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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煙火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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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煙火年年

◎“我們交往吧”◎

自從昨晚蕭予酥看了時桑發過來的自拍後就一直手癢, 下午迫不及待自告奮勇來當她的妝造師。

在得知送包的事後,她連連咋舌以表欣慰:“真不錯,可算有點追人的樣子了, 出差一趟也不忘給你帶禮物, 又是公主裙又是名牌包包的,他這是要把你當成小金絲雀養啊?”

聽見她滿是戲謔的語氣, 時桑沒搭腔,只催她:“還沒好嗎?光頭發你就快弄半個小時了。”

蕭予酥還在忙著盤發, 一副不緊不慢的樣子:“著什麽急呀, 現在才幾點鐘,今天就讓你好好見識見識我新學來的手藝, 你就乖乖坐著吧。”

前前後後忙了將近兩個小時,蕭予酥最後不知道從哪個包裏掏出一頂銀色的皇冠:“來, 把這個戴上就大功告成了。”

時桑看著鏡中的自己, 不禁皺起眉:“是不是有點誇張了?”

蕭予酥:“哪裏誇張了,你今天走的是甜美公主風, 公主怎麽能沒有皇冠呢?你看,多好看啊,簡直是絕配。”

時桑半信半疑, 不過戴完頭飾後對著鏡子看感覺還不錯, 沒有想象中那麽張揚, 也就沒再說什麽。

等到五點多時, 江辭深終於發來消息,說已經在樓下等她了。

蕭予酥這會兒還沒走, 正好陪她一起下去, 然後就跟嫁女兒似的滿臉欣慰地一路目送她上了車。

今天開車的人是方傑, 一看見時桑出來, 他就特別有眼力見兒地跑過去給她拉車門。

時桑朝他說了聲謝謝,剛彎腰坐進去,就跟江辭深的視線對上。

他今天穿了身白色西裝,印象裏他好像從來沒這麽穿過,淡淡擡眼看過來時渾身透著矜貴。

時桑已經逐漸適應他一次又一次的美顏暴擊,不過還是被他這身打扮驚艷了一下,大概是以前總看他穿深色系,偶爾換個風格就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江辭深的目光也同樣在她身上逗留了一會兒,但因為還有方傑在,他什麽也沒說,只在收回目光時淡淡一哂。

車子駛出沒多遠,方傑透過內視鏡偷偷看了眼沈默中的兩人,他知道以自家老板一向寡言的性子叫他誇人一點也不切實際,所以這時候就輪到他發揮作用了。

於是他清了清嗓子,笑得一臉燦爛:“時小姐,你今天這一身可真好看,特別是裙子,簡直就跟量身定制的一樣,不愧是我們江總,眼光都這麽獨到。”

這彩虹屁吹的,時桑立刻扯起一個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以示回應。

江辭深早已習以為常,漫不經心地望向窗外,直到過了第二個路口才深深地睇了時桑一眼,然後視線落在她的裙子上。

想來,當初去挑禮服在面對幾十件衣服的時候,他幾乎是一眼就相中了這件裙子,沒什麽原因,就是覺得很配她,現在事實證明,他的眼光確實不錯。

雖然沒人回應,但方傑一點也不覺得尷尬,本著“助攻怎麽都不算尷尬”和“為了能幫上老板我可以什麽臉都不要”的心態,繼續說:“話說回來,今天江總穿的是白西裝,跟時小姐身上這件裙子真般配,一個公主一個王子,今晚肯定能閃耀全場。”

這句話怎麽聽都覺得中二,江辭深終於有些受不了了,輕咳一聲,坐在後面淡聲提醒他:“過了。”

時桑覺得有些好笑之餘,忍不住用餘光瞥了眼他身上的白色西裝。

她本來沒想那麽多的,但被方傑說得不自覺就想多了。

所以,他是為了配合她才選擇的白色嗎?

今晚舉辦宴會的地方是一所高級會館,皇家園林式的建築風格,離溱渝灣不遠,開車十幾分鐘就到了。

等停穩,江辭深徑自下了車,時桑見狀也拉開了自己一側的車門,完全沒再給方傑表現的機會。

彼時,會館的侍者一路小跑趕過來,領他們前往宴會廳。

走之前,江辭深又跟方傑交代了兩句,方傑一一應下,很快便驅車離開。

時桑跟在侍者後面,越往裏走心情越忐忑,雖然她也是見過很多大場面的人,但畢竟是以江辭深女伴的身份出席宴會,這就註定了她要跟他一同站在聚光燈下,她要時刻註意自己的言行,稍有不慎就很有可能遭人非議落下話柄,她丟臉還是小事,丟了江辭深和江家的臉可是大事。

江辭深與她並排向前,瞥見她走路姿勢突然變得有些拘謹,順勢牽起她在無意中蜷縮成一團的手,然後安撫般地輕輕捏了一下。

時桑下意識地仰頭看他,雖然他什麽也沒說,但是那雙眼睛平靜而溫和,她晃了晃神,心也跟著定了定。

繼續往前,她發現他仍牽著她沒有松開的意思,意識到這樣不妥,主動掙開了他的手,然後在他略帶疑惑的註視下改成了挽住他的胳膊。

這樣一來才更符合禮數,也更貼合她女伴的身份。

在侍者的帶領下,他們走進了會館,一路上人也多了起來,面對接踵而來的打量,時桑忽然想起什麽,拽了拽身旁人的衣袖,小聲詢問:“辭深哥,這回要是有人問起我跟你是什麽關系,你會怎麽回答?”

江辭深直直地看了她一眼,不答反問:“你想讓我怎麽說?”

聽他這一問,時桑還真用心思考起來,小聲嘀咕道:“下屬不行,容易流傳出一些不太好的言論,要不然還是妹妹吧。”畢竟上次也是這麽介紹她的,而且她現在已經不排斥這個稱呼了。

江辭深沒說話,但單從眉毛蹙起的弧度來看他是遲疑的,時桑不明白他的意思:“怎麽了嗎?”

江辭深沈默了幾秒,彼時兩人正好踏進了宴廳,不少人認出他,走過來跟他打招呼,他微微頷首,面色如常地一一回應,這些人大多都是來奉承他的,有意在他面前刷個存在感混個臉熟,他無意攀談,簡單應付一下後便挽著時桑繼續往裏走。

穿過半個宴廳,時桑心思還停留在剛剛那個話題上,趁這會兒沒人過來社交,輕聲表達自己的不滿:“你還沒有回答我剛剛的話呢。”

江辭深這才望向她,意味深長地頓了幾秒,低聲道:“妹妹以後解釋起來麻煩。”

“喲,這不是小江嗎?什麽時候來的,怎麽也沒有人通知我一聲?”

還沒等時桑反應過來那句話的意思,一個中年男人渾厚響亮的聲音就橫插了進來。

江辭深看向來人,臉上難得露出幾分恭敬之意:“金董。”

兩人簡單寒暄了兩句,金董看向他身旁:“小江,這位是?”

江辭深看了眼時桑,然後在她有些不知所措的目光中,從容不迫地介紹:“家父摯友之女,時桑。”

“哦?”金董一聽很是詫異,忍不住又認真打量了一下時桑。

早前有關江家的那些傳聞他也是聽說過的,很快就將一些事情聯系到了一起。

“原來如此。”金董和善地看著時桑,“既然來了那就好好玩,有什麽需求盡管提出來,祝你們在這兒度過一個愉快的夜晚。”

時桑微微點頭:“謝謝金董。”

直至目送金董攜夫人離去,時桑緊繃的神經才稍微放松了一些,這種觥籌交錯的名利場她還是不太適應。

“緊張了?”一旁的江辭深忽然出聲。

時桑點了點頭:“有點兒。”

江辭深輕笑:“我還以為你天不怕地不怕,應付這種場合也能游刃有餘。”

因為他無意間的一句,時桑忍不住想到了以前,心跟揪了一下,再開口時興致明顯低迷了幾分:“其實上一次,我也很緊張。”只是你當時沒有發現而已。

上一次是哪一次,兩個人心裏都跟明鏡似的,江辭深終於明白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是種什麽體驗了,一時竟失語。

好在沒過一會兒,宴會廳換了一首新曲,四周不少男士蠢蠢欲動,都在邀請同行的女伴共舞,江辭深若有所思,適時睨了時桑一眼,繼而拉住她的手腕往舞池邊走去。

時桑從未對他設防,下意識地就跟著他走了,待站穩腳跟,她困惑的同時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

他不會是要……

“帶你放松。”他一臉坦率,輕描淡寫地解釋。

沒等時桑回應,他又問:“簡單的華爾茲,會跳嗎?”

時桑有些僵硬地點頭:“大學專門學過。”

“什麽時候?”

“畢業舞會,當時學校的一個傳統,要求每個學生都參加。”

伴著悠揚的舞曲,江辭深一只手別在身後,另一只手緩緩遞到時桑身前,他身姿挺拔,眼神溫柔,優雅得宛如中世紀的貴族公子,周遭再富麗在這一刻也都黯然失色。

彼時,旁邊的女士們紛紛將手交給自己的舞伴,時桑一時退也不是不退也不是,索性跟她們一樣,當指尖觸及對方手心時,她的心律開始不正常了。

專註舞步,專註舞步……

她一遍遍默念。

兩人配合得還算默契,加上肢體都挺協調,所以並未出什麽差錯,剛開始磨合得有些慢,後來跳著跳著時桑才放開了一些,也漸漸能跟上大部隊的節奏了。

隨著一個微步轉體,時桑倒在了江辭深的懷裏,兩個人視線相撞的同時,他問:“那會兒是不是有很多男同學都邀請你做他們的舞伴?”

時桑從他懷中離去,輕飄飄地轉了兩圈,實話實說:“確實有那麽幾個,後來我挑了他們裏面最高最帥的那個當我舞伴。”

話落沒多久,她又被江辭深拉回懷裏,再次對視。

“那有我跳得好嗎?”他直直地望著她,語氣罕見的輕佻。

時桑楞了半瞬,強忍著面不改色直到下個舞步跟他拉開距離,然後借機岔開話題:“辭深哥,你今天不用到處應酬嗎?我看剛才金董好像還有話……”

剩下的還沒說完,時桑在不遠處看見了一個人影,覺得有幾分眼熟又看了幾眼,那個人也正賣力地踮著腳尖朝他們這邊看過來。

隔著熙攘的人群,她很快就認出了對方,幾乎在一瞬間身體就做出了應激反應,想也沒想直接拉著江辭深從最右側人最多的地方逃離了舞池。

等離遠了看不見了,時桑才松開他,說:“我好像看見蘇梓鑫了,他好像也認出我們了。”

江辭深不以為意:“看見就看見了,躲什麽。”

“老板跟前同事公然出現在這種場合而且舉止……”時桑頓了頓,把差點兒就脫口而出的“親昵”一詞噎了回去,“舉止怪異,以他的性格現在肯定浮想聯翩,恨不得找我們刨根問底。”

江辭深淡定得就好像這件事跟他無關一樣,好整以暇地看著她,末了評價了句:“你還挺了解他的。”

“這不是重點,”時桑說得一本正經,“重點是我可不希望我人已經不在乘風了,但是乘風還流傳著與我有關的閑言碎語。”

如果是幾年前那個放誕不羈的時桑,她才不管別人說什麽,但是現在她長大了,深知唾沫星子能淹死人的道理,而且牽扯到江家和江辭深,她還是覺得她跟江家的關系越少人知道越好。

江辭深看出來她是真的在擔心這件事,不再逗她:“放心,蘇梓鑫我會處理,而且那小子有分寸。”

時桑有他這話心安許多,琢磨著舞也跳過了人也放松了,接下來去哪兒,正好肚子有些餓了,看到一旁有五花八門的甜品忍不住湊了過去。

江辭深跟在她身後,看著她幾次下手又把手收了回來,最後精挑細選在一眾蛋糕裏挑了一塊抹茶慕斯,然後咬了一口,一臉饜足。

發現他光站著不動,時桑也不能只顧著自己吃,想了想,向他好心推薦:“這個很好吃,辭深哥,你也來一點?”

“好啊。”江辭深淡聲應著。

時桑沒想到他回得這麽利索,正準備放下手裏的盤子:“那我再給你拿一塊。”

“不用這麽麻煩。”江辭深先她一步拿了根叉子,然後直接從她盤子裏取了點,細細咀嚼後給予了很高的評價,“嗯,是還可以。”

時桑就這麽看著他,整個人都是懵的。

雖然兩人沒有用同一根叉子,但是同吃一塊蛋糕這種事還是說不上來的暧昧,她又有點小緊張了。

一時間誰也沒說話,時桑化緊張為食欲,三下五除二就把剩下的抹茶慕斯都解決了。

放下空盤子的時候,時桑總感覺旁邊有道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她擡頭看了過去,只見一個身穿羽毛禮服的女人正直勾勾地盯著自己。

對方似乎也沒有想到時桑會突然轉頭看過來,短暫地楞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覆正常。

不知怎的,時桑從她的眼神裏看出了幾分不善。

正當她左思右想哪裏見過這個人或者哪裏招惹過這個人的時候,江辭深突然開口:“她就是岑雲溪。”

時桑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同時更好奇了,小聲問:“為什麽她看上去好像不怎麽待見我們的樣子?”

江辭深也放低了音量,兩個人好像在耳語:“我也不清楚。”

時桑大膽猜測:“難不成是因為你跟她哥鬧掰,她哥對你有意見,所以連帶著他妹妹和他一家都對你有意見?”

江辭深思忖片刻:“有可能。”

時桑盯著不遠處的岑雲溪:“那我就更搞不懂了,你跟岑雲川之間又沒有什麽深仇大怨,至於這樣嗎?”

江辭深倒也沒把這種事多放在心上,語氣漫不經心的:“大概是他們岑家人天生小心眼,就愛緊抓著一件事不放。”

時桑直覺這件事並不簡單,沒過一會兒看見岑雲溪轉身離開,心裏頓時萌生了一個念頭。

“辭深哥,我去趟洗手間。”

江辭深沒多想:“我帶你去。”

“不用,宴廳裏都是人,我能找到的。”時桑盤算著找岑雲溪聊一聊的事,很自然地就說出了口,“你要是沒有其他事的話,可以在這兒等我回來。”

江辭深意外地很吃她這一套,輕聲道:“好,我在這裏等你。”

決定找岑雲溪聊一聊是時桑深思熟慮後的結果,既然岑雲川和江辭深都拉不下臉主動求和,那她這個局外人或許可以跟之前發語音一樣再充當一次工具人,說不定真能從中斡旋一番,破了兩人的冰,也緩和了岑家跟江辭深的關系。

不得不說這會館真的大,只一會兒沒看見岑雲溪而已,時桑找了好幾分鐘才在樓梯口找到了她人。

時桑見她準備上樓,立刻喊住了她:“岑小姐,我們可以聊聊嗎?”

岑雲溪扭過頭看到是她,不耐地皺了皺眉:“我跟江辭深身邊的女人沒什麽好聊的。”

時桑知道交涉不易,但沒想到被拒絕得如此果斷,正盤算著接下來說什麽好的時候,一道清脆的女聲悠悠傳來:“早前聽說岑家大小姐性情溫良,怎麽今天一見,這脾氣倒跟我差不多了。”

一個穿著白色蕾絲蓬蓬裙的女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走廊上,緩緩走過來,最終停在了時桑旁邊。

她看了岑雲溪一眼,然後面向時桑,自報家門:“我是顧池北的妹妹顧雪瑤,你應該沒有聽說過我,但是我很早就聽說過你了。”

沒等時桑消化完剛剛替她說話的人是顧池北妹妹這件事,站在另一邊的岑雲溪氣道:“我想怎麽說和我脾氣怎麽樣都是我的事,跟你有什麽關系。”

“當然跟我有關系了,作為江辭深最好的兄弟的妹妹,我才不會眼睜睜地看著你欺負他的心上人。”顧雪瑤雙手環胸,氣場一點兒也沒輸岑雲溪。

“最好的兄弟?”岑雲溪哼笑一聲,“要不是之前我哥跟江辭深鬧掰了,他玩得最好的朋友哪兒輪得到你哥?”

顧雪瑤撇撇嘴:“那沒辦法,不管你承不承認,我哥都是他現在最好的朋友。”

“我哥跟他一塊兒玩的時候,你哥還不知道在哪兒呢。”

“那又怎麽樣,過去的都已經過去了,翻舊賬就沒意思了。”

“……”

這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看得時桑逐漸懵圈,她想勸一下,結果手剛擡起來就被顧雪瑤攔住了。

等一等,這事情的走向,怎麽越來越不對勁和離譜起來了呢……

-

時桑剛離開沒多久,江辭深站在原地,舞池中有一對男女吸引了他的註意,倒不是他們跳得有多好,而是那女生身上裙子的款式跟時桑今天穿的有幾分相似,而且男生正好穿的白色,這讓他不禁聯想起剛剛自己跳舞時的樣子,還有時桑那張笑臉。

彼時,一個金發碧眼的外國女人突然走了過來:“嗨,江總。”

江辭深思緒被打斷,打量了一下眼前人:“您是?”

女人看上去四十歲左右,說著一口蹩腳的中文:“自我介紹一下,我是Maestro的藝術總監Jesse,很高興能在這裏見到乘風集團的江總。”

Maestro是國際上鼎鼎有名的大公司,多少人擠破了腦袋都想跟他們合作,江辭深雖然跟不少行業精英、企業高管打過交道,但是聽到Maestro的名號還是小小驚訝了一下,沒想到能在這裏結識到Maestro的人。

江辭深拿出該有的客套:“能讓Maestro的總監關註到乘風,是乘風的榮幸。”

“江總客氣了,您的才華我們都曾領略過,也希望有朝一日我們有合作的機會。”Jesse笑了笑,“對了江總,冒昧的問一下,您跟Sunnie是什麽關系?”

江辭深眉梢微揚:“Sunnie?”

Jesse說:“就是剛剛和你一起跳舞的那個女孩。”

江辭深:“您認識她?”

Jesse:“何止認識,她曾是我一手簽約帶進Maestro的,但在一個月前突然向我提出解約,我因為愛惜她的才華勸了幾次,但她還是執意回國發展,為此還賠付了不少違約金。”

Jesse平靜地訴說著事實,一旁的江辭深臉色微變,原本雲淡風輕的眼神也已經不在。

“Sunnie很有天賦,年紀輕輕就拿了新人獎,她應該在更大更好的平臺發展,只可惜……”Jesse嘆了一口氣,語調一轉,繼續說,“江總,我現在不代表Maestro只代表我個人的立場,只是作為Sunnie過去的老師,我看你們舉止親密不像是普通關系,你可知道她現在簽了哪家公司?還是說已經有籌建個人工作室的想法了?”

江辭深一直沒說話。

過去的每一分每一秒,以至於未來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讓他深刻地體會到啞口無言這四個字怎麽寫。

後來他對Jesse說了什麽他自己也記不太清了,他只記得自己扔下“失陪”兩個字後便走出了宴會廳。

-

眼看岑雲溪和顧雪瑤為自家哥哥打抱不平得越來越起勁,時桑迫不得已並且好不容易才插上了一句:“我說你倆,幼不幼稚?”

兩位大小姐大概也意識到了自己的行為有多幼稚,隨即閉上了嘴,但還是不服輸地互瞪了對方一眼。

通過剛剛岑雲溪對顧雪瑤說的那些話可以看出,她還是挺看重岑雲川和江辭深兄弟關系的,只要不放棄一切就還有轉機,於是時桑看向她,再度開口:“岑小姐,我是真心想跟你聊一聊,我能看出你是希望你哥和江辭深摒棄前嫌的,我也是,我們目標一致,不應該相互較勁。”

岑雲溪雖然沒說什麽,但是表情已經有了松動,看來是快被說動了。

時桑一鼓作氣:“而且我沒記錯的話,你哥之所以和江辭深鬧掰是因為江林兩家聯姻,這件事本就不是江辭深的錯,你們是不是對他有什麽誤會啊?”

“能有什麽誤會?”岑雲溪終究還是感性更勝一籌,“江辭深辜負了卿月姐的愛,單憑這一點,我跟我哥都不會原諒他。”

“等等。”時桑不解,“你的意思是,林卿月喜歡江辭深?”

岑雲溪:“要不然呢?”

時桑更不解了:“如果林卿月真喜歡江辭深,那她為什麽還會主動要求取消聯姻?”

岑雲溪:“誰說是卿月姐要取消的,明明是江辭深一意孤行不惜違反父母之命也要取消聯姻。當時外面都在傳他是不是為了別的女人,我原本是不信的,直到我今天看見你和四年前照片上的女人一模一樣,我開始動搖了,也就是說,江林兩家還沒有取消婚約的時候你就認識江辭深了,而且還長期住在江家。”

原來癥結在這兒。

這下時桑全都明白了。

思考了一會兒,時桑還是說出了原委:“當初主動要求取消婚約的是林卿月。江辭深不會騙我,悔婚內幕只有當事人清楚,你如果不信,可以去問林卿月。”

岑雲溪沒有真信時桑的話,但她想賭一賭時桑沒有在騙她,不過礙於面子,最後只看了時桑一眼,還是什麽話也沒說,徑直上了樓。

聽完全程的顧雪瑤站在一邊,不禁感慨:“江林兩家的聯姻我之前就有所耳聞,原來還有這樣的內幕,我果然總是站在吃瓜最前線。”當對上時桑的目光,她輕笑道:“不過你放心,我會保密的,才不會像某人一樣就知道告密。”

時桑:“某人?”

“就是你家江辭深啊。”顧雪瑤把之前談戀愛被顧池北以及家裏人發現的事都告訴了時桑。

時桑聽完,忍俊不禁:“他還幹過這麽缺德的事?”

“嗯哼。”顧雪瑤聳了聳肩。

“對了。”調侃完某人,時桑鄭重道謝,“今天謝謝你幫我說話。”

顧雪瑤:“不用客氣,正好閑來無事,找了點樂子。”

時桑看了眼時間,不知不覺十多分鐘過去了:“我出來挺久了,那我先回去了。”

顧雪瑤嗯了聲,朝她揮手:“有緣再見。”

“有緣再見。”

回去的路上,時桑心情愉悅,不過還有一件事比較令她擔心,那就是她擅自主張洩露了悔婚內幕,不知道當她把這件事告訴江辭深的時候,他會不會責怪她。

後半程她又想,按道理來說應該也不會怪她吧,畢竟她做這一切都是為了幫他解決跟岑氏兄妹的矛盾。

時桑回到原地的時候並沒有看到江辭深,往附近找了找也沒見到,起初她還有些小失落,說好在這兒等她的,果然男人的話都不可信。

等她撥了幾個電話都沒打通,她開始覺得此事有些奇怪,一路上詢問了好幾個服務員,最後才在會館樓頂找到了他。

幸虧她找人之前要來了外套,否則樓頂的風分分鐘就要把她凍死。

“辭深哥。”她捂緊了外套,先從後面喊了一聲,然後聞到了一股煙味,越靠近,煙味越濃。

江辭深回頭時,面色冷白,眼尾微紅,手裏猩紅的煙頭隨著凜冽的寒風忽明忽暗,沒有一點生機。

印象裏,這是第一次看他抽煙。

時桑不禁打了個寒顫:“想什麽想得這麽認真?”

江辭深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這個眼神跟她見過的大部分眼神都不一樣,讓她一下子想起聖誕節那天,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他也是這麽看著她的。

她下意識地問:“是發生什麽了嗎?”

“時桑。”江辭深徑自喊著她的名字,回音像穿過了一個世紀,“你喜歡現在的生活嗎?”

“啊?”

“你最近過得怎麽樣?”他換了一種問法。

時桑不明白他的意思,一邊眺望會館外的風景,一邊想到哪裏說到哪裏:“挺好的啊,吃穿不愁,就是很無聊,以前最忙的時候恨不得一下休息個四五天,現在閑下來了反而懷念起以前忙碌的日子了。”

江辭深眉眼低垂:“你剛剛是不是問我在想什麽?”

“嗯。”

“我在想,”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後望向遠方,語調很慢,“如果不是因為我,現在的你應該做著自己最喜歡的事,過著自己最想要的生活,也不會有那麽多的煩惱。”

漫漫長夜將至,萬籟俱寂,會館內的喧囂始終到不了頂樓。

他繼續說:“我剛剛遇到Maestro的藝術總監了,從她那裏聽說了一點關於你的事。”

時間仿佛一下子過去了很久很久很久,兩個人誰也沒再說話,都在努力掙紮著。

時桑原本捂緊衣服的手慢慢卸了力,自然下垂,然後深吸了一口氣。

不知道多久後,江辭深最先轉過臉,唇啟之際,時桑也扭了頭,她笑得沒心沒肺,一字一句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鄭重,她說:“辭深哥,我們交往吧。”

江辭深怔在那裏,剛剛那句話宛如平地一聲雷,炸得他耳朵一時已經辨不清其他的聲音,只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時桑早就洞悉了他的心思:“你想趕我回洛杉磯,沒門兒,除非我自己願意回去,要不然你怎麽都轟不走我。”

江辭深皺眉:“可是我……”

時桑難得這麽理直氣壯地打斷他一次:“我認識的辭深哥可不是這麽畏手畏腳的一個人,而且違約金已經付完了,什麽都回不去了,你以前不是教過我,人要往前看的嗎?”

江辭深神色覆雜。

大概是今夜的風太冷,時桑的思路異常清晰,骨子裏的放縱不羈也像是徹底覺醒了一般,四處叫囂著讓她瘋狂到底。

時桑大膽而直白,反擊著過去一切的退縮與遲疑:“以前我說如果有留在申城的理由我就會留下,現在你就是那個理由。”

“如果你拒絕我,我會如你所願立刻馬上回到洛杉磯,但是你這輩子都別想再見到我了。”

“我時桑敢愛敢恨,過去放不下是因為有心結沒有解開,現在全都解開了,你若是拒絕我,我也會徹底放下你。”

“所以辭深哥,你現在考慮清楚了,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最後一句,擲地有聲,承載著時桑這些年來所有的歡喜與勇氣。

十八歲那年她有過很多夢想,其中最大的那個便是向他表白,不計一切地將喜歡宣之於口,這一次,二十三歲的她替十八歲的她實現了。

又一陣冷風刮過。

江辭深把快燃盡的煙頭扔到了地上,先是右腳輕輕踩了兩下,而後重重地踩在上面。

最後,他擡起了頭。

當只有愧疚與失去兩個選擇的時候,他心裏早就有了答案。

“為我留在申城吧。”

晚風終於送來他的回應。

直到這一刻,時桑緊張到顫抖的手才一點一點松開。

她看著他,眼前的身影逐漸變得模糊,她竟然有些不爭氣地想哭了。

她撲進他的懷裏,感受著他的體溫,還有加速的心跳,她緊緊地抱住他,終於得償所願,抱住了十八歲時的夢,不願意撒手。

江辭深回抱著她,良久,他自嘲地笑了一聲:“我現在越來越覺得自己挺混蛋的了。”

時桑貪戀他身上的溫暖,舍不得松手:“為什麽?”

江辭深:“最後表白怎麽也不應該讓你來。”

時桑不在意這些:“你就當是成全了我少女時代的一個夢想吧。”

“夢想?”

那時候的少女心思時桑並不想多說,沈默了片刻,輕聲道:“你不用因為我從Maestro辭職而感到愧疚,當時都是陰差陽錯,是命運跟我們開了一個玩笑。但如果你實在還是覺得愧疚的話,那你就好好想想以後該怎麽補償我吧。”

把人騙到手了,時桑的狐貍尾巴也露出來了,不等江辭深有所回應又繼續說:“哦對了,還有一件事忘了跟你說,現在你還只是試用期,畢竟我們才重逢沒多久,遠沒有到知根知底的地步,現在就在一起怎麽想都還是快了。要是你對我不好,或者以後三觀不合了,或者我發現我沒以前那麽喜歡你了,那也是要分開的。”

巴拉拉說了一大通,時桑這才擡起頭看他:“聽見沒?”

“洗耳恭聽。”江辭深早就見識過她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了,現在一點也不足為奇,“還有沒有其他註意事項?”

“嗯……暫時沒有了。”時桑想了想,剛說完又想到一個,“要是以後你發現對我只是新鮮感而不是真的喜歡,你要直接告訴我,絕對不可以對我冷暴力。”

江辭深無言以對,時桑自顧自地說:“到時候我發現我還是喜歡你的話,換我追你也不是不可以。”

江辭深耐心地聽著,這麽多年的情商終於有用武之地了,他怎麽會不知道時桑現在想這想那,恨不得想出一百種分手的結局是因為缺乏安全感的表現。

他將她摟得更緊,低沈有力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在一起了,就不會輕易分開。”

……

寒風簌簌,大雪將至。

申城的凜冬會見證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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