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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冥府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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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冥府之主

誰都不知道那天,哈迪斯和赫卡忒都談了些什麽。只知道,在談完之後,赫卡忒在冥府有了屬於自己的工作間,這也表明,此後這位冥月女神會在冥府安心工作。

這種工作上的變動其實不太會引起冥神們的註意,畢竟他們之中,工作時間最短的也有百年了。甚至他們都能夠猜測到可能發生的事情。無非就是要開設新的部門,補充人手之類的。

畢竟他們冥府實在是太忙了。

再看修普諾斯那邊。

被寄予厚望的冥王左右手和另一位左右手討論了出了一個十分簡略的,但是頗具可行性的行動大綱。

淺金色頭發的睡神指著其中的一段文字,“是不是應該加幾個條件,防止他們逃跑?”

潘多拉看了眼那個地方,“可以用語言美化一下。等到了冥界,還不是我們說了算。”

修普諾斯頷首,“你說得有道理。”

潘多拉給自己倒了杯茶,“怎麽忽然想到挖奧林匹斯神的墻角了?雖然那些神挖不動,不過那些英雄確實有可能被拉過來進冥府工作。”

修普諾斯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冰涼的水入口之後,讓他清醒了些。“是陛下在看到波呂諾厄之後想起來的。”

潘多拉玩著頭發,“波呂諾厄?啊,就是那個被藏起來的海仙女啊。”

修普諾斯放下杯子,“波呂諾厄在不久前被埃爾西和赫爾墨斯回收了。”因為房間裏除了他倆之外也沒有別人,修普諾斯也不用什麽敬稱了。

潘多拉坐在一邊,打了個淺淺的哈欠。看上去倒是有些意外,“嗯?赫爾墨斯竟然還真的在認真工作。”

聞言修普諾斯笑了起來。

看到他的笑容,潘多拉就知道,應該不是普通意義上的認真工作。估計赫爾墨斯付出了不小的代價,不然也不會讓修普諾斯露出這種表情。作為一個十分忠誠地奧林匹斯神黑,潘多拉只覺得喜聞樂見。

“埃爾西拿了靈魂就跑,把赫爾墨斯推出去吸引註意力了。”修普諾斯翹起嘴角,雖然臉上的笑容很淺,但是能夠看出來,是發自內心的愉悅。

潘多拉瞇起眼睛,“真是不錯。”兩個心臟的人對視了一眼,換了個話題。

“之前去陛下辦公室,我就有點在意。”修普諾斯用那雙淺淡的藍色眸子看著面前的男人。

只見潘多拉相當輕松,“嗯?啊,你說頭飾嗎?你看到了啊。”他勾起一個笑容,紫紅色的眼睛裏是難以察覺的得意和狂熱,“是我為陛下戴上的。”潘多拉瞟了一眼修普諾斯,向來溫和禮貌的神明控制不住自己冷笑了起來。

“別這麽看我。”潘多拉聳聳肩,“誰讓酒神比我快一步呢。”一想到今天早上發生的事,他就覺得難以言喻地憤怒和憋屈。

冥界沒有太陽,沒有白天。但是不管是冥神還是亡靈都遵循著大地上的時間。即便是月亮掛在夜幕之中,只要到了時間,就可以稱為早上,中午。

一早就在哈迪斯臥室門外等候的潘多拉在陛下蘇醒的時候,果斷地敲了敲門,“陛下。”

從門內傳來了哈迪斯的聲音,“進來吧。”

潘多拉推門進入,看到的便是從沒見過的景色。

黑色的衣袍並沒有完全包裹住身體,只是使用柔軟料子制成的睡衣,露出了一小片蒼白的肌膚。從脖頸到鎖骨,全部都露了出來。

這對於總是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冥府之主來說,給人的感覺絕對是震撼無比的。

哈迪斯伸出手,將黑色的發攏到一起,漆黑的眸子微微垂下。慵懶中帶著一絲活色生香,是潘多拉從未見過的樣子。

他眨了眨眼睛,才把內心的波濤洶湧壓了下去,走到了床邊,柔聲道:“看來您,休息得不錯呢。”

哈迪斯不可置否的點了點頭。

潘多拉笑了兩聲,安靜的整理起了床鋪。

哈迪斯不太喜歡被觸碰,更衣沐浴這種事情,都是自己來做的。等潘多拉整理好床,哈迪斯已經走進了平日沐浴的地方。在外面安靜地等待著,沒有過太久,帶著一身水汽的哈迪斯就走了出來。

潘多拉看了一眼,照例是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沒有露出一點肌膚。心下有些失望,但很快他就振奮起來,畢竟接下來就是他的主場了。

他將帶過來的盒子放到桌子上,打開後,裏面只有一條頭飾,有些纖細的銀色主體被打造成了樹枝的樣子,在上面點綴著冷綠色的寶石,而後下方連接著兩條鏈子,向主體的中間部分連接,最後便是從主體中間部分垂下的流蘇。

潘多拉在看到這條發飾的時候,就覺得,一定很適合他的陛下。

“請坐到這裏吧。陛下。”潘多拉替哈迪斯拉開凳子,在這個房間裏,除了床,一切布置的東西都很少使用。哈迪斯坐了上去,水鏡裏映照出了兩個人的身影。

潘多拉拿起梳子,小心地握住了一縷黑色的長發,動作輕柔緩慢地梳著。

他不說話,哈迪斯更加不會說話。室內安靜無比,能夠看到黑發紫瞳的男人一下一下地梳著身前人的頭發,在梳完後,才放下梳子,拿起了放在盒子裏的頭飾,小心地替冥府之主戴上。整理了一下之後,才吐出一口氣,後退了兩步,“可以了,陛下。”

哈迪斯眨了下眼睛,這比他想象的快多了。而且——

他看向水鏡裏的自己,柔順光滑的頭發雖然漂亮,但總會給他的主人帶來一點小困擾,比如在低頭工作的時候從肩頭滑落。但被發飾固定的黑發卻不會出現這種問題。

看上去,很方便工作啊。

哈迪斯在心裏這麽想著。隨後朝著鏡子裏的潘多拉點點頭,“這樣,很方便。”

潘多拉快速地拆解了一下,理解了自家陛下的意思,臉上的笑容不由得變大了一些,“若陛下您覺得麻煩,之後我可以幫您編起來。或者用其他的發飾固定。不會打擾到您工作的。”

哈迪斯沒有怎麽猶豫,“那之後就都麻煩你了。”

潘多拉將手放在心臟上,笑道:“哪裏。您完全不用對我說這種話。您永遠都不需要對我說感謝,對我說麻煩。”

哈迪斯側過身,看著他。

潘多拉走到冥府之主身邊,跪了下來,雙手放在對方的腿上,“失禮了,請問,我可以得到您的獎勵嗎?”

哈迪斯垂下眸子,看著擡起頭,向自己討要獎勵的男人,“你想要什麽獎勵?”

潘多拉低下頭,伏在冥府之主的膝上,“如果您可以摸摸我的頭就好了。”

哈迪斯沒想到他會要這樣的獎勵,有點遲疑地擡起手,一下一下地撫摸著,遲疑的動作變得流暢。

漆黑的眸子裏盛滿了溫柔的光,垂下眸子看著像個小孩子一樣的潘多拉,哈迪斯面色柔和,“辛苦了,潘多拉。一直以來,都很努力,做得很好。”

被冰冷又溫柔的聲音蠱惑,潘多拉伏在膝上,擡眼偷偷地瞧著冥府之主,一抹紅色染上他的耳朵,他垂眸,忽然問道:“陛下,若我當時沒有遇見您會怎麽樣呢?”

哈迪斯撫摸著他頭的動作並沒有停頓。

面對潘多拉的疑問,他的心中沒有半分動搖。

“無論如何,你我終將相遇。無論是誰,無論在哪裏,都離不開死亡,註定渡過冥河,來到冥府,接受審判。這是永遠不會改變的事實。”冰冷理智,客觀無比。

卻讓潘多拉心滿意足,“是,我知道。陛下。”

將諸多詛咒釋放到大地之上,無法克制自己好奇心的少女,諸神的人偶,他不奢求原諒,只要能夠伴隨在這個人身邊,他便知足了。

萬物,終將回歸。

潘多拉的身體動了動,“陛下,昨天看到您佩戴的那個夾子,是否要放起來,等以後佩戴呢?”雖然他嘴裏是這麽說的,但其實心裏壓根不想再見到那個夾子。

金黃色的常春藤,這不明擺著在宣告自己的主權嗎?果然是討厭的奧林匹斯神。

在心裏忍不住嘖了一聲,潘多拉聽到了冥王陛下的回答。

難得的,向來幹脆利落的冥府之主稍微猶豫了一下,才說道:“不了,這個夾子,我自己收起來好了。”

潘多拉直起身體,“嗯?您不帶了嗎?金色也很適合您。”刨除常春藤的樣式不說,金色確實和黑色很搭。

哈迪斯輕輕地搖了搖頭,“不用了。以後應該不會帶了。”他閉眼想了幾秒,語氣裏帶著一絲無奈,“總會有新的送過來的。”

雖然無奈,但是並沒有厭煩。

潘多拉的心中一下子拉起的最高警報,決定了,現在、立刻、馬上就把酒神狄俄尼索斯列入黑名單。

哈迪斯不知道他心中的百轉千回,“好了,到時間了,該去工作了。”潘多拉站了起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外表,“是,陛下。”

結束回憶的潘多拉已經沈默了許久,修普諾斯看著沈浸在自己思維裏的潘多拉無奈的聳了聳肩,自己坐在另一邊,修改起了計劃書,等自己的同事正常了在決定下面的事項。

“抱歉。”潘多拉喝了一口茶,沒緩過來,一點也不優雅地把一杯都喝光了,反手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這次,他喝茶的動作倒是慢了起來。“酒神到底和陛下是什麽關系?”潘多拉比較在意這個問題,雖然他知道陛下和酒神是交易的關系,但是比起陛下這邊,酒神那邊倒是不好說。

修普諾斯把計劃書放到一邊,“關系?”淺金色發的神明在不笑的時候,會給人異常的冰冷感與危險感。“不管狄俄尼索斯怎麽想的,陛下不表態,就不用在意。”

潘多拉端著茶杯,“希望酒神可以快點離開冥界。”

修普諾斯嘆了口氣,“不用希望,我問過陛下了,狄俄尼索斯至少還要在冥界待一個月呢。”

潘多拉:“他不幹活嗎?”

修普諾斯給了他一個你在說什麽蠢話的眼神,“奧林匹斯神,什麽時候幹過活?”

潘多拉回想了一下,絕大部分都是沒有的,他決定再掙紮了一下,“不是,他不是還負責釀造葡萄酒,也快到時候了吧?”

修普諾斯呵呵兩聲,“釀酒技術已經教給人類了,他比奧林匹斯神還自我,怎麽可能會去管那麽多。”

潘多拉陷入沈思,修普諾斯陷入沈思。

而後,他們悟了。擡頭看向對方,達成了共識。

修普諾斯言簡意賅,“給他找點事。”

潘多拉點頭,“他能幫冥府什麽?”兩人又對視了一眼,“培育園!”

兩人一拍即合,酒神就扔給厄碧。反正當初讓狄俄尼索斯來,也是為了培育生命的。雖然只是一部分原因,但借口好用就夠了。

“正好,我們把這份計劃書寫完,就去找陛下。”修普諾斯和潘多拉瞬間充滿了工作的動力,還不知道自己即將倒大黴的厄碧在三小只擔憂的註視下,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啊切!!誰,誰念我呢?”厄碧摸了摸自己的手臂,覺得身後有點發毛。

但很快,他就把這點小異常扔到腦後了。

對此,詩涅十分肯定地說道:“厄碧要倒黴了。”

葛爾弗薩用後爪撓了撓脖頸,“讚同。”

奈拉搖了搖尾巴,看了眼在那邊對著結出果實的樹木嘮嘮叨叨的厄碧,“那怎麽辦?”

詩涅思索了一下,“找陛下?”奈法趴回去,閉上眼,“那算了,就讓厄碧倒黴吧。”

葛爾弗薩打了個哈欠,“厄碧很抗打。”不管是從物理方面來講,還是從精神心理方面來講。

厄碧,確實皮糙肉厚。

聽著他們的話,詩涅點頭,“你們說得對,那我們繼續睡吧。”三個毛孩子窩到一起,閉上了眼睛,十分沒有心理負擔地進入了香甜的睡夢之中。

另一邊,已經寫好計劃書的修普諾斯站了起來,他手裏拿著計劃書,“那我去見陛下了。”

潘多拉輕輕頷首,“祝你,不,祝我們得償所願。”

修普諾斯點點頭,打開門出去了。

在對方離開之後,潘多拉眼神飄了一下。和修普諾斯相比,潘多拉和這位酒神殿下的相處時間更多一點。所以,修普諾斯大概沒有特別了解狄俄尼索斯的性格。

潘多拉喝了一口茶,不知道為什麽,他總覺得,他們兩個的計劃,大概不會實行得那麽順利。

但是那又如何呢?

潘多拉露出一個勝利者的微笑,無論是狄俄尼索斯,還是修普諾斯,最後能夠進入陛下房間內,和陛下更近距離接觸的,只有他啊。

黑發的男子面帶笑容,紫紅色的眼睛裏滿是看好戲的意思。

站在哈迪斯辦公室裏的修普諾斯交上了計劃書,神色鎮定的說道:“陛下,培育園只有厄碧一人是否有些緊張?”

哈迪斯還沒翻看兩頁,就聽到他這麽說,他把計劃書放到一邊,“怎麽忽然說起這個?不過培育園只有厄碧確實有點緊張,但是冥界很少誕生與生命有關的神。即便是找幫手,也急不得。”

修普諾斯順著他的話說道:“確實。冥界畢竟不同於大地。不過,冥府現下不就有一位與生命相關的神嗎?”

哈迪斯看著他的笑臉,“你說,狄俄尼索斯?”

修普諾斯點頭,“是。陛下您當初邀請狄俄尼索斯殿下前往冥界,不也是因為其神職與生命有關麽?”

哈迪斯嘆了口氣,“雖然你說的沒錯,我也是這麽打算的,但很可惜。”

修普諾斯有一種不好的感覺。

只見哈迪斯一臉平淡,“他昨天一大早就離開冥府了。”

修普諾斯有點摸不著頭腦,“離開冥府了?”

哈迪斯頷首,“雖然說是離開冥府,但是還沒有離開冥界。我給他的出入憑證被屏蔽了,雖然不知道他跑到哪去了,但是整個冥界,能夠屏蔽那憑證的地方只有一個。”

修普諾斯覺得一陣窒息,他有些艱難的說道:“您是說?”他看了眼自己的腳下。

在冥界的更下方,是永恒的深淵。

那裏居住的主人,名為塔爾塔洛斯。

知道對方去幹嘛的哈迪斯重新拿起計劃書,“想來他再過不久應該就會回來了。你說的那件事,暫且押後吧。”

修普諾斯彎腰稱是,退出了辦公室。

這期間,他腦子裏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為什麽狄俄尼索斯要去找塔爾塔洛斯?

思考無果,修普諾斯決定不再為難自己,他打算去塔納都斯那邊看看。畢竟,那裏還有個‘神二代’,雖然他們也是‘神二代’就是了。

難得休息的埃爾西聽到睡神找他的時候,還有點驚訝,他扭頭看向身邊的青年,“應該是來看你的。”

赫爾墨斯伸了個懶腰,“看我?”

埃爾西站起來,“畢竟之前,修普諾斯大人可從來沒找過我。他一般都是找塔納都斯大人。”

赫爾墨斯撇撇嘴,“好了,不用提醒我,我現在是戴罪立功之身了。”他嘆了口氣,“早知道,就不那麽幹了。”

埃爾西聳聳肩,不對赫爾墨斯各種作死的行為進行評價。

他走出去,看到了站在柱子旁邊等待的睡神。“修普諾斯大人。”埃爾西的表情嚴肅無比,銀灰色的眸子帶著鋒利之感。

修普諾斯朝他輕輕頷首。等到埃爾西站定,才問道:“赫爾墨斯怎麽樣?”雖然之前在陛下的辦公室有些了解,但不如找埃爾西私下裏了解。

埃爾西面無表情道:“看上去相當適應現在的生活。”

修普諾斯滿意的點了點頭。

埃爾西回頭看了眼建築,他轉回頭低聲道:“在回收海仙女的靈魂前,我們去了雅典。”

修普諾斯微微瞇起眼睛,“繼續。”

冷淡的男性冥神繼續說道:“在回收靈魂後,雅典娜叫住赫爾墨斯,似乎是想將赫爾墨斯帶回奧林匹克。但我們離開的行為並沒有受到阻止。”

聽著他的話,修普諾斯垂下眸子,“我知道了。陛下用斯提克斯河的河水制成鎖鏈,沒有任何人能夠違抗。不過這件事情得報告陛下。”雅典娜,這位女神到底在想什麽,他不知道,也不在乎,但前提是不能幹擾冥府。

聽到他的話,埃爾西先是思索了一會兒,才輕聲問道:“修普諾斯大人,赫爾墨斯是否會和雅典娜女神聯系,成為向宙斯報告冥府情況的人選呢?”

從各種方面來看,赫爾墨斯毫無疑問,是最合適的人選。

修普諾斯搖搖頭,“赫爾墨斯出入冥界頻繁,但並沒有接觸到冥界核心的事情。即便是報告了,也無所謂。至於雅典娜女神。”

淺金色頭發的睡神覺得這位女神既然當初能夠從那種預言裏活下來,成為宙斯的心腹,就證明她絕對不簡單。

“不用在意。就隨他們去吧。”修普諾斯雖然是微笑著的,卻顯得很冷淡,“我們只要完成我們的工作就好。”

聽他這麽說,埃爾西放下心來,低頭道:“是,我明白了。”

修普諾斯點頭,“難得休息,我也不打擾你們了。回去吧。”

埃爾西聽話地轉過身,朝著來時的路回去了。只留下修普諾斯一個人站在原地,他嘆了口氣,手指插到淺金色的頭發裏,一下一下地梳理著頭發。

“接下來,去哪呢?”在腦袋裏快速地過了一遍今天的計劃,下一秒,修普諾斯的心裏就有了決定。

真理田園。

這裏是冥界的判官負責審判亡靈的地方。大概,也是除了冥河岸邊,最熱鬧的地方了。

修普諾斯很遠就看到了那三排長長的隊伍。

“今天也很忙啊。”他嘆了口氣。

三位判官,艾亞哥斯、米諾斯、拉達曼提斯在審判臺上,只是擡頭朝修普諾斯點點頭,便再次投入到繁忙的工作裏。

這個時候,有負責輔助審判的冥神走過來。

“修普諾斯大人。”女性神明留著一頭黑色的短發,她抱著被挑選出來的卷軸小跑到了修普諾斯身邊。

“嗯?出什麽問題了,菲麗。”修普諾斯看到她拿出一個卷軸,遞過來。

菲麗小聲道:“這些卷軸全部都是有些問題的。”她面露難色,“即便是三位判官大人也很難看清楚他們的軌跡。可能,需要陛下親自判斷了。”

修普諾斯接過卷軸,打開掃了一眼,上面的記錄殘缺不堪。就像是有誰特意抹掉了一樣。將卷軸全部接過來,“我知道了,我立刻向陛下稟明。你先去忙吧。”修普諾斯這樣說道。

聽到他的話,菲麗立刻松了口氣,她點點頭,“是,恕我失陪了。修普諾斯大人。”

涉及審判這件事,修普諾斯用最嚴肅的態度面對。他抱著這些出了問題的卷軸,朝冥府大殿走去。

冥府,哈迪斯辦公室。

剛剛看完了計劃書的哈迪斯還沒松一口氣,門就再次被敲響。

沈默了一瞬,他低聲道:“進來。”

淺金色頭發的睡神抱著卷軸走了進來,“陛下。這些卷軸上的記錄殘破,艾亞哥斯他們沒辦法審判亡靈。”

這件事,當然要嚴肅對待。哈迪斯面色嚴肅,“拿過來。”

卷軸被放到了桌面上,哈迪斯拿起一份,上面的記錄少得可憐,他放下手裏這份,又拿起了另外一份。看了三四份之後,哈迪斯垂下眸子。

“這些卷軸的主人,狀態怎麽樣?”

修普諾斯楞了一下,“我去問問。”

哈迪斯頷首,而後耐心的等待了起來。他看著修普諾斯走了出去,若有所思,“莫非是另一只‘蟲’?”

系統慢吞吞道:“很有可能。那個厄碧確實是個普通人,但身上還殘留了一點屬於‘蟲’的力量,大概是被波及,才掉到了阿裏馬洞穴。之所以沒有寄生成功,大概是因為比起溫和的力量,冥界的力量更加陰冷,具有侵蝕性和破壞性。”

哈迪斯接上他的話,“厄客德娜是怪物之母,力量更加狂暴。”說到這裏,已經很清楚了。哈迪斯敲打著桌面,“交給三號處理好了,這種事情,他更擅長。”

聽到他的話,系統表示讚成。

達成共識後,修普諾斯推開門走進來了。

他低下頭,“已經詢問清楚了,陛下。”他將得到的消息全部敘述出來,“這些卷軸的主人失去了一部分記憶,但是並無大礙,只是靈魂有所損傷。另外,剛才得到消息,神王在大地上等您。”

淺金色發的睡神擡起頭,看向神色淡漠的冥府之主。

“他要帶走赫爾墨斯。”

哈迪斯心裏倒是不意外,“沒說要帶回珀耳塞福涅?”雖然不知道他這個弟弟腦子裏在想什麽,但總歸不是什麽好事就是了。

修普諾斯的眼睛裏閃過一絲不屑,但用詞依舊優雅,“神王說,如果您願意的話,可將其留在冥界。只要能夠允許一年中的幾個月裏,讓她回到大地上,和徳墨忒爾女神團聚即可。”想到之前從埃爾西那裏得到的消息。

睡神輕聲道:“前不久,埃爾西告訴我,他和赫爾墨斯去雅典回收靈魂,和雅典娜女神有接觸,對方想將赫爾墨斯帶回。但被埃爾西拒絕。兩人在離開的時候,並未受到雅典娜的阻止。”

聽著他的話,哈迪斯忍不住嗤笑一聲,“既然幫手已經送過來了,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把珀耳塞福涅安排到厄碧那裏,奧林匹斯神,也該派上點用處了。”他伸出手,拿過一邊的計劃書,“另外,我給你一份名單,讓赫爾墨斯帶過去。”

猜到他的意思的修普諾斯微微睜大眼,“您是說?”

向來表情稀少,神色冷淡的冥王陛下露出一個笑容,“這不就有人上來幫忙嗎。”

修普諾斯微笑起來,他恭敬地彎下腰,手放在心臟的位置,“是的,陛下。”

哈迪斯拿起筆,在紙上快速地寫下了看好的人名,“雖然說是看好的,不過你們可以自己判斷,用得到還是用不到,能不能留下,我不過問。”

修普諾斯起身接過被卷起來的羊皮紙。“我知道了。我會和潘多拉,塔納都斯好好商量的。”

聽到他的話後,哈迪斯輕輕頷首,對修普諾斯有著相當的信心。

目送著對方離開的身影,系統在哈迪斯腦袋裏慢悠悠的開口:“‘蟲’交給三號,培育園有了厄碧和那位正常的女神,還從宙斯那裏要到了人手。很順利嘛。”

對於自己的工作即將少一大部分的哈迪斯暗暗高興。

至於忽然被訛的宙斯是什麽表情,什麽心情,這就不在哈迪斯考慮的範圍之內了。

大概過了一段時間,整個冥界都聽到了雷聲。

那雷聲震耳欲聾,轟隆作響,聽上去相當可怕。

系統和哈迪斯在心裏哇哦了一聲。

系統磕著瓜子,“看上去,很生氣呢。”雖然嘴裏這麽說,但它的語氣裏卻暴露出了它的真實想法。有點小雀躍,小興奮,一看就老樂子人了。

哈迪斯面色平靜,甚至還有閑心,批改了幾份文件,“只打雷不下雨罷了。”他語氣淡淡,“既然來了,那就做好準備。不管在怎麽生氣憤怒,最後還是會同意的。”

和冥府不一樣,那些英雄在奧林匹斯山,可沒有什麽事情要做,也不缺人手。此時不挖,更待何時?

沒過一會兒,面帶笑容的修普諾斯就走了進來,那笑容格外真誠,仿若春暖花開。

“神王陛下同意了,他現在已經回奧林匹斯山,準備召開會議,不用很久,就會將人送來冥府。”在說話的期間,修普諾斯的語氣都輕快了許多。多一個人手,他要處理的工作就少一份!怎麽能不輕松。

哈迪斯點頭,“既然如此,你可以先去和潘多拉討論一下,關於各個位置的安排。另外,記得問赫卡忒女神有什麽需求。厄碧那裏的話,還是由你來把握。”

修普諾斯點頭,“我明白了,陛下。”

直到他離開,哈迪斯都保持著比平時高了不少的心情,直到他和系統聽到了一個提示音。

“滴。您有新的信件。”

樂極生悲,樂極才能生悲。

這不,樂完了之後,悲就來了。

如果哈迪斯面前有個鍵盤,他能直接把鍵盤砸了,他沈下臉,“系統。”

總是喜歡說話的系統不吭聲,它默默地投射出面板,一人一系統面無表情地看著面前的屏幕,那個黃色的信封是那麽紮眼。

最後,還是哈迪斯嘆了口氣,“拆吧拆吧。”

系統打開信,發信人是總部,省略一大堆廢話,底下帶了個附件。

哈迪斯不說話,系統語氣哽咽,“你【嗶——】的,為什麽?”他們剛安排好這邊的事情,還沒有享受一天的清靜日子。

哈迪斯伸出手,點開了附件。

他大體一瞅,好家夥,五百頁的文檔,手往下滑,一眼看不到頭。

手抵在額頭上,哈迪斯陷入了沈默。他在這個世界待了多久?從被吞下肚子,到現在,少說也有千年,每天忍耐著離譜的奧林匹斯神,兢兢業業工作。

現在,連個假都不給他放,立刻就發了新的世界的文件。

太難了,什麽時候能失業啊。

哈迪斯那雙漆黑的眼睛無神的看著前方,許久後,他嘆了口氣,低下頭,放下手。

“幹吧幹吧。能熬一天是一天。”他批改著面前的文件,如果仔細看去,能夠看到,他拿著筆的手有些顫抖。

系統汪的一聲,哭了出來。

兩位老社畜收拾好自己碎了一地的心,一個盡職盡責當著冥府之主,一個開始從頭看起了那多達五百頁的文檔,分工十分地明確。

任誰看了,不得含淚說一聲好兄弟,好同志。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奧林匹斯山的討論也逐漸有了結果,雖然覺得這樣有損他們奧林匹斯神的威嚴,但看到那邊提出要求的是冥界的時候,都齊齊沈默了。沒辦法,畢竟冥神打-人是真的疼。更何況這裏面,還有幾個二五仔,心都不在奧林匹斯山的。

左右他們也不需要那些英雄做什麽,借出去就借出去了。

一場會議,相當輕松地就得到了結果,不得不說,可喜可賀。

修普諾斯、潘多拉和塔納都斯看著面前的這些英雄,紛紛露出了一個笑容。其中蘊含的情緒有些多,總之,可以概括成一句話,來,讓我看看是哪個幸運的小朋友要被抓著加班啦。

冥界很可怕。

這是所有英雄對冥界的印象。

冥界好像也不是很可怕。

這是所有英雄在冥界待了一段時間後的想法。

冥界真的很可怕!

這是所有英雄被押在自己的工作崗位上,一邊痛苦工作,一邊被瘋狂催工時的想法。

“這裏,不行!”修普諾斯嚴厲地指著卷軸上的一個地方,“這是陛下要看的文件,修辭絕對不能這麽隨意!之前不是給過模板嗎?照著那個寫!”

潘多拉推來小車,上面摞放著卷軸,“這是新到的。諸位加油吧。”紫紅色的眼睛裏滿是笑意,但看著卻那麽不懷好意。

至於戰鬥場。

冥界的速度一向很快,戰鬥場只用兩三天就已建造完成。

銀發的死神輕松地把人掀到地上,“讓你收斂氣息,沒讓你跟個太陽似的到處發光。生怕誰感覺不到你嗎?”他頭也不擡,眼也不眨,把打算從他背後襲擊的阿喀琉斯打倒在地,“都說了,收斂氣息。光跑得快不行。”

塔納都斯左右看了看,“說起來,伊阿宋呢?”對於這位實際廣為流傳的英雄,塔納都斯沒有什麽可評價的。反正選擇都是自己做的,後果得自己承擔。

對此,在旁邊記錄的埃爾西冷淡道:“好像是被赫卡忒女神抓到她那邊了。”

塔納都斯有點摸不著頭腦,“嗯?”

埃爾西看了眼躺了一地的英雄們,那邊還有幾個被怪物追著咬的。他收回視線,言簡意賅,“赫卡忒女神那邊的助手,有一位名叫美狄亞的魔女。”

哇哦。所有的英雄都聽過一點,關於這兩個人之間的那些事情。雖然現在是死了吧,但就是很尷尬。

塔納都斯不在乎,“哦,等他回來的時候,告訴他,他的訓練翻倍。”十分地冷酷,沒有一絲人性。

笑死,他們冥神都是莫得感情的工作機器。

培育園。

厄碧沈默的看著自己手下的這棵樹,到底沒搞明白,它是怎麽變異成這個樣子的。他回頭看了眼不遠處的珀耳塞福涅。

這位金發碧眼的女神現在看起來正常多了,手下的種子發芽,盛開出了潔白的花。讓厄碧看了眼饞。

然而,力量屬性這種事,真的不是他努力就能做到的。這是天生的。

接受了這個事實,厄碧再次埋頭給手下的樹緩慢地輸送著力量。

一切都在往好處發展,大概在過幾十年,冥界就會變得和現在相當不同了。

明明是好事,明明找到了人手。

系統和哈迪斯對著面前比以往還要多的文件,雙雙無語。

哈迪斯沈默的拿過一份文件,盯著看了許久。最後還是認命了,工作是做不完的。那能怎麽辦?還能不做嗎?不可能的,工作還是要做的。

在哈迪斯勤勤懇懇地工作時,系統終於看完了那多達五百頁的文檔。它看著自家認真工作中的宿主,不禁悲從中來。它的宿主,多好的人啊!在心中痛罵了總部第三千八百四十六遍之後,系統用悲痛的聲音說。

“寶,告訴你一件事。”

已經不想和系統計較稱呼問題的哈迪斯無悲無喜,“又怎麽了。”

系統抽泣一聲,“總結一下,寶,你還得當冥神。”

哈迪斯的手顫抖了一下。

“不僅還要當冥神,你還得學,怎麽制作木乃伊。”然而,系統的聲音還在繼續,“而且,你可能要養貓了,開心嗎?”

哈迪斯面無表情,“還行。”

“哦對了,忘記說了,你是狗。”

哈迪斯,哈迪斯捏斷了手裏的筆。他深吸了口氣,一副下一秒就會幹掉那個讓他不順眼的人的樣子,“什麽時候培訓?”

面對他的疑問,系統慘淡地說道:“每天晚上八個小時,做到你吐為止。”

外面傳來了刻爾柏洛斯咆哮的聲音,房間裏安靜得嚇人。

哈迪斯換了一根筆,沈默良久,回答道:“嗯。”

十分地幹脆利落,已經完全沒有脾氣了。誰也不知道,他的心裏有多麽的想把這麽多年來批改的文件全砸到總部。算了,社畜的苦,他不說。

還是繼續工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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