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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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冊封聖女?”

尤嘉用指尖拎著這份來自教會的文書,咯咯直笑。她笑完,收斂神色,皮笑肉不笑地扯開羊皮卷,嗤道:“還要收取一半收入作為稅收,當我是死人嗎。”

繆拉臉色平靜,“答應他們,我來給教會回信。”

尤嘉不滿,“憑什麽,一半收入這是錢的事嗎,這是我的命。”

是城堡的城墻、瞭望塔、要塞,還有她名貴的珍惜花朵,有著粗壯荊棘藤蔓的異色玫瑰花可是相當珍貴,在外面只會用來提取精油,加進貴婦人一克千金的香水。

尤嘉不意外翡露鎮被教會註意到,還打算派來修士建立教區,封聖也是他們的老路數了。但是她可不是什麽善信,想從對家魔王的嘴裏搶肉,要做好被剝下一層皮的準備。

繆拉安撫她,“有一個宣稱會方便很多,一個能夠一個以領主名義對外的統治者才是真的坐穩位置。至於稅收,一年從指縫裏漏點出來就好,怎麽可能真分出一半蛋糕。”

她相當了解魔王大人的脾氣,拋出了殺手鐧。

“而且......教區派來的修士,正好可以當您的新玩具啊。”

這句話打動了年輕的魔王,她像是想到了什麽有趣的事情,露出甜蜜中帶著尖刺的笑容,“好吧,你說得有點道理,教會派來我的領地的牧師,是應該好好招待他......”

為了迎接來自教廷的修道士,屬於女神的神殿中多了一間告解室。

一段時間後,尤嘉見到了那個來自帝都的修道士。

晚春的午後已經夠溫暖,她穿著白袍,抓著酒瓶跌跌撞撞地穿過市集,裝進一個帶著凜冽香氣的懷抱。

緊隨其後,一般替她付錢善後的摩拉停住腳步,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以往這個時候的,她已經替尤嘉道歉賠償,此刻的沈默讓她有些意外,迷茫地擡起頭。

“怎麽了?”

下一刻,她也陷入了沈默。

扶住她的青年身材高大,長長的卷曲金發束起,有著光耀的鎏金顏色,英俊得如同神話中的日神。令尤嘉意外的是,他的英氣之中隱隱透著和魔王城壁畫上的金發人類公主相似的風情。他的眉毛更修長飛揚,鼻梁高挺,眼窩深邃,嘴唇線條鋒利,像是用刻刀把畫中公主的臉描繪下來。

尤嘉忍不住“哇”了一聲。

她無視青年身上的修士袍,一把抓住他的手,“是我的了!”

摩拉默默地伸出手,“等等......”

那張金發公主的畫像掛在回廊上,她當然也看過。但是眼前青年這身裝扮,紅色的修士袍,看上去血統高貴的相貌,說不定就是教廷派來的監視者。

我們翡露鎮不是這樣的地方,主君,控制一下你自己。

尤嘉的指尖鋒利,對青年又不存憐惜,微微嵌進他手背皮膚。

摩拉嘆了一口氣,知道她純粹是收集癖犯了,已經做好賠償的準備,扳住尤嘉肩膀向後,“不好意思,這位小姐她......”

尤嘉看不見身後,於是摩拉動作輕柔地指了指她的腦袋,露出意味深長的神色。如果叫魔王大人看見,立刻會把她抽出魂靈丟進深淵。

老板是個殺傷力爆表的巨嬰,她能怎麽辦。

青年修士也不知道信沒信她這套說辭,另一只自由的手握住懷中少女纖細的手腕,低聲道:“你該剪指甲了。”

尤嘉討厭被控制的感覺,下意識地要掙脫手腕再把他甩出去。以她的力氣,這樣對待一個人類本應該像拋出倉鼠一樣易如反掌。可是她翻轉手腕,金發青年紋絲不動,冰海一樣的藍眼睛默默註視她,瞳仁漆黑。

她臉色沈下來,藏下驚疑,直視對方的眼睛。

這人什麽來頭。

摩拉察覺到她的低氣壓,臉上賠笑的神色也淡下來,看著青年白皙強勁的小臂,“你該松手了。認識一下,這位是翡露的代言人,尤嘉小姐,今天晚上我們會在神殿舉辦宴會,現在由我帶您到辦事處辦理交接吧。”

魔王城書房,尤嘉咬著指甲,不解道:“怎麽會有凡人一只手就能摁住我,是我的魔力出問題了嗎?”

她伸手,小心翼翼地拍在厚重的胡桃木辦公桌上,看著它從中裂開一道縫隙,轟然倒地,激起一陣粉塵。

桌子後的阿爾弗烈德頓了一下,吹散一層浮在茶杯裏的木屑,把它放在架子上,幽幽地說:“你知道這張桌子有多名貴嗎?”

他沒有指望不當家的魔王大人有什麽價值概念,但她的回答還是相當有沖擊力。

“記得換一張更名貴的,我不要便宜貨。”

可憐的魔物員工,他默默地想。

還有深山林裏年歲悠久的名貴木料,真可憐。

尤嘉對他的愁腸百轉毫無所知,正指揮魔物把畫框搬到面前,又對著水晶球裏金發青年的參詳,“這兩張臉真的很像,對吧?”

阿爾弗烈德也看了一眼,“是有點,大概是有王族血脈的後裔吧。”

尤嘉有點煩躁,“他今天抓住了我的手,掙脫不開。”

阿爾弗烈德訝然,“他什麽品味。”

意識到他把這件事當成求偶,尤嘉把茶杯裏的紅茶順著他的頭頂澆下去,琥珀色的茶葉打濕黑發和睫毛,順著臉頰流淌下來。

他嘆了一口氣,擦掉茶水,“真任性啊,你需要被管教。”

那雙從人類奪取來的綠眼睛,屬於他的日子越久,越顯出異變,蛇一樣幽森,他的手臂從肘部開始隆起發黑,鉆出鱗片,轉瞬之間變成巨大的爪子,向尤嘉襲來。

看著很可怕,對於他們這個等級的惡魔來說不痛不癢,甚至算得上和風細雨。但是這種逗弄小貓小狗的態度反而讓尤嘉有點逆反心理,想好好跟這個資歷悠久的大惡魔打上一架。

她沖上去,用和阿爾弗烈德完全不同的路數輕巧地閃過利爪,狠狠地頭錘攻擊他的胸膛。

阿爾弗烈德悶哼一聲,“你是小牛犢嗎?”

他抓住尤嘉的領子,把她拎起來,向後一點,防止尖利的指甲刮倒臉。

魔物們蒙受召喚,來到書房清理現場,像是一群勤勤懇懇的小工蟻,對幼稚的魔王和副君置若罔聞。

阿爾弗烈德深感和小鬼魔王混跡太久,自己的情商都有所下降,於是把她好好地安放在椅子上。

他轉移話題,“據說當年打敗先代魔王的劍聖也出身王室,說不定這個修道士就是他的後代,身體流著神聖的血,即使這麽多年過去,依然能夠克制深淵的結晶。”

居然是幾百年前的仇人。

尤嘉聽完他的話,低下頭,手指拂過水晶球,看著光暈中金發青年的臉。

他坐在辦事處的椅子上,對面是遵從尤嘉命令,暫時代替魅魔代理人出面的奧古斯都,他們正在簽署分封領土、設立教區的文書。

她對這個能夠控制自己的修道士心懷不安,不打算讓魔物頂著被看破的風險出現在他眼前。

他身姿端正,紅色法袍邊緣有著隱隱的聖紋。睫毛是和頭發一樣的金色,像是透明的蟬翼。正在文件上簽字的那雙手也修長白皙,筋骨分明,指節泛著淡淡的紅色。

他的名字叫伽雷。

尤嘉覺得又忌憚,又好奇。

真有意思啊。

她透過奧古斯都的眼睛,查看伽雷的檔案。

“上面沒有他的家族紋章,看來不是王室和貴族。能這麽年輕就得到成為牧首的資格,卻又被孤身扔到一個新興起的陌生教區,他的檔案上父母的名字被塗黑了,說不定是哪個大人物的私生子。”

阿爾弗烈德否認,“私生子只會不登記父親的名字,這種塗黑名字的做法,更像是對待教廷的罪人。”

但是罪人的後代,活下來已經是稀奇,又怎麽會在教士的道路上走到現在呢

晚上的宴會開在神殿後的庭院,有著參天的植物和河道的花園,擺著木質的長桌,披著紗衣和水晶的侍應生穿行其間。

桌子上擺著酒和精美的餐點,一頭叼著蘋果的烤乳豬位列中央。這場宴會聚集了魔王城高層的人類和大商人,甚至還有一個不知所雲、由屬下對接的慈善組織,這些人大部分的心思都不在食物上。

尤嘉穿著層疊的紗裙,額上佩戴著一枚碩大的金色寶石,她的眼睛在寶石光暈下流轉。

她對酒精和享樂相當喜愛,宴會開始沒多久,已經灌下幾杯香檳,臉色絲毫不變,魔王的身軀讓她擁有超凡的代謝能力,即使只剩一滴血也有重生的餘地,更何況是一點酒精。

伽雷看到了她,向她示意,“賢者大人。”

他穿著黑色修士袍,內襯領子雪白挺括,扣子系到喉結,脖頸修長雪白,扭動地時候線條流暢強勁。

尤嘉平靜地說:“我該叫您牧首,明天有空,讓我來帶您逛一逛領地的景色吧。”

他們態度平和,像是白天的齷齪從沒有發生過。

“我的榮幸,翡露是個很美的地方,沒有被畸變入侵,我來程的路上穿過煤霧籠罩的城市和荒野,只有這裏像是草葉上的露水,又純潔又清透。”

他的臉像是冰雕,語氣卻低緩沈靜,讓人忍不住靜下心,聽他說話。

這就是教廷修道士的魅力,能讓信徒發自真心地愛戴他們。

尤嘉自認為是低俗的生物,沒辦法理解除了皮囊外的任何魅力,她沒被伽雷的高潔打動,只是對他身上那點隱約的王族影子感興趣。

“那就在這多留一段時間吧。”

“我會的。”

這句話的潛臺詞是,直到整座領土臣服於教廷的統治,他都會留在這裏。如果尤嘉是個人類,說不定教士會守在她身邊,直到幾十年後的彌留之際,勸說神志不清的臨死之人把全部獻給教廷。

尤嘉嘲笑他們這種行為像是食腐的禿鷲,尤其大部分修士還穿著黑色的袍子。

不過看著伽雷的臉,她倒是很難說出這句話。

他看起來足夠潔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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