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深淵幽土

“塔爾……”

“塔爾……”

從極為遙遠的地方傳來了柔和而熟悉的聲音。

似乎有溫暖的風吹來,樹林發出簌簌聲，鳥兒的叫聲和流水的聲音組成了一首溫柔的小調。

鳥兒……

嗯？

本來會陷入更深的睡眠的深淵之神猛地睜開眼睛，紫色的眼睛呆滯的看著上方。

悠遠的碧藍晴空,軟乎乎的白色雲朵。

塔爾塔洛斯伸出手,想要握住什麽，但抓了個空。終於他緩過神來，剛才他受到的驚嚇完全不亞於看見身後有一根黃瓜的貓。雖然他的臉上仍然是那副冰冷冷的樣子。塔爾塔洛斯慢吞吞的坐了起來，下方是柔軟的草坪,不遠處是泉水湧出匯聚而成的水潭與溪流。寧靜而充滿生機。

草地的觸感十分的真實，他不應該在神殿睡覺麽？

塔爾塔洛斯安靜的環視著四周,身為強大的原始神，能夠在不驚醒他的情況下將他帶出深淵的神很少,或者說幾乎沒有。

不過,介於最開始聽到的呼喚聲,他心中已經有了人選。

卡俄斯。只能是他。畢竟是第一個誕生的神,是世界本身,本身更有著時間門、空間門的能力。完全能夠做到在不驚動他的情況下,將他移動到別的地方。

但,他真的有睡那麽死嗎？塔爾塔洛斯不解的歪了下頭，但很快他也沒興趣想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了。他重新躺了下去，雙手十分安詳的放在腹部，仿佛下一秒就會閉上眼睛睡過去。

只是帶他到來的神並不是想要他換個地方睡覺,所以就在塔爾塔洛斯要睡過去的下一秒,隱藏在樹木後面的卡俄斯就走了出來。

如同霧一般的灰色的長發綁成了一根辮子,淺淺的粉色眼睛帶著笑意看著躺在草地上的黑發神明。

“塔爾。”卡俄斯呼喚著深淵的名字，逐漸朝對方靠近。

“醒醒，塔爾。”尊貴無比的原始神坐到黑發神明的身邊,灰色的辮子順著祂的動作垂落，霧粉色的眼睛映出深淵之神的樣子。

有著男性的俊美，但又有著女性的柔和，這便是最初誕生的神，卡俄斯。

“卡俄斯。”塔爾塔洛斯連眼皮都沒擡，用十分平淡的語氣叫著卡俄斯的名字。

罕見的被塔爾塔洛斯直呼名字的卡俄斯略帶期待的看著他，不知道為何塔爾和祂總是很有距離感，但是祂想和塔爾更親密一點。難道說，自己的期待終於可以在今天被達成了嗎？

塔爾塔洛斯半睜著紫色的眼睛，慢吞吞的說道：“你擋到光了。”

黑暗會被光驅散，但深淵不會，深淵會吞噬光明。

卡俄斯十分好脾氣的笑了笑，讓開了身體，“抱歉呢，塔爾。這個地方還不錯吧？”祂的聲音十分柔和，像是一首小詩。“我一看到這裏，就覺得你會喜歡。”

祂不緊不慢地訴說著自己是如何找到這個地方的，但在塔爾塔洛斯的耳朵裏，完全可以稱得上是催眠曲。所以他毫無負擔的直接睡了過去。

他不清楚為什麽卡俄斯對他那麽親密，也不在乎。在卡俄斯面前直接睡過去也並不是毫無戒備。實際上，他之所以能在卡俄斯的面前睡過去，是因為他相信身體裏的另一個人——厄洛斯。

當他的意識陷入睡眠下沈的時候，屬於厄洛斯的意識便可以上浮出現。

而以厄洛斯的脾氣，是絕對不會和卡俄斯和平相處的。當然，他們也不會打起來，最多是陰陽怪氣，明嘲暗諷，過過嘴癮罷了。

當神明的力量變得極為強大，甚至可以毀滅世界的時候，只要不是完全混亂邪惡的神，都會約束自己的力量，不會放開力量打架的。

畢竟，其他神打架是小打小鬧，世界姑且還能承受得住，而原始神打架，那就是核彈爆炸現場。世界？拿來吧你。

而卡俄斯和厄洛斯的性格雖然都不屬於很關心世界如何的類型，但塔爾塔洛斯還是很放心的。打架又麻煩又沒好處，根本沒有必要，他們也不會自討沒趣。

卡俄斯的故事還在繼續。

深淵的神明已經睡了過去，身體隨著呼吸與卡俄斯的聲音起伏。

察覺到塔爾塔洛斯已經睡過去的卡俄斯慢慢的收住了自己的聲音，看著對祂的故事不感興趣的塔爾塔洛斯，祂無奈的笑了笑。但那雙霧粉色的眼睛卻眨也不眨地註視著沈睡的神明。

灰發的神忍不住擡起手，隔著空勾畫著深淵之神的面容。

眼睛，嘴巴，臉龐，身體，還有靈魂。

塔爾塔洛斯的一切都讓最初的神明著迷。

到底要怎樣才能創造出這樣的生命？冰冷的同時又無比溫柔，美麗而燦爛的靈魂即便是神明看了也會著迷。

蓋亞不行，厄瑞波斯和尼克斯也不行。至於厄洛斯，卡俄斯在看到那副皮囊中的靈魂的第一眼，便知道他們是相同的類型。之後誕生的那些神明，卡俄斯更是不想多看一眼。

美麗而閃耀的靈魂。

卡俄斯勾畫著沈睡神明的眉眼，同時具備男性與女性特征的面孔浮現出笑容，霧粉色的眼睛裏像是有灰霧一般的汙穢糾纏在一起。祂的手慢慢的朝深淵之神的眉間門伸去。

幸好這樣美麗的靈魂隱藏在強大的軀殼之下。這是讓卡俄斯無數次覺得慶幸的事情，所以祂有足夠的時間門將這靈魂徹底留在這個世界。

沒錯，留在這個世界。

祂看出了塔爾和厄洛斯身上那波動的時空的痕跡，雖然那些痕跡很快就消失，看上去似乎與這個世界的神明一樣，但祂是秩序、時間門、空間門和世界本身，自然能夠察覺到那絲波動。

在從世界意識那裏知道了他們身份的時候，卡俄斯也不覺得奇怪。祂對自己的認知相當明確，這個世界孕育不出這樣的靈魂。

真漂亮啊……

感嘆著，渴望著，想要觸碰。

只可惜，那美麗無瑕的靈魂被另一道靈魂纏繞，真礙眼。卡俄斯微微瞇起眼睛。就在祂的手指即將觸碰到黑發神明眉心的一剎那。

閉著雙眼的黑發神明猛地睜開眼睛，猩紅的眼睛像是被血浸泡的寶石。

“你想幹什麽？窺伺他人寶物的卑鄙之徒。”‘塔爾塔洛斯’嗤笑一聲，臉上的笑容帶著一股乖張暴戾的味道，那雙猩紅的眸子打量了一下灰發神明，而後看了一眼對方近在咫尺的手。“勞駕，能把你的手拿開嗎？”說著禮貌的詞語，那雙眼睛裏寫滿了冷酷。

自己的動作被發現了也不尷尬，卡俄斯收回手，臉上柔和平靜的笑容並沒有因為對方的話而消失。祂的態度依然十分平和，“厄洛斯，出來透氣嗎？”

連身體都沒有，本來應該隕落以補全法則的家夥。

卡俄斯居高臨下的看著塔爾塔洛斯身體中的厄洛斯。

感受到那一閃而過的冷酷，厄洛斯嗤笑著坐了起來，他的手搭在拱起來的腿上，“是啊。畢竟塔爾信任我。”

兩名神臉上都帶著笑容，猩紅與霧粉色的眼睛對視。幾秒之後，兩個神都將自己的視線移開。

“你打算什麽時候回到自己的身體裏？”卡俄斯聲音又輕又柔和，話語裏還充斥著擔憂的情緒，就像一位擔憂著親人的長輩。如果不是那雙粉色的瞳孔裏只有一片虛無的話。

對卡俄斯的話嗤之以鼻，厄洛斯收起自己的笑容，除了祂所愛之物，那雙虛無的眼睛什麽都看不到。

真棘手，該說不愧是創世神嗎。

厄洛斯這麽想著，卻依然懶懶散散的坐著，他可不覺得卡俄斯對著這具身體能夠動用武力。心思百轉千回，但嘴巴也沒有停下來，“回去？我的身體不是早就消失補全法則了嗎。你在說什麽胡話呢，卡俄斯。別想了。”

厄洛斯那雙猩紅的眸子神色一沈，他可不覺得對方能安什麽好心，再加上對方那辣手的能力。一股非一般的壓力傳來，不過再怎麽說他也是身經百戰的人，不會害怕的。

卡俄斯似乎是一定要撕開那層窗戶紙。虛無的霧粉色眸子凝視著深淵之神蒼白手臂上的臂環。臉上帶著輕柔的笑容，祂擡起手指著那臂環說道：“在那裏吧？”

“塔爾一定會準備你的身體的。你的靈魂不可能永遠存在於這軀殼之中。在他出手救下你的靈魂的那一刻我就知道的，只是時間門問題而已。”霧粉色的瞳孔像是要透過皮囊，直視其中的靈魂，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甚至卻又因為那輕柔的氣質而更顯詭異。

“我最不缺的，就是時間門。”

明明是個瘋子，卻硬要維持著那副溫柔的樣子，真是令人作嘔。

厄洛斯，不，三號冷眼看著對方幾乎要維持不住那副溫柔的面具，像是微笑的假面出現裂縫露出裏面猙獰的內裏。

“總是待在塔爾的身體裏也不好受吧？他之所以總是睡覺，就是想將更多的活動時間門讓給你。”說到這裏，卡俄斯那張俊美又柔和的臉上浮現出紅暈來。

“啊，多麽可愛溫柔的孩子。真讓人著迷啊。”最初的神明似乎是想到了什麽，癡癡地笑了起來，“那是你的孩子對吧？但是，沒關系，他會變成我的孩子的。”

“我的孩子……”卡俄斯輕輕地咬著嘴裏的話，低低的笑了起來。

霧粉色的瞳孔和猩紅的眸子對視，“我相信你會選擇正確的那個的。厄洛斯，不，異界的訪客。另外，友情提示，如果我不同意，就連世界意識，也難以越過我偷偷將你們送走哦。”

灰發的神明臉上帶著溫柔的笑容，輕輕地豎起手指抵在嘴唇上，“噓，不要吵到塔爾。”

那個孩子，為什麽不能是我的造物，我的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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