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風與天之主

當兩個人交流完關於這幾天發生的事情之後,就一起陷入了沈默。

小亭子裏滿是安寧，水在不遠的地方緩緩流淌，發出嘩啦啦的聲音。

這幾天看到的都是水的魁劄爾放松下來,總是看著一個風景，難免會覺得膩。

在樂園塔莫安，清澈的流水,盛開的繁花,高大的樹木,還有動物。一切存在都是如此安詳，帶著田園般的恬靜。

魁劄爾是真心享受著這樣的日常。

“哥哥。”

修洛特爾輕聲叫道。

橘紅色長發的青年緩緩轉過頭去，略帶疑問地看著他。

少年幾次猶豫之後,終於還是開口了。那雙暗金色的眼睛裏有些許覆雜的神情,但是很快又被他自己垂下眼眸遮住。

“哥哥,你為什麽會同意那群神明的提議,創造新的世界呢？”

又是查找資料，又是親自動身尋找。

明明魁劄爾並不想成為新的太陽,那個由他創造的新世界，完全不屬於他。卻因此格外勞累,究竟是為什麽呢？

魁劄爾倒是沒有想到修洛特爾會問出這樣的問題，他略帶思索了一番之後,才說道：“沒有什麽原因,只是想要那麽做，所以就去做了。”

他的理由並沒有那麽覆雜。如果他想要做什麽，就回去做。就像是他雖然會因為工作太多而覺得頭疼，但還是好好做了一樣。沒有什麽覆雜的原因，也並不是因為什麽強大的責任感。如果他真的有那種東西，就不會一直朝總部打辭職申請了。

現在想來,為什麽熱衷於工作的原因已經忘記了，但是他很樂意工作，這才是最重要的。

魁劄爾擡起手，玩著自己橘紅色的頭發，異色瞳裏滿是平靜。

“如果做什麽事情，都需要理由的話，那也太憋屈了吧？”

這不像是他平時會說出來的話。因為他知道，看上去是修洛特爾在問他，但本質上，是三號想要知道答案。

他總是在工作的原因。

工作已經成為他生活的一部分了，分割不開，拋棄不掉。雖然這麽說有些奇怪，好像是有什麽奇怪的xp，但事實就是如此。

青年彎下腰，用胳膊撐在膝蓋上，手托著臉頰，看向前方。

“雖然大家都很盡職盡責，並且也找到了自己的愛好，與普通的人看上去沒有任何差別，但是真的是這樣嗎？”

魁劄爾語氣平淡至極。

“你們總是覺得在工作的我不可思議，但我才覺得你們不可思議。”

他輕輕側頭，看著少年，像是凝視著其中的靈魂，“我很清楚，你、你們在創造我的時候，使用的人類的靈魂，無論我的神性有多麽地高，但我的核心是人類靈魂和精神。但是你們呢？你們又是怎樣的存在呢？”

一直以來，他都沒有詢問。

他不在乎，更不關心。工作已經足夠他忙的了。況且有些事情還是當作不知道、看不見比較好。

只是這次因為三號追在他身邊已經太久了，所以才會說出這樣的話。

少年忽然失去了笑容，蒼白的皮膚讓他看上去更像是一具死屍，或者是某種斷了電的機器人。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無機質的氣息。

暗金色的眼睛迅速變黑，少年的頭發也漸漸變長，不知何時彌漫起了煙霧，將這個小小的亭子包圍了起來，而後，少年的身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夜之主。

在這過程中，魁劄爾一直保持著平靜，他只是放下手，直起身體來，端正地坐在那裏，看著前方。

畢竟他早就知道修洛特爾和特斯卡特利波卡都是三號了。

“……”

特斯卡特利波卡坐在青年的旁邊，卻沒有出聲。煙霧很快散開，光落到了亭子裏，在地上打下光斑。

魁劄爾或者說是七號的姿態一直都是相當不錯的，坐姿端正，腰背挺直，舉手投足之間都透露著經受過良好訓練的味道。

又過了一會兒，魁劄爾才淺淺地嘆了口氣。

“你不打算說點什麽嗎？”

正體都已經在他面前了，卻反而一言不發。

真讓人苦惱，雖然他有著人類的靈魂但是並不擅長和別人交流。魁劄爾這麽想著，繼續說道：“如果你不說的話，我正好有事要和你說。”

他的事很簡單，無非就是工作之類的。

魁劄爾側過身，從海螺像中取出了那個孕育著新世界的寶珠，如今透明的寶珠裏面已經可以看到一些景象了。藍色的大海，覆蓋著綠色的深色大地，以及天空，如同一個小小的生態球，將一個世界都濃縮在其中。

“新世界的初步孕育已經完成了，接下來需要其他神明輸入力量，豐富世界。當然，是以我們的力量作為基底。既然你來了，那我們可以先把這一步完成……”

“我可以親你嗎？”

始終不發一言的男人終於出聲了，他用那雙深色的、可以將光吸入一般的眼睛看著面前的青年。

猛地聽到男人的話，魁劄爾的話消失在唇間。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不太明白為什麽他們之間的話題忽然從工作變成了親吻。

而且，這算不算職場性-騷-擾？魁劄爾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對待三號實在是太過和顏悅色了，完全就是一副躺平的姿態。但實際上，他對三號的行為一直都適應良好。至於為什麽，大概是因為和三號親密接觸，會讓他覺得很舒服。

不如說，貼貼這樣的行為會讓他覺得很舒服，當然僅限於熟悉的人。

罕見地升起了一點好奇心和惡作劇想法的魁劄爾放下手中的寶珠，兩只手放在膝蓋上，看上去相當乖巧。

他好奇地問著男人，“如果我說不可以，你打算怎麽辦？”

明亮清澈的異色瞳像是鏡子，映出男人的身影。

他熱衷於工作，討厭麻煩和工作被打斷，但是並不意味他討厭來自他人的親密行為。就像是二號經常會捏捏他的臉頰，把他抱在懷裏，一號會讓站在高的地方或者是讓他坐下來摸他的頭，六號喜歡撲到他的身後遮住他的眼睛讓他猜是誰，大家都不吝嗇於用親密的肢體接觸表達自己的友好與愛意。

但他能夠感覺到，三號對他的愛是不一樣的。不過他並不清楚三號的愛和其他人的愛有哪裏不同。準確來說，他只是能感受到“愛”和“感情”這樣的存在，但往更細裏劃分，就不清楚了。

所以，他對三號相當好奇。

看著面前的青年，特斯卡特利波卡挑了下眉，“你不拒絕的話，我就當你是同意了。”他伸出手，男人的手掌要比青年的手掌大一圈。

屬於男性的、寬大的手掌握住了青年有些許單薄的手腕，將手腕拉到了低一點的地方，然後低下頭，從指尖沿著手掌一直親吻到手腕。

手腕上位於皮膚下的淡青色血管也被啄吻著。

小心的、滿懷愛與崇敬的親吻，如同對待珍寶一般。

橘紅色長發的青年垂下眸子看著男人，黑色的長發從對方的肩膀滑落。

耳邊有流水聲和鳥鳴傳來，使人產生了一種奇妙的感覺。

愛的味道是什麽樣的呢？

七號可以回答這個問題，炙熱的、冰冷的、溫暖的、清爽的、苦澀的、甜蜜的。他嘗過許多的愛意，每一種愛的味道都不一樣。

他從他人的身上汲取愛意，並將愛意轉化為自己的養料。

青年緩緩擡起一只手，猶豫地放到男人的頭上，然後一下一下地撫摸著對方，低聲道：“我愛你，父親。”

他們的關系覆雜，如同糾纏在一起的樹枝。

這個男人創造了他，是他的父親；這個男人教導他，是他的老師；毫無疑問，他是愛著這個男人的。

糾結在一起的，覆雜的愛，如同一張織起的網或是帶著毒藥的蜜糖。

但是，他不在乎。

他吃下愛，卻不能回饋愛。

但他無疑是幸福的。

所以，如果有人愛著他，他只會一點一點品嘗著對方的愛，用為數不多的記憶懷念對方的愛。當愛消失，他會帶著回憶走上新的道路。

青年緩緩擡起頭，看向上方，橘紅色的長發隨著他的動作垂落。

“好期待啊……”

他的語氣輕得過分，眸子微微闔起，現在的他看上去像是某種誘惑他人的存在。

金色的光落到他的身上，暖洋洋的。

風輕輕吹過。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低下頭，男人的身影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消失。少年枕在他的腿上，雙眼閉合，睡得正香。

盯了幾秒少年毛茸茸的頭發，魁劄爾伸出手，撫摸著。

睡著的少年看上去更小了一點，蒼白的皮膚因為暖融融的金光而泛著柔和的光澤，讓他看上去多了幾分生氣和活力。

魁劄爾挺喜歡修洛特爾的頭發的，像是犬類的毛發。他也很喜歡修洛特爾的耳朵和尾巴，手感也非常棒。

只不過令人遺憾的是，修洛特爾總是把它們收起來，只是偶爾才會顯露出來。雖然他知道，如果是自己的要求，對方一定會滿心歡喜地答應，露出耳朵和尾巴來。

但他不願意那麽做。

撫摸著少年頭發的動作忽然停止。

青年垂眸看著少年熟睡的側臉，異色瞳裏滿是平靜。

他註視著某個存在，聲音輕到不可聞。

“你的愛，會消失殆盡嗎？”

這個問題的答案，沒有任何人能夠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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