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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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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陳之敘來電話的時候, 許杏然剛坐上車,林小春在耳邊繼續說著校長對互動展板的建議。學校原本不打算搞大活動,但許杏然方案寫得不錯, 有趣切題, 可行度也高, 這才下決心一舉爭優。

摁斷電話, 她簡潔發個消息,留心應付林小春。

許杏然找了順路的地鐵站下車,搭乘幾站,回家的點比平時更晚。

她著急上樓趕工, 埋頭快步, 陳之敘攔過來她才發覺。

許杏然剎住腳步,沖他笑:“怎麽過來了。”

陳之敘仔細凝著她看,像檢查放養回來的小孩:“去開會了?”

“對啊, ”許杏然往他身前挪了挪,“我跟你說過了吧。”

“是說過了。”陳之敘避開她的追視,拇指中指揉住額角,他吞咽幾下, 恢覆到往日下班的倦怠神態:“上樓吧,我來找你吃晚飯。”

飲食質量根本不算在生活常規內,何況許杏然的晚飯通常靠外賣解決,跟計佳韞做飯搭子, 或者吃點剩菜剩飯, 根本懶得開火。

在陳之敘面前,她總得裝裝樣子。

進到廚房, 她先去冰箱翻汽水喝。那汽水離箱體太近,速凍結冰, 許杏然沒留意,爽快擰開瓶蓋後,汽水沿著虎口噴泉狀高濺。

許杏然趕緊到水槽撒開手,任由瘋狂的汽水瓶湧幹液體。

陳之敘聞聲而來,幾步站到她身邊查看:“碳酸飲料不要放去冷凍。”

“我知道,”掌心粘膩,許杏然去水柱下沖洗,“以後不放那麽裏邊了。”

擦幹凈杯身,許杏然就著剩餘液體灌幾口。缺少碳酸的水體過甜,嘴唇都像要被黏住,她立馬皺眉:“不好喝了。”

“我來弄吧,”陳之敘沒離開,還把她往外頭趕,“你去外頭坐著。”

許杏然莫名其妙:“……你是不想洗碗嗎。”

“不是,”陳之敘抿抿唇,“我怕你累了。”

沈默幾秒,許杏然用力眨眨眼,啼笑皆非地把人關去廚房外。

昨日她專程磨過菜刀,自認刀身狀態良好。碼好青菜,力度內斂的一刀下去,那砧板居然橫著裂開了。

驚呼過後,她震驚地摁合上砧板,又循著裂痕撥開,確認它的戰損程度。

陳之敘神經高度緊張,過來先挪開刀,再攥著她手心看:“沒受傷吧。”

“沒有沒有。”他力道有些重,許杏然把手扭出來,擡擡砧板:“它傷得比較重。”

陳之敘臉色有些沈,驀地後撤幾步,搭著腰打量許杏然。難言的試探中,許杏然也跟著回斂笑意,手指纏在身前。

“真的……沒事嗎。”良久,他釋然嘆聲。

“我沒事。”許杏然飛快翹一下唇。

他還要再說什麽,許杏然伸手打斷:“我沒事。”唇角抑制不住下撇,她裝不出笑了,手繞去身後解開圍裙:“我說過了,我沒事。”短暫停住,她又揚聲:“我能有什麽事。”

她幾乎沒這樣憤怒過,陳之敘一時怔在那,神情覆雜地望向她。

沖動往往伴隨後悔,許杏然轉身整理儲物櫃,拒絕再看對方。若他沮喪難言,那她又成了罪魁禍首,而若他詢問緣由,她賭他無法感受到她的十分之一。

她也想改,但這類頑疾是需要耐心的。

“你沒事就好。”

餘光裏,他影子壓近來:“我相信你,但我……沒法不擔心你。”

許杏然指尖都捏緊了,咽回情緒:“我知道。”她僵著肩膀提氣:“我知道你會幫我的,我也在嘗試改變,謝謝你。”

陳之敘當然在課題組另拉的聊天群裏,他幾乎不看消息。今日的啟動會議早有預告,唐杭還一路播報,跟隨行記者似的,一直到羅歆意回了群內消息,陳之敘才點進去查看。

白日裏的偶遇,兩人誰也沒提,但都心知肚明。

“你不用為了我改,”陳之敘放松地笑,“你給我機會就好了。”

隔日,陳之敘送許杏然去的學校。

在校門稍停,兩人互道再見,許杏然一推門就遇見楊語寧。對方挑挑眉,幾步走近:“今天這麽晚?”

許杏然去看手機時間:“不晚啊,頂多踩點到。”

楊語寧努努唇,不再多問,提起點心理月的事情:“心理劇也要你去排?”

“可能會叫排過話劇的老師幫忙?”許杏然攤開手:“但肯定有我。”

聊進辦公樓內,二人在樓道口分別。

上到心理室,外頭的門已經被打開了。往日裏,都是許杏然來開辦公室的門,從沒見過這種情況。

她探頭進去,有位高馬尾連衣裙的女人在裏頭逡巡,這摸摸那看看。

“您好?”許杏然進去放下包。

女人正要往更裏的分區房間走,聞聲收腳,回到辦公桌這邊。她瞧著許杏然的臉:“你好你好,我是新來的英語老師,姓劉。”

學期中出現新教師不常見,但不排除一些特殊情況。對方約莫三十來歲,許杏然友好地笑:“是有事需要找我嗎。”

“這心理室就你一個人用?”劉老師低頭打量許杏然的桌面:“你是跟著德育處的嗎?”

“對,辦公桌是我的,其餘房間都用來做個輔團輔活動。”

劉老師憋幾秒,還是說了:“哎呀許老師,其實是英語組沒有工位了,他們讓我來你這看看。我今早都去問了,德育處那邊還有空桌子的……要不我們商量一下?我可不可以搬到您這來?”

“我搬走嗎?”許杏然指指自己。

“……要是,我們能一起在這兒,也不是不行的。”劉老師委婉一笑。

許杏然還以為自己捋錯邏輯,好半晌才否定:“這個房間就叫心理健康指導中心,您可以協調組長或者總務處幫您調桌子過來。”

劉老師再次查看偌大的室內空間,眼神亂飛:“許老師,反正您在德育處的工作最多——”

話還沒說完,門口過來一群人,聽著談話聲很是愉快。

張清河率先站到門口,反應了一下,才朝許杏然招手:“許老師先別忙了,出來一下。”

拐出心理室的大門,許杏然徑直對上高祺的笑臉,還有掛件般跟在旁邊的唐杭。

“許老師,高祺教授說你是他的學生?”張清河站在中間,笑著為兩邊介紹:“那真是太好了,實驗小學的心理室是許老師一手管理好的,也算是沾了高教授的光。”

劉姓老師被請出來,許杏然沒能再當縮頭烏龜,她理所當然地成為向導,帶著高祺轉一遍心理室,還有校內為心理月布置的展板。

實驗小學的校內開幕式早已結束,各年級主題活動也順利鋪開,許杏然不知道找高祺是做什麽。

四人行期間,張清河總是下意識活絡氣氛,拿師生做主題。

偶爾的誇讚下,高祺也應對自然,誇許杏然一直是位“聰明學生”。倒是唐杭一言不發地走在最後,視線頻頻落上許杏然繃直的肩頸。

他知道高祺不喜歡許杏然這類學生,悟性不足,雞同鴨講,那些討好下的努力反倒變得煩人。

整理課題組學生信息的時候,他翻到許杏然在新生組會的照片,眼神清亮,笑意飽滿,要不是親眼所見,他根本沒法把那副模樣安裝在許師姐臉上。

校內參觀大致花費半個多小時,之後,幾人去會議室坐下。

畢竟是專業人士,張清河聽著許杏然的介紹也沒有差錯,他心底是很滿意的,一落座就誇許杏然。

許杏然泡了熱茶,又給幾位倒上,斂額應聲。

“杏然一貫很安靜的,”高祺抿口茶,緩緩點頭,“只在有用的地方多花力氣。”

等話入正題,原來是高祺有所請求,想找實驗小學的學生做被試參與項目。他沒必要親自過來,但承了張校長的邀請,再順道談談這事,也不算麻煩。

張清河不記得實驗小學有接觸過這類心理學項目,就算有也不會直接找到他對談。

啞然間,張清河下意識來看許杏然:“這個……對小孩有影響嗎?學生家長會不會不同意?”

高祺大致陳述了實驗內容,張清河邊點頭邊應聲,看起來很投入。

臨了,許杏然去補茶水,順道說了一嘴:“智力認知測驗的結果,會發給家長一份。您大可放心,家長很好奇專業的測試結果,會支持這項工作的。”

唐杭就是幫師兄一起做這個項目的,他捏著筆佯裝記錄,還在偷偷往許杏然這裏瞄。她噙著平和的笑,往高祺面前推紙杯,還略微頷首示意。

說實話,唐杭以為不尷不尬的氛圍會持續一整個上午。

一番對談後,張清河跟負責對接的老師打過招呼,實驗就算落定。

幾人咧著笑握手,預祝合作愉快。

許杏然又幹回老本行,端著相機幫幾位領導合影。

唐杭就站在旁邊,確認畫面過後,小聲一句:“師姐,那個照片……”

“等會我給你發一份,放心。”許杏然朝他點頭。

那邊高祺卻招招手,打斷結束進程:“杏然?一起來拍一張?”

“不用了,高老師,”許杏然幹脆拒絕,“已經在傳照片了。”

張清河沒再下樓,許杏然單獨送客到校門口。

唐杭手臂局促,半躬著身子道別:“師姐再見。”他不怕許杏然,只是不知道如何面對許杏然,他覺得自己一點也不了解這位師姐。

“杏然,你變化挺大的,”倒是高祺在門邊停了一下,“今天辛苦了,你比我想的更適合這裏。”

等車子消失在路口了,許杏然拱起的笑立刻消失,連肩背都塌下來。

她努力不去怯場,雙眼對視、挺胸擡頭便是最簡單的一步,她自認堅持得不錯,但聽到高祺居高臨下的話又讓她不爽,覺得自己刻意表演,過度上心。

腦海裏的三千問就此打住,她拒絕無用反芻。

回辦公室路上,她腳步輕快,就差跟著磚縫跳起來。

這種狀態很遙遠,打心底陌生。最初走進江大那幾天,期待化成的泡泡快把她支向天際,煩惱好像沒有重量,這種輕盈感已消失太久。

打斷一切的是林小春,她直接打了電話過來。

許杏然人還站在樓下,就聽到她一頓輸出:“心理室的鑰匙只有我們和管理老師有,我跟她說過了,以後沒領導發話別亂開門。”

許杏然“哦”一聲,聽出她在講上午的事。

“以後再有什麽事,記得跟我溝通。”

如此,許杏然的辦公桌守衛戰莫名其妙地結束了。

她去論文評選委員會的公眾號翻了好幾遍,試圖尋找林小春大發善心的理由。結果根本沒出來,她懶得鉆牛角尖,回辦公室準備上課。



臨近午休,陳之敘的對話框裏跳出個非主流頭像。占據大半畫面的男頭,發型是耀眼的金黃,用發膠抓成偏分。

陳之敘多看幾眼備註,才敢確認這人身份。

對方發來張照片,點進去,見到的是許杏然的臉。她坐在沙發椅裏,套著白色理發圍布,朝鏡子裏的自己發呆。鏡面內的她,齊劉海略微搭眉,黑發長至腰際。

看了好久,陳之敘才想起來敲字:『什麽意思。』

軒發廊-007:『之前,不是你找我問的許美女?』

這位是tong哥,發廊跟研究所隔三條街,李明宇等一眾懶人都愛去那理發。許杏然也去過,這是陳之敘找去的原因,當然,他一無所獲。

軒發廊-007:『我先申明哈,你問過以後,我也沒再見過許美女。今天換手機,剛好翻到她照片。』

陳之敘迅速追問:『你為什麽拍她。』

『哥,我不是偷拍,許美女同意了的。她當時要漂染頭發,還要燙羊毛卷,我想這陣仗搞這麽大,給店裏留著對比圖,夠當廣告了。』

辦公室統一關了燈,同事們或躺或趴的午休。

陳之敘靠上椅背,記起許杏然那頭亂發。沈默幾秒,他調侃回去:『你們這效果也差太多了,只會自砸招牌。』

軒發廊-007:『哥,不是我剪的啊,那位美女自己動的手。』

頭頸支起來點,陳之敘對著這行字楞住了,不可避免地詳細回憶。她發尾真的很不平,像時不時被啃過幾口,不過她一直是黑發,除去頭幾周比較惹眼,很快也無人在意。

她也真是狠心啊。

『你也太信任她了。』陳之敘仰視天花板,沈沈嘆氣。

『這可不能怪到我身上,我看她要麽拿剪刀抹脖子,要麽斷頭發,那還是頭發比較好。我給她挑的店裏最難用的剪刀呢。』

下班點到,陳之敘又驅車到學校門口,帶著焦躁等人。

眼看許杏然跟楊語寧一起走出來,兩人還朝著他車指點幾句,笑盈盈分開。

甫上車,他就止不住地朝她看。

斟酌良久,他憋出個很沒用的話題:“今天怎麽樣?”

“今天嗎?”許杏然捏著安全帶思索:“還可以。”和每個還可以的日子都一樣。

“那就好。”陳之敘舒一口氣,掛擋起步。

“你呢。”到紅燈停下時,她問回去。

陳之敘抿唇,分她一瞥:“一般。”

“直到現在都很一般?”許杏然趴在窗沿,下頜貼著手肘:“那沒辦法了,時間不夠了。”

“嗯……直到剛剛都很一般。”

空氣裏是她的氣息,他視線回到前方,嘴角不知不覺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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