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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煙火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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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煙火年年

◎江總竟然是個直球◎

時桑下意識地擡起頭, 只見江辭深正垂眼看著自己。

他的眼型跟他的五官一樣給人很深邃的感覺,往日裏平淡得沒有多少情緒令人難以捉摸,但是此刻黑曜石般的雙眸裏閃著點點亮光, 嘴角還帶著尚未褪去的笑意。

她看得呼吸微微一滯。

太溫柔、太犯規了。

原來他也可以有如此溫情脈脈的一面, 讓人感覺不到距離感,而且笑起來能這麽好看, 看上去一點都不像是快奔三的男人,反而渾身上下透著股少年感, 尤其是那雙眼睛。

這種場景時桑只在她的夢裏夢到過, 實在是賞心悅目,便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一時間竟忘記了回話。

這一路來,江辭深已經慢慢習慣了時桑刻意逃避他的眼神, 突然這麽直白地盯著他還有些沒緩過來, 不知道她那腦袋裏又默默在盤算什麽,決定先發制人:

“之前你不是說我收藏的那些市面上很難買到的書對你工作和學習很有幫助嗎?不考慮離開之前挑幾本帶走?”

時桑沒想到他突然提這個, 那些書不僅一般很難買到,而且大多數都有名家的親筆簽名,耿直地說:“我買不起。”

江辭深斂眉看著她, 隨即發出一聲短促的笑:“誰說讓你買了, 我送你, 多少本都可以。”

“……”時桑傻眼。

“還有翼之家項目的事, 雖然你已經實地考察過,但是你畢竟對內部情況還一無所知。”

說到這兒, 江辭深頓了頓, 而後壓低聲音, 帶著蠱惑的意味:“只要你答應回溱渝灣, 能告訴你的我都會慢慢告訴你,從不食言。”

對於時桑而言,這無疑是一個非常不錯的誘餌,現階段她只剩下兩樁心事未了,一個是江辭深,另一個便是翼之家。

而如今她因為一時沖動已經回不去乘風,如果她還想再繼續接觸翼之家的話,便只能依靠江辭深了。

“好,我答應你。”

短短幾秒內,時桑的眼神突然從呆滯變為堅決,回答得很果斷。

看似是鬼使神差之下的反應,其實是深思熟慮後的結果。

暫且拋去江辭深能給她的好處不談,或許她也想給自己一個機會,一個正視現實的機會,一個成全她少女時代夢想的機會。

只是她還沒有十足的把握,不確定他們之間是否真的有結果,但這些年的教訓告訴她,一味的逃避確實改變不了什麽,即使最後兩個人有緣無分沒有走到一起,至少她不會後悔自己做出了這個決定,也不會再有任何的遺憾了。

沒等江辭深有所反應,時桑就立刻補充道:“但是提前說好,我要自己找房子,而且用不了幾天我就會搬出去。至於今天晚上,我還是想在蕭蕭家住,明天再回溱渝灣。”

她終於正兒八經硬氣了一回,雖然剛剛犯了下花癡,但還不至於被他的美貌和他給的那些好處完全蒙蔽雙眼,她還有自己的立場需要維護。

“好。”江辭深答應得比她更果斷,幾乎想都沒想就說,“那我明天早點過來接你。”

最高端的獵手往往不會急於求成而是善於靜觀其變,總而言之,走一步算一步,他對她有的是耐心。

“不用了,我自己能過去。”時桑低頭握緊箱子的拉桿,安靜了幾秒輕聲說,“……那我就先上去了。”

轉身之際,她的手腕再一次被抓住,只輕輕一握,力道沒有剛才那麽重了,卻莫名地更有存在感,甚至更加撓人。

猜不透身後的人又要做什麽和說什麽,時桑心裏忽然有點忐忑,扭過頭,發現他一動不動地看著她。

她發現江辭深最近好像很喜歡這樣看著她,而且明明什麽也沒說,但是那雙眼睛又好像把什麽話都說了。

時桑隱約猜到他的意思,下一秒便認真地回視他,向他承諾:“放心吧辭深哥,這一次我不會再逃了。”

江辭深凝眸,很快笑了,又是那種撩死人不償命的微微一笑,看得出他很滿意這個回答。

隨後,他低沈又溫柔的嗓音緩緩落在耳畔:“晚安。”

明擺著放人的意思,手上卻沒有任何動作,遲遲未松手,甚至抓得更緊了些,目光也灼熱幾分。

時桑微楞,別扭且飛速地回了他一個“晚安”,然後慌慌張張地抽回了自己的手,拖著行李箱,頭也不回地跑上樓去了。

-

到了蕭家住的那層,時桑心裏仍在打鼓,拽著拉桿的手掌心有了紅印子都沒意識到,從電梯出來後看見門竟然大敞著,而她的好姐妹一手搭在門把上,一手靠在墻上,適時,沖她挑了挑眉,似乎早就知道她這個點要過來一樣,專程在門口等著她。

當時在車上的時候她只是點進了跟蕭予酥的聊天頁面,明明什麽也沒有來得及透露,難道說……

時桑瞬間猜出了七七八八,但她現在已經沒有心思再考慮那些,只往屋裏粗粗掃了一眼,問道:“叔叔跟阿姨呢?”

“附近超市搞活動,出門買東西去了。”說完,蕭予酥自覺讓開一條道。

時桑拖著行李走進去,二話不說直奔往蕭予酥的房間,緊接著表明來意:“今晚我哪都不去了,再借你的床睡一晚。”

蕭予酥立刻跟上去,笑得賊兮兮的:“現在借我的床,用不了多久是不是就該借……”

時桑無聲睇她一眼,蕭予酥連忙改口:“噢,不應該說借,你男人的床就是你的床,沒有借一說。”

時桑忍不住斥她:“別亂說。”

“什麽別亂說,我剛剛可都看見了。”進了臥室,蕭予酥毫不遮掩地指了指靠床的那扇窗戶。

時桑警覺:“看到什麽了?”

蕭予酥語氣裏滿是揶揄:“還能看到什麽,看到你倆來回拉扯、難舍難分唄。”

時桑稍作回憶,很快將那些畫面甩出腦海,一本正經地說:“……那是你自己的臆想。”

蕭予酥才不信,不停追問:“所以你們剛剛在樓下到底說了什麽?”

“沒說什麽。”時桑矢口否認。

“沒說什麽你耳根子通紅。”說完,蕭予酥伸手準備摸她的耳朵。

時桑輕巧躲開,搶先一步摸到自己的耳垂,確實有一點點不太正常的滾燙,支吾道:“……紅了嗎?”

蕭予酥哧笑了一聲:“要不你自己照鏡子看看?儼然一副處在戀愛期小情侶才會有的樣子了好吧!”

“胡說。”時桑還是不承認,只覺得她越說越離譜了。

自從兩個人認識以來,時桑各方面都表現得要比蕭予酥成熟,而此刻的時桑就跟情竇初開的小女生一樣不經逗,蕭予酥覺得太有意思了。

同時她也看明白了一件事,時桑可以面不紅心不跳地跟她聊男人,甚至聊一些少兒不宜的話題,但一旦那個男人是江辭深,她就很容易害羞。

念及此,蕭予酥秒變星星眼,意猶未盡道:“現在能讓我乖乖閉麥的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老實招待你們剛剛在樓底下到底聊了些什麽!”

時桑拗不過她,加上自己也想傾訴一番,很快便將下午發生的一切全盤托出。

聽完之後的蕭予酥驚呆了,直接說了一句國粹,緊接著感慨道:“我的天吶,簡直震驚我全家,沒想到堂堂江總居然這麽直球?!”

時桑坦言:“我也沒想到。”

這些年追她的人不少,含蓄的直接的都有,她曾經以為自己最不喜歡打直球的男生,但是現在看來,她好像也不是很反感……

蕭予酥想了想:“不過以你們現在的關系,直接點也好,這可能就是老男人的套路吧。”

“他才不是什麽老男人。”時桑下意識地反駁她。

蕭予酥一時笑得更大聲了:“哦喲喲,這就護上了?”

時桑突然想起江辭深在樓底下的那個笑,臉上不知不覺就熱了:“我只是在闡述事實而已。”

他一點也不老,像今天那樣不穿正裝清淺一笑時,說他二十剛出頭都不過分。

“嗯嗯,只有提到江辭深的時候你才會這麽註重措辭,對他你永遠是那麽的雙標。”蕭予酥不客氣地拆穿她,“要我說,你倒不如現在就真的跟他在一起試一試算了,確定這個確定那個的累不累啊。”

時桑註視著她,似真的有在認真思考這個提議,許久後才說:“我不敢。”

嘗過甜蜜之後只會變得越發貪婪從而想要汲取更多,她怕最後陷得深的人只有她,所以她不敢賭。

兩個人均陷入沈默,時桑靠著床坐下,視線一偏,看見床上的iPad一直亮著,順勢問道:“又在追劇?”

蕭予酥邊坐下邊點頭:“你這不是遇到情感問題了嘛,我就想著能不能從典型案例中找到解決辦法,所以找了一些比較沾邊的電影看。”

說完,她拿過iPad點擊播放,進度條已經過了四分之三,指著屏幕上的女主角,說:“這個女主暗戀了男主五年,發現原來男主也一直在暗戀她,然後現在正在看自己高中時候的日記本,你看上面都記載著她跟男主在一起的點點滴滴……”

時桑認真地看著,日記本上除了文字還有符號表情,每翻過一頁,便是女主角的內心獨白,就像重新走過那段歲月,快樂的傷心的懵懂的失落的,從兩人相識到相知再到遺憾,看到最後女主角已經哭得稀裏嘩啦的。

只有暗戀過的人才知道那具體是一種什麽滋味,時桑看得有些動容。

她突然很遺憾自己沒有寫日記的習慣,她跟江辭深之間曾經發生過很多事,她不可能記得所有,年少時的喜怒哀樂都深埋在回憶裏,連帶最純真的心情也都埋藏在了回憶裏。

如果她也有這麽一本日記,大概能跟電影裏的女主角一樣重拾最初的懵懂與悸動,能感受到當時那顆只為江辭深一個人跳動的心,說不定最後她也會真情實感地哭出來,畢竟那是她所有的青春啊。

人終究都是感性的,更何況經過這麽一番猛烈的刺激之後,她還有什麽理智可言?說不定下一秒就會打電話給他,然後直接說出“辭深哥,我們試試吧”那樣的話。

這一念頭剛閃過腦海,時桑隨即怔住,然後猛地甩了甩頭,一時又不知道是有日記好還是沒日記好了。

電影繼續往下放,兩個人默默將最後的四分之一都看完了。

蕭予酥忍不住吐槽:“沒勁,男主才追了多久女主就答應了,太草率了點吧。”

時桑若有所思:“他們本來就是雙向暗戀,誤會解開了當然很快就在一起了。”

聞言,蕭予酥突然靈機一動,立刻坐直了說:“一開始我確實希望你跟江辭深直接在一起試試,但是現在我改變主意了,你可千萬別禁不住誘惑答應得太快啊,直到看見他百分百的誠意才行,女生這種時候就應該作一點,讓他知道我們爾爾可不是那麽好追的。”

什麽追不追的,時桑還是本能地排斥這個話題,恰好聽到外面客廳有動靜,立刻從床上站起來:“叔叔跟阿姨應該回來了,我出去看看。”

一打開房門,便看見蕭父跟蕭母各拎著大包小包,短暫寒暄一陣。

剛好快到飯點,時桑主動走上前分擔了些重量,順便問:“阿姨今天做什麽菜,我幫您打下手啊。”

蕭母笑著說好,報了一串菜名走向廚房,時桑迅速跟了上去。

洗菜的時候,蕭予酥也跟著進了廚房,湊到她耳邊:“別想著逃避話題。”

時桑還沒說話,蕭母就看見自家閨女杵在洗手池旁,瞬間沒什麽好氣地說:“沒事幹就出去,正好剛剛回來路上我跟你爸忘記買飲料了,你去超市買點回來。”

母上發話不得不聽,蕭予酥只能撇了撇嘴,很不情願地走了出去。

走之前,她跟時桑對視了一眼,時桑一臉幸災樂禍,還朝她吐了下舌頭。

見狀,蕭予酥不僅沒生氣,還笑了,這才是她認識的那個時桑啊。

事情總算往好的方向發展,不枉她當時鼓足勇氣才給江辭深打了那通電話。

吃過晚飯後,各自回房休息,蕭予酥識相地沒再拿時桑打趣,兩個人又找了一部電影看,然後熄燈睡覺。

這一晚躺在床上,時桑久久未能入睡,她望著天花板發呆,不再糾結日記本的事,她開始嘗試著一點一點地回憶過去,回憶她跟江辭深之間發生的所有故事。

起初多是甜蜜,後來大多苦澀。

輾轉反側,直到快淩晨四點,她才終於睡著。

-

第二天,蕭予酥因為有事要出去見一個老客戶所以起得比較早,起床動靜雖然不大,但還是吵醒了時桑。

蕭予酥讓她再睡會兒,時桑搖頭說不困。

其實不是不困,而是一睜眼就睡不著了。

中午在蕭家吃過飯,又待了幾個小時,時桑自己打車回了溱渝灣。

再一次看到門口龍飛鳳舞的三個鎏金大字,時桑一時思緒萬千,忐忑不安居多,但仍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期待,只是她自己並未發覺。

想了想,她最終還是給江辭深發了個消息說自己回來了,對面似乎正忙一直沒有回。

上了樓,時桑簡單收拾了下,想著反正也不去哪兒了,所以洗了個澡換了身居家服,之後沒過多久,趙佩蘭就過來做飯了。

往常她基本都是從趙佩蘭那兒得知江辭深回不回來吃或者什麽時候回來吃,但是這一次還沒等她主動問趙佩蘭,江辭深就先給她發了條消息:【回去得晚,你先吃,不用等我。】

明明也沒說什麽,但是時桑心裏還是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感覺,就好像兩個人的關系不知從何起便更近了一步,她現在完完全全意識到了。

他的意思是今晚會回來吃,只是會晚一點,正好時桑現在也不餓,打算等他回來再一起吃。

可轉念一想,這樣是不是顯得她在故意等他共進晚餐一樣?會不會給他不必要的錯覺?

但她現在的確不餓,吃不下什麽東西,思來想去,又覺得自己未免有點想太多,幹脆到客廳打開電視看。

她已經想好了,等什麽時候餓了再去吃飯,她才不是要跟江辭深一起吃飯才等的,這樣的認知瞬間讓她心裏舒坦了不少。

這一等,也不知過去了多久,趙佩蘭做完飯早就走了,屋子裏的暖氣開得很足,電視上的綜藝節目也變得越來越無聊,加上前天晚上本來就沒怎麽睡好,時桑就這麽靠著沙發慢慢有了困意。

……

從公司出來回溱渝灣的路上,等紅綠燈時,江辭深在路邊看見了一家新開的甜品店,綠燈亮起後他便讓方傑靠邊停下,自己走進了那家店。

他沒什麽買甜品的經驗,問服務員哪種店裏賣得最好,服務員介紹說是冰淇淋蛋糕。

緊接著服務員就問:“還剩下草莓和巧克力兩種口味,先生您看您需要哪一款呢?”

“草莓的。”江辭深很快就說。

雖然沒詳細問過,但他記得非常清楚時桑是不喜歡吃巧克力的。

有一年他帶時桑去江家那些親戚家拜年,親戚們給了她很多糖,其中不少都是巧克力,包裝五花八門,卻沒見她吃過一個,全偷偷塞進他大衣口袋裏了。

一開始他還不知道這件事,到最後拿起外套走人的時候,突然發現口袋鼓鼓的,摸了摸才知道是各式各樣的巧克力,敢往他口袋裏塞東西的除了她沒別人,也難怪她這一天下來拿了那麽多糖之後,口袋裏還裝得下其他東西,臨走前特地趁客廳沒人抓了一大把大白兔奶糖,他走在一行人後面恰好回頭看了一眼看見了這幕,不過從來沒拆穿她。

……

時桑這一覺睡得有些沈,再加上電視機聲音沒關,導致江辭深進門也沒吵醒她。

江辭深進門先掃了一眼餐桌,兩雙碗筷整整齊齊,把冰淇淋蛋糕放到桌上後,循著電視聲走到客廳,一眼便看見小姑娘乖巧且恬靜的睡顏。

“時桑。”

他輕喚了兩聲,但時桑一點反應也沒有,看上去困極了。

這樣的睡覺姿勢一點也不舒服,也不知道她是怎麽睡著的,江辭深盯著她看了會兒後,慢慢靠近她,然後放輕動作,將她打橫抱起。

時桑虛靠在他懷裏,衣服的布料很絲滑而且有些單薄,能明顯感覺得到她身上哪哪都是軟的,跟他結實的臂膀和胸膛的觸感完全不一樣,連鼻間也全是她身上沐浴露的花香。

江辭深眸色微沈,不再停留,抱著她回次臥。

饒是時桑再困再累,這一下半途也醒了,迷迷糊糊睜開了雙眼,待她弄清楚自己身處何處後,頓時睡意全無四肢僵硬,一臉木楞地喊他:“辭深哥……”

接著她往下瞄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長袖長褲非常保守的款式,確認什麽都沒露,先松了口氣。

聽見她醒了,江辭深隨即停下腳步,低頭看她,說:“最近忙,說了不用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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