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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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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翌日清早, 許杏然才想起來打開手機。未接欄擠滿陳之敘的大名,她下滑列表,沒其他人。

兩人買了回江城的機票, 啟程之前, 先出發去市內最大的花鳥市場。

許杏然奔著花卉區去的, 凈挑的君子蘭問。等店主把兩人帶到店內花盆前, 許杏然伸手摸摸葉子,再歪下頭打量底座。

陳之敘完全不懂植物。前些年家裏新鋪的草地也純靠姚雨雁巡視,有事沒事拔拔雜草,把夜間消食活動全耗在上頭。後來, 雜草已經不是人力能清除的, 姚雨雁怒氣沖沖給園林公司去了電話,讓他們派人過來善後。

可惜,草坪維護是個無解難題, 幾場雨過後,雜草又有冒頭趨勢,姚雨雁的高度強迫癥也攔不住它們。

陳之敘懶散站在她肩旁,輕碰她滑落的發絲:“你看得懂?”

許杏然回眸瞪他, 示意他小點聲,然後才避開店主挪唇:“看不懂。”

陳之敘掀掀眼皮,似笑非笑地彎腰,跟她湊到一處:“裝模作樣一把手。”

“比不上你。”許杏然哼出聲, 手肘推開他小臂。

許杏然確實看不懂, 但她總歸記得外公養的那些君子蘭。葉面顏色要深,光澤油亮, 脈絡清晰,根莖要寬, 這樣才不會營養不良,撐不起高而多的葉片。

沿著市場街一路走進去,偶爾有賣寵物的店鋪,門口擺著小鴨小貓,許杏然蹲下身逗幾句,又不帶留戀的離開。

陳之敘跟在她身後走走停停,沒吱聲。他算是看出來了,許杏然對萬千生物都沒什麽好奇心,除了人,她怕人,最恐懼的要屬同學親友一類的熟人。

兜完一圈,兩人還是回到入口第二家,跟老板連盆帶土買下。

許杏然剛想跟老板討教冬季澆水之道,陳之敘就冷下臉砍價,姿態熟練,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要進一車貨。

砍掉個二十來塊,許杏然也不好多說了,看陳之敘抱起塑料袋裹裝的花盆,穩步走到店外。

市場道窄人多,許杏然走在前面開路,回頭確認他跟上:“我第一次見人這樣砍價。”

陳之敘腦袋從塑料袋旁邊探出來,勾唇調侃:“那些貧腔你能學會?有用就行了,總比你什麽不打算說的強。”

前邊有電動車擠進來,許杏然扯住他手臂往旁邊讓:“伸手不打笑臉人,假惺惺還是能會的。”

除去許杏然的哭臉,陳之敘最討厭的便是她委曲求全的笑顏,那抹面具般的囅然,他一秒也不想看。陳之敘咽了咽嗓,低聲落一句:“那你還是別說話了。”

打車到方瑜音樓下,許杏然一落腳就撞見對面劉爺爺。她差點要把門重新扇上,可惜陳之敘已經從另一邊繞過來了。

劉爺爺給暹羅貓戴了牽引繩,幾乎沒綁住,貓脖子在扣繩下頭前後挪動,立馬能沖刺出來。他沒看那貓,一直朝許杏然瞄:“杏然去哪兒玩了啊。”

許杏然先回頭確認一眼,墻根的牌局還沒聚起來,方瑜音也不在那。她松一口氣,拍拍陳之敘手裏的花盆:“買了盆新的,重新擺上去。”她朝前俯身:“爺爺,您的貓長得真好看。”

白身黑臉,湖藍色眼睛,大眼珠子晃過她,又落到後頭那人身上。

磨蹭幾分鐘,許杏然直起身,攀住陳之敘手臂:“這是我男朋友,陳之敘。”陳之敘立馬鞠躬問好,很自覺。

說完這番,劉爺爺才滿意了,樂呵呵地挪動視野:“帶回來過年啊?長得真俊,你婆婆肯定喜歡他的。”

許杏然還沒陪完笑,對方又問:“哪認識的?”

“……學校認識的。”她卡殼一下。

再往後,許杏然趕緊打哈哈轉移話題,趁對方把陳之敘家底翻完之前,拽著人道別。

方瑜音生活簡單,不在樓下打牌,那就是窩在家裏看劇。

上到五樓,許杏然不讓陳之敘出聲了,食指嚴肅地朝他示意。她把新花盆捧出來,剛好塞到空出來的位置,往兩邊張開的葉片轉個方向,免得擋住樓梯平臺。

靜靜凝望,她嗅到綠意間遞來的風,好像也帶股青澀的萌動。

良久,她扯陳之敘袖子,小心道:“下樓吧。”

陳之敘楞一瞬,覷見緊閉的房門,用更小音量問話:“你不上去打個招呼?”

許杏然用了點力,帶著他疾步下樓,這才稍擡嗓門:“下回,等他們也把火氣挪去其他事上了,我再帶你進去。”

“真的?”他用手勁拖著她。

許杏然憋不住笑,嘴巴抿了又抿,才轉回去:“看你表現啊,當然不能我說了算。”

兩人好像是第一次同乘飛機,許杏然不自覺去觀察陳之敘的乘機習慣。

他連跟空姐交流都比她暢快自在,像是和老熟人聊天似的。看他把毯子搭來她腿上,許杏然沒忍住問:“你讀博就這樣來回跑的?”她聽範則聞說的,後者把陳之敘描述成經常閃現的警告燈,警告他閉緊嘴巴,什麽也別說漏。

收回的手頓一頓,陳之敘有些意外:“怎麽問這個。”他在國外呆的實驗室只有一位中國籍師兄,比他大六歲,二人習慣性互相看顧,關系很好。陳之敘往國內跑得頻繁,順手幫師兄捎帶東西,大多是小商品城會賣的便宜日用。

他來回跑也就這點用處。

“……敗金。”許杏然噥一聲。

陳之敘聽不見那樣,自顧自發笑:“不行嗎?你要是不同意,就應該早早來罵我。”

許杏然凝著窗外的眼睛挪回來,撞上他微妙的笑意,很有春宵一刻值千金的自覺。她無語至極,繃著唇把臉轉回去了。

落地後,陳之敘取上車,先去許杏然家。

許杏然在前頭帶路,陳之敘推著箱子落在後頭,跟著她跨過一道道門。

趁陳之敘換鞋的功夫,許杏然手忙腳亂從玄關的置物盒翻出鑰匙,半偏著身子往裏走,倉促鎖上抽屜櫃。

老舊鎖芯轉動的聲響無法遮掩,陳之敘還是聽到了。

“你家裏還有這種古董。”陳之敘拎高箱子,仰頭打量屋內:“想要放哪。”

許杏然抽出鑰匙,順勢塞進自己口袋,佯裝不好意思:“房東留下的櫃子,確實有點歲數了,拿來放放雜物而已。”她推開移門,朝陽臺示意:“放這邊吧,我一會擦一下。”

等陳之敘在沙發坐下,他不可避免地瞧見墻角那堆快遞紙盒,疊好放成厚厚一沓。茶幾成色很新,油汙劃痕幾近於零,但沙發又很舊,承重感低劣,和他家的是兩個極端。

整間房子都很割裂,簡單與雜亂並存,他覺得許杏然沒理由指責他家餐桌。

逆著光,陳之敘望見許杏然在陽臺忙碌:“要幫忙嗎。”

許杏然剛洗過手,扯著半邊床單探頭出來:“好啊。”

兩人就這樣在窄長的陽臺抖床單,陳之敘雙臂都快展不開。他耐心等候許杏然不甚熟練的動作,她碎發隨氣體起伏,陽光下的灰塵變成發光顆粒,綴在身邊。

偏開臉,他喉結滾動:“你這樣……很讓我懷疑你的生活質量。”

許杏然僵硬住,視線從床單上挪:“我這是讓你有參與感好嗎?你別太得意。”

陳之敘撇撇唇,莫名就仰起頭笑,聲音是難得的暢快,許杏然新收回來的床單差點跌到地面。

“餵!”許杏然飛快拽高被角,惱怒地吼。但她的嚴肅沒能維持多久,被子抱成一團卷進懷裏,她也彎腰笑起來,家務活無限往後拖延。

從陽光滿溢的世界縮回客廳,視野驟暗,這屋子南北不通透的缺點愈發明顯。

陳之敘立在屋中央,有種閑下來的手足無措。他確實是需要參與感的人,甩頭喚人:“許杏然,我去哪喝水。”

“自己洗杯子。”許杏然拿聲音落過來。

水槽傳出淅淅瀝瀝的聲響,只幾秒,許杏然突然鉆回他身邊:“你還是先回家吧。”

陳之敘專心搓著馬克杯,不打算搭理她。

“回去吧。”許杏然緩下聲,來接他手裏的杯子。

陳之敘任由她動作,爾後無奈嘆氣:“你比我媽還擔心我。”他關掉水龍頭,撐著桌沿睨她:“這麽積極,要去你去吧?”

跟在陳巖天門下的多是臺灣學生,而這些學生又愛混進留學生圈子,導致陳巖天的師門圈也越來越覆雜。每年春節的雲端聚會總是群英薈萃,多語言傳輸,跟外語角似的。

陳之敘剛回國那會就被陳巖天抓去湊人頭,同幾位來江大留學的德國籍學生品鑒名義上的德國餐館,再聽他們德英中夾雜著發表銳評,地不地道全在一念之間。

“他們忙得很,”陳之敘倒幹凈杯裏積水,“我不過是需要露面的人之一。”

許杏然抿抿唇,回客廳繼續自己的事:“我沒這個意思。”

默然幾秒,陳之敘繼續探索地圖,皺著眉在這間屋子裏巡視:“你在哪裏燒水的?”

……

寒假結束之前,上班族的法定假期先行結束。

開工迎新,計佳韞的律所挑在這個時間開年會,順道作為周年慶儀式。

舉辦年會的公館離許杏然家很近,兩人順便約上夜宵局。

許杏然一眼在門口找到了計佳韞的小飛度,她給人發去條消息,說是一會在車邊集合。

對方很快回覆:『不用,這裏沒我什麽事了,我馬上出來。』

如她所言,幾分鐘後,高跟鞋的點踏聲在瓷磚面響起來。許杏然循著聲音望過去,見計佳韞被身後的美女追上,兩人把邀請函舉平到臉頰邊,撐直手臂自拍。

朝屏幕確認幾眼,兩人都滿意地笑開,互相頷首道別。

“杏然,”計佳韞健步如飛,快速跑過來,“走,我們去下一攤。”

話音落,身後本該遠去的卷發美女卻立時轉身,朝著許杏然望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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