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冥府之主

與繁忙但井然有序的冥府不同，修普諾斯覺得這個世界上最難以掌控的事物，就是自家狗子因為不明原因撒歡瘋跑。雖然刻爾柏洛斯不是他的狗，但這是冥府的狗啊，是陛下的狗。

一直奉行，陛下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的修普諾斯只覺得心累。

他又看了一眼前方那個跑得更歡快的黑影，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沙加，你從那邊走。”他對著女性冥神說道，指了指另一邊。立刻明白他想包抄的沙加點點頭，然後身影快速地消失在了叢林間。

修普諾斯在那身影徹底看不見之後，露出一個有些猙獰的笑容，刻爾柏洛斯，你完了！

林間三道身影穿梭其中，速度快得好似一陣風，那是凡人沒有辦法看到的速度，但在神明的眼裏就不是那麽一回事了。

阿波羅隨便那麽一瞅，被嚇了一大跳。

只見長了三個頭的地獄看門犬一邊跑一邊歡快地嗷嗷，口水落到地上，在腐蝕了地面的同時，又從裏面生長出了毒草。完完全全的冥界風格。

而它的身後，向來溫和禮貌的睡神修普諾斯笑容裏暗含殺氣，與其說是在追刻爾柏洛斯，倒不如說是在追殺。

看得阿波羅都不由得有些心驚膽戰，他又看了一眼另一邊，宛如幽靈一般的女性神明面無表情，仔細看去，她那雙幽綠色的眼睛裏有著名為麻木的絕望。

這三道身影就這樣，它逃，他/她追，他們都插翅難飛。

面對此番場景，阿波羅用手指撥動著自己的裏拉琴，選擇當成自己從沒看見。

就在他要收回視線的時候，淺金色發的神明猛地轉頭，隔著雲層和幾千米的距離，對阿波羅說道：“不知道阿波羅殿下可否幫我們一次，將刻爾柏洛斯完好無損地帶回冥府？”

阿波羅雖然心下一驚，卻沒有表現出來，他只是輕輕地撥動琴弦，唇角帶著笑意，剛要說這和他有什麽關系，就被修普諾斯的下一句話搞得神色大變。

“我相信，阿爾忒彌斯殿下一定會很開心您幫助了我們為陛下分憂的。”

阿爾？

阿波羅在腦子裏反應了兩秒，“這和阿爾有什麽關系？！”他忍不住提高聲音，看上去有些焦急。

在確信自己真的不太能靠著兩條腿追上四條腿的刻爾柏洛斯之後，修普諾斯就停了下來。“阿爾忒彌斯殿下現在在冥府做客，她真的很喜歡陛下，多麽讓人感動的親情，您說是嗎？”笑瞇瞇的修普諾斯在阿波羅眼裏越發猙獰。

阿波羅也不躲藏，索性就直接來到了修普諾斯面前。

那雙天藍色的眸子裏滿是懷疑，“你認真的？”

修普諾斯表情不變，“當然。”他似乎想起了什麽，“哦，對了，說起來也讓人有點驚訝，明明是冥界最封閉的時候，卻有好幾位奧林匹斯來訪呢。”他想著那些聽到的小道消息，臉上的笑容越發迷人，“阿爾特彌斯殿下，狄俄尼索斯殿下，赫爾墨斯殿下，還有……”

阿波羅看著面前的睡神，只聽對方略微拉長聲音，似乎是在思考回憶。

“啊，想起來了。”修普諾斯那雙淺藍色的眸子滿是興趣，看向了面前的男神，用著相當輕飄飄的語氣說：“徳墨忒爾女神的女兒，是叫珀耳塞福涅來著？”

聽到這個名字，阿波羅的呼吸忽然變淺，雖然他很快又掩飾了過去，但依然逃不出修普諾斯的視線。

上鉤了。

修普諾斯微笑著歪了下頭，“說起來也很有意思，那位珀耳塞福涅，是跟著赫爾墨斯殿下一起來的，您也知道冥界的風貌與大地和奧林匹斯山不同，大概是嚇到了那位女神吧。她全程都跟在赫爾墨斯殿下身邊，看上去可是相當惹人憐愛。”

阿波羅只覺得睡神每說一句話，就讓他心中憤怒的火焰升高一點。他那雙天藍色的眸子裏閃過銳利的光芒，總是帶著笑意的面孔出乎意料地冷肅起來，他不知道修普諾斯的打算嗎？

不，他知道，但即便是這樣，他也要搞清楚。

於是，這位俊美如太陽光輝一般的男神冷聲道：“我可以幫你們，但作為交換，你要帶我去冥府。”

修普諾斯和阿波羅對視一眼，而後他後退了一步，臉上依然是溫和的笑容，淺藍色的眸子裏沒有半分害怕，“當然可以，阿波羅殿下。”不管是因為阿爾忒彌斯，還是珀耳塞福涅，都不重要，他只要達成他的目的就好。

阿波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而後快速地消失在了修普諾斯的視線裏。

風吹過林間，不知何時出現在修普諾斯後方的女性冥神面無表情地看著阿波羅離開的方向。

“修普諾斯大人。”

淺金色發的睡神持著淺笑，“我們可以稍微輕松點了，沙加。”他的眸光流轉，“潘多拉那邊怎麽說？”

這是他們身為冥王左右手之間的默契，一旦其中一個離開冥府，另一個便會將冥府發生的事情告訴對方，即便是在任務途中，也絕對不會放棄處理冥府公務的機會。

“潘多拉大人說，錢幣的事情已經交由赫卡忒女神處理，另外，陛下正在招待幾位客人。”

修普諾斯挑了下眉，“招待？”沙加低下頭，“是。”睡神望向遠方，“說起來，如果吃了冥界的食物就要永遠留在冥界了吧？”他們這些冥神倒是無所謂，只是不知道那些慣於享受的奧林匹斯神能不能忍受住冥界堪稱苦行僧般的作風了。

想想，倒也是有趣無比。

沙加繼續說道：“是，也是因為這樣，所以幾位決定比試射箭。”修普諾斯微微瞇起眼睛，“射箭？”沙加面無表情，“是的，參加的人有阿爾特彌斯殿下，狄俄尼索斯殿下，以及春神珀耳塞福涅。”

在聽到最後一個名字的時候，修普諾斯的眼裏閃過一絲驚訝，緊接著，他就皺起了眉，“春神，應該不通武藝，完全沒有戰鬥的能力。”

腦海中快速地盤旋著無數念頭，最後他舒展眉頭，“無礙，潘多拉不會讓她得手的。”他帶著笑容，看到了一個逐漸變大的黑影，用溫和的聲音道：“沙加，告訴潘多拉，參加比試的人，還有一位。”

沙加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俊美的男神有著金黃色頭發，他身後跟著龐大的地獄三頭犬。勒托之子，阿波羅，他和他的姐姐一樣，有著高超的遠射技藝。

“您確定不會出事嗎？”沙加倒是不關心這些奧林匹斯神會不會出問題，她只是在意這會不會給陛下造成麻煩。修普諾斯微微一笑，“沒關系的。”沙加點點頭，走到另一邊，和她的上司潘多拉匯報去了。

阿波羅帶著刻爾柏洛斯來到修普諾斯面前，那張臉比先前的多了幾分狼狽，顯然放風的狗子不是那麽好抓的。

“該兌現你的承諾了。”

修普諾斯點頭，“當然。”他擡頭看著坐在地上也是老大一塊的刻爾柏洛斯，“刻爾柏洛斯！”

隨著他的喝聲，刻爾柏洛斯低下頭，三個頭都發出了嗚咽聲，聽上去好不可憐。

修普諾斯的眼角抽了抽，若是普通大小的犬類這樣也就算了，可以稱得上一句可愛。但刻爾柏洛斯顯然自己沒什麽數，它撒嬌起來跟恐嚇威懾沒什麽區別，也只有哈迪斯才能受得了它。

“變過來。”修普諾斯才不管這只狗怎麽得寵，離開冥界，就是玩忽職守。刻爾柏洛斯低下三個頭，仔細地打量著態度十分堅決的修普諾斯，發現對方沒有放過它的打算，便低低地叫了一聲，巨大的體型逐漸縮小，最後變成一個少年。

察覺到他要處理冥府事務的阿波羅也不是那些沒有眼色的傻-子，他選擇站到不遠處的樹蔭下，等待修普諾斯。

修普諾斯隨手布下一個結界，看著面前的少年，“怎麽回事？”

看上去年輕，實際上是老黃瓜刷綠漆的刻爾柏洛斯皺著眉，“我感受到了母親的力量。”

他閉著一只眼睛，有些煩躁地揉了揉腦袋，語氣也變得粗魯至極，“有個混賬，我要抓住那個家夥，把他撕成碎片！”

這句話說完之後，語氣又變得冰冷起來，“有一股奇怪的力量，能夠幹擾我的感知。”

完全習慣自己的同事能夠在溫和有禮，粗魯暴力和冰冷無情中來回切換人格的修普諾斯只關心對方提供的信息。

“厄客德娜的力量，她在睡眠中被阿耳戈斯殺死，但是她的身體應該冥界保存得很好才對。”

刻爾柏洛斯微不可察的皺了下眉，“我認為有必要向陛下說明，檢查厄客德娜的身體。”

修普諾斯仔細思考了一下，點點頭，“回去便向陛下稟明。”

刻爾柏洛斯輕輕頷首，看上去倒是和冥府之主有些相似。

修普諾斯知道，面前的這個人格，是負責決策的那個，冰冷無情，另外的那兩個，一個溫和，一個暴躁。

為了方便稱呼，冰冷的就叫刻爾柏洛斯，溫和的那個是刻爾，暴躁的是柏洛斯，不過這只是為了方便稱呼，不管他們怎麽叫，他們都是刻爾柏洛斯，地獄三頭犬。

阿波羅看到修普諾斯揮了下手，兩人走了過來，便知道他們談完話了。

“讓您久等了，阿波羅殿下。”睡神帶著笑意，身邊的少年和女性冥神一樣，面無表情，不言不語。

阿波羅真的覺得冥界的神，可能把所有語言點，交涉點都點到了修普諾斯身上。但是，這和他也沒有什麽關系就是了。

“既然如此，那我們可以走了吧？”

修普諾斯讓開身體，“當然。”黑發的少年站在原地，他掃了一眼顏色和冥界相當不和諧的阿波羅，“他也要去？”修普諾斯微笑道：“是的，麻煩你了，刻爾柏洛斯。”

刻爾柏洛斯伸出手，原本閉著的那只眼睛睜開，一紅一黃的兩只眼睛讓他看上去相當不好惹。

他是看門犬，為冥王哈迪斯看守冥界的大門，允許每一個亡靈通過進入冥界，同時也不讓任何一個人出去。所以，他理所當然地，擁有打開和關閉冥界大門的能力。

漆黑的大門上雕刻著骷髏，從蛇尾的怪物到三頭犬，冥月在地下，黑夜與黑暗中流淌的冥河，無盡的深淵，刻畫著冥界的一切，栩栩如生，即便是用眼睛看上一次，就會感受到深入骨髓的寒冷。

少年的手放在門上，看上去千斤重的門卻被他輕而易舉地推開，他用那雙異色瞳看了一眼身後的三個人，“走吧。”而後率先通過了大門。

沙加緊隨其後，修普諾斯對著阿波羅點頭，“我在殿內等您。”說完也一腳踏入了大門。

阿波羅感受到門內傳來的氣息，有著光明屬性的他有些排斥，但思及之前修普諾斯的話，他還是一腳踏入了冥界的大門。就在冥界大門緩緩關閉的時候，一道黑影從門縫裏竄了進去。

立刻感受到的刻爾柏洛斯擡起頭，一金一紅的眸子裏閃過危險的光，“呵，不要命的蠢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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