爾曼在心中腹誹。

此刻有資格站在城墻上爭論的,只有幾位樞機主教和代表聖座伽雷的侍從長。

其他騎士都守在最下方的臺階,聽不到幾十米上方的聲音。

不過某位樞機主教大人還是相當註重體面,即使在沒有外人的場合,也禁止同僚們討論傑羅米大人不那麽體面的隱私。雖然侍從長記得他上個月慶生時在宅邸中召集了整個伽雷的應召女郎,一整個星期徹日狂歡。

一位樞機主教把問題拋給侍從長,“聖座大人打算怎麽處理眼下局面?現在不是回避問題的時候,比起這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野崽子,聖職家族的成員難道不應該互相信任,凝聚一心嗎。”

赫爾曼面無表情,臉色堅硬如巖石,“聖座大人一直在信任你們,不然以你們的權限,怎麽能調動如此多的聖殿騎士。可你們帶給他的,只有失望。”

這位最為強勢的樞機主教語氣一頓,“我們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派出的戰力即使是討伐一個城邦也不會一無所獲,可他簡直像是被天使庇佑……”

赫爾曼立刻打斷他,“註意您的言辭!天使怎麽會庇護一個骯臟的投機者,被主和天使庇護的只有在座的各位和聖座。”

樞機主教也意識到自己的失言,並沒有做出辯解,偏過頭,指向城墻外的人群,“現在來處理一下他們吧。”

赫爾曼也隨著他的目光看去,“聖座的旨意是,允許聖子進入伽雷,但是追隨他的野蠻人必須離開,不允許聚集在城外。”

追隨聖子的信徒任意一位都比在座的幾位加起來都要虔誠,但是沒人對野蠻人這個說法表示否認。

樞機主教們松了一口氣。

只為終於有人替他們做了決定。

天塌下來都有做決定的人承擔。

這是世界上最美妙的事情。

如果這個決策失誤,這個鄉下來的泥腿子真是聖子天降,能把聖座從位置上驅逐下來,他們還是有的選。無論是趁著他們兩個鬥得你死我活撿漏,還是向勝利者獻媚討好,他們都非常擅長。

城墻下方的閘門打開,放下吊橋,騎著雪白公牛的聖子進入城中,在道路兩側建築中的窺伺和私語中,穿過長長的神道,進入了聖殿的入口。

教廷的大人物們在此等候他,親熱地圍上來,全部年長且親切,就像他是他們最喜愛的子侄。

“真沒想到,在被畸變侵害幾十年後,我們終於迎來了真正的救主。”

“我們本應該派出軍隊來迎接你,只可惜聖殿的事務太過繁忙......”

“是啊,讓你一個人長途跋涉,我們相當自責。”

聖子沈靜如水面的眼睛微微一閃,他的臉色平靜溫和,“請不必自責,聖殿的款待之情,我已經感受到了。”

樞機主教的面色不改,“之前的款待不周,接下來,讓聖殿好好照顧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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