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深淵幽土

對於冥府發生的事情,塔爾塔洛斯一概不知道。

他只是面無表情的坐在桌子旁邊，紫色的眼睛安靜的盯著對面出神。

尼克斯嘴邊帶著微笑，顯然對於她來說,很樂於看到現在的景象。

金發紅瞳的美少年臉上雖有傷痕，卻也不妨礙他的美麗。反而因為傷痕更多了幾分美麗，讓人會忍不住憐惜他。

但如果真的這麽想，那可是真的大錯特錯了。

世界上為數不多的原始神，其身份所代表的力量總是會比人們想象的要更強。愛與欲也可以殺人。

有人會將愛情比作戰場,實際上也差不多。有的人在愛情面前輸得一塌塗地，有的人在愛情面前潰不成軍,可是在愛情上，沒有人永遠都能保證自己是那個最後的贏家。

人性有多麽的覆雜,愛便多麽的覆雜。

可這所有的一切對於沈默寂靜的深淵來說沒有任何意義。

厄洛斯能夠主宰這世界上的任何愛與欲,卻唯獨不能讓深淵出現一絲波動。

塔爾塔洛斯的視線終於落到了厄洛斯的身上。

“你在做什麽。”

冷淡至極的聲音響起，明明是疑問句,卻不能從話語中聽出一點疑問來。

塔爾塔洛斯忽然轉頭看向尼克斯，對於同樣不讓人省心的卡俄斯,尼克斯將厄瑞波斯支了出去，現在也輪到尼克斯了。

黑發的深淵之神面容冰冷，“今天不便招待你們了,請回吧。”

嘴裏說的是請,可沒有半點容許辯駁的意思。

好在黑夜女神相當的會看氣氛，絕不是那種不會看氣氛的ky。深知這是屬於塔爾塔洛斯和厄洛斯兩人之間事情的尼克斯帶著笑容站了起來,“當然,我和厄瑞波斯，還有父神就不多打擾了。回見，塔爾。”

塔爾塔洛斯輕輕頷首,他最滿意的就是尼克斯不僅自己要走，還會把整天神出鬼沒的卡俄斯帶走。

黑夜女神離開，黑色的裙擺消失在門後，室內終於只剩下了的厄洛斯與塔爾塔洛斯。

深淵之神的眉毛微微皺起，紫色的眼睛裏有著一絲不解與困惑。

現在終於只剩下他們兩個了。

“你在做什麽，老師？”

他詢問的不再是厄洛斯，而是那具身體中的靈魂。

他的父親，他的老師，他的同僚。

三號臉上帶著微笑，是與厄洛斯表現出來的，截然不同的笑容。厄洛斯如同火焰，他的笑容是乖戾的，張狂的。但三號的笑容卻像是水，看似平靜，實際上水面之下暗流洶湧。

三號與厄洛斯是截然不同的兩個存在。

塔爾塔洛斯，或者說七號從來沒有混淆過。

他可以是哈迪斯，是阿努比斯，是米迦勒，可以是任何一個神，但他最後總會是七號。他的靈魂，他的內核，就只是七號而已。

七號的誕生充滿了人類對於未來社會中的幻想，指的是不太好的那方面。以某人的血液為基底，在實驗培養皿快速成長，被當作兵器培養，然後在實驗室的環境中學習，按照現在的話來說，他的誕生是完全違反人道主義的。

可他的靈魂本質仍然是人類。

至少，七號並不覺得自己和人類有什麽不同。哪怕在無數個世界作為神明存在，他依然覺得那只是自己的工作。

就像是人在社會上與生活裏會扮演許多的角色一樣。可以是父親，是下屬，是上司。

他的工作也是這樣。

大概是因為他的誕生太過冰冷，在沒有愛的前提下誕生的孩子，作伴的只有冰冷的器械，七號從來不覺得愛是必需品。

三號對於他的感情是愛嗎？七號曾經也想過這個問題，如果說那種情感是愛的話，那他覺得愛真是這個世界上最廣泛的課題。

他對束縛或者管理別人的意志並沒有興趣，但是三號做的事情總是會超出他的預料。

比如吃力不討好的和世界原本的神明打起來。

塔爾塔洛斯看著面前的厄洛斯，紫色的眼睛裏自然的流露出茫然，“你想做什麽？”他是真的茫然，依稀記得，他的老師好像不是這種會在沖動之下，和他人產生沖突的類型。

他仍然記得睜開眼睛之後，由三號教授的第一堂課。

他是最完美的作品，以及被情感支配是最沒用的表現。

一直以來，七號都將自己的情感支配得很好，對於他來說，這不算什麽困難的事情，畢竟他對情感的感知本就有限，更有些甚至極近於無。比如愛，比如恨。

三號的臉上帶著微笑，他本身的眼睛顏色是深沈的黑色，從猩紅中暈出的一點黑色像是太陽黑子，格外顯眼。

“是我想教授給你的課程。”他的心情似乎很好。

七號沈默了，過了一會兒，才用極為平淡的聲音說道：“我應該已經完成全部的課程了。”無論是表現出正常的人類情感，還是偽裝成普通意義上的人類都沒有任何破綻才對。

不知何時，那雙紫色的眼睛變成了極淺的銀色，與其說對方是深淵之神，不如說看上去更像是某種更加神聖的存在。

三號沒說話，只是笑。

七號垂下眸子，“算了。卡俄斯的神域已經找到了。坐標我發給你了。”不出意外，他們應該很快就能離開這個世界了。

“既然你已經沒有問題了，那就回你自己的地方。”七號冷淡的說道，對於三號所說的課程沒有一絲興趣。

如同潮水一般的黑色深淵將一切吞沒，當漆黑潮水褪去，已經沒有了厄洛斯的身影。

“宿主。”系統小心翼翼地冒出頭來，剛才它一直沒敢出聲，直到現在才冒了出來。“我們要準備離開了嗎？”

心裏只想找個世界，認真工作，其他一概不想管的塔爾塔洛斯保持著面無表情的樣子，周身的低氣壓卻在說明他此刻的心情大概不算多愉快。但聽到系統的問話，他依然維持住了平靜冷淡的聲音，“嗯。準備一下吧。就在最近了。”

在看八卦的這幾天，他和系統也沒有落下工作。尤其是來自世界意識的委托。

“先把下個世界的資料給我。”塔爾塔洛斯這樣說道，他現在更想一個人安靜的待著，做些事情讓他的註意力轉移。

一直都十分負責的系統聽到自家宿主的話心情說實話有那麽一絲絲覆雜，要知道，現在的他們可是正在休假期啊，真要那麽認真嗎？但是想到宿主以前的性格，系統又覺得這是一件十分正常的事情。於是，系統迅速的進入了工作狀態，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將下個世界的資料壓縮打包發給了塔爾塔洛斯。

“宿主，下個世界又是我們熟悉的神話世界。這次肯定沒問題！”系統用十分篤定的語氣這樣說道。

對於休假已經完全沒了期待的塔爾塔洛斯隨意的應了一聲。

他接收了從系統那裏發過來的資料之後，熟練地解壓閱讀。

“又要女裝嗎。”聲音平淡沒有一絲波動，眉頭甚至也沒有動一下，顯然已經十分習慣自己的工作需要女裝的塔爾塔洛斯有著十分強大的神經。

系統模模糊糊的應道，自己在塔爾塔洛斯看資料的時候正在寫郵件。

它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不管是為了它，還是為了它的宿主，需要采取一定的措施。

因此，系統正在寫郵件，這封郵件並不是多麽正式，也不是什麽附帶著什麽報告之類的東西，而是一封告狀信。

沒錯，就是告狀信。

十分熟悉職場環境以及熟練掌握各項職場必備技能的系統覺得寫封郵件聯系一號比較好。

它本身對三號是沒有太大的意見，但如果對方讓自己的搭檔苦惱，它也不介意稍微使點小絆子。

偷偷摸摸做完這些，心虛的系統瞅了瞅自家宿主，發現對方已經在處理潘多拉的事情了。

畢竟潘多拉不屬於這個世界，從這個世界離開對誰都好。要在離開之前，安排好一切。一直以來，塔爾塔洛斯都是這麽做的。

有了世界意識的幫助，以及來自總部那邊的幫助，應該足夠打開通道，將潘多拉送回去，也足以讓他們離開了。

塔爾塔洛斯，或者說七號明白，他這樣的人，永遠不會一直留在哪個世界。可能終其一生都要在不同的世界穿梭，對此他已經做好了準備，也並不覺得孤獨。偶爾，他們也會自嘲自己為時空旅人，在不同的時空、世界流浪。

本來想把事情都交給三號，但是忽然，七號覺得，或許還是自己來比較好。

他多少也能猜到，潘多拉的到來，有卡俄斯的手筆。畢竟力量的指向性太過明確了。他應該去找卡俄斯聊聊，或者對方本身就是這樣打算的。

塔爾塔洛斯垂下眸子，在動用屬於深淵的力量之後，銀色的眼睛也重新變回了紫色。

他安靜的坐在椅子上，兩只手交疊搭在腿上，看上去是一個非常端莊的姿勢。

感到疲倦的深淵之神就這樣緩緩閉上了眼睛，他甚至有點懷疑自己。

他確實是在度假中對吧？那為什麽明明是在度假，但是事情卻總是找上自己呢？到底是哪裏不對呢？

忽然發覺休眠是最好的度假方式的塔爾塔洛斯檢討著自己。

難道是社畜的詛咒嗎？就算是在休假中，也會有工作找上門。如果真有這樣的詛咒的話，那他覺得還是照常上班，不要放假比較好。

休假工作加班的討厭程度和放假調休的討厭程度不相上下。

說起來，他在休假加班，工作會按照三倍計算嗎？

帶著這樣的想法，深淵之神的呼吸逐漸平穩，看上去像是徹底進入了睡眠狀態。

一直關註著的系統嘆了口氣，不由得嘟囔起來，“幸好是神，這麽睡，第二天起來一定會渾身酸痛的。”

就像是聽到了它的嘟囔一樣，被扔出深淵的愛與欲之神再次出現在了神殿裏。只是輕輕的朝系統做了個噓的手勢，而後十分輕松的抱起了黑發的神明，帶著對方來到了平日睡覺的地方。

看著躺在漆黑帷幕後的深淵之神，像是說給自己聽，又像是在說給某種存在聽一樣。

厄洛斯輕聲道：“看來，確實很讓他困擾。他真的很不擅長這種事情，不過，這樣也不錯。”

感情的事情或許下一秒會開竅，或許過一段時間才會，或許永遠也不會，但是誰知道呢？

他也不在乎。

愛有很多種，他總是有很多的耐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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