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森鷗外擡頭看了一眼天色, 窗外暮色昏昏，雲霞染上一片橘紅。

這裏不對勁。

森鷗外從寬大的座椅上起身，一時間覺得有些頭暈。他低頭看了一眼身上有些寬大的黑色風衣, 又伸出帶著白手套的手整理了一下那條眼熟的紅色圍巾。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高樓林立的城市建築, 不遠處還能看得見黃昏下靜止的摩天輪。視野相當好，他看到遠處的河面上劃過巨大的輪船, 碼頭上有工人正在一箱一箱卸貨。

這是森鷗外相當喜歡的視角, 他能站在高處俯瞰自己一手打造的城市, 有一種一切盡在掌控的感覺。

但這裏不是橫濱。

森鷗外有些難受地捂住自己的額頭。

他腦海中現在有兩份不同的記憶在打架。

第一份記憶是他被中島敦通過書送來哥譚, 在犯罪巷裏遇見了黑發綠眸的年輕人，他們一起建立光榮會社, 現在正在想辦法找出毀滅橫濱的幕後黑手。

另一份記憶中, 他同樣因為橫濱即將被毀滅而來到哥譚。但是因為一些原因，他沒辦法在哥譚建立起三刻構想。他腦海中的系統在某一天突兀地和他告別, 讓他在異世界好好生存。然後他失去了和橫濱相關的一切聯系。

這裏仍舊是哥譚。

但並不是他印象中的那個哥譚。

“BOSS，中原中也求見。”

是的，他的開局都是出現在哥譚的犯罪巷，但與前一份記憶不同的是，在這裏他第一張卡牌抽出來的是中也君。隨後系統告訴他可以選擇利用積分抽取新的卡片，或者……把積分花在中也君身上, 讓柯基中也直接變成人類。

這次森鷗外選擇花積分給中原中也升級，所以現在中也君已經不再是柯基了。

但是系統卻再也沒有機會把其他人送來哥譚。這個世界只有他們兩個, 橫濱相關的一切只存在於他們兩人的腦海中。

森鷗外的心情十分糟糕。

不告而別的系統君, 切斷一切聯系的橫濱，再也沒有辦法出現的橫濱眾人, 以及無法回到故土的自己。

這意味著, 橫濱……他的世界恐怕已經徹底消失, 不留一絲痕跡。

原來如果他沒辦法建立三刻構想，讓哥譚變得更好，最後的結局就是這樣嗎？森鷗外覺得自己有些無法呼吸。

他看到了記憶中失魂落魄的自己。

這個世界的森鷗外最終只能選擇帶著中也君在哥譚重新開始。他們整頓了哥譚的黑暗世界，重新建立了Port Mafia——這確實像是他會做出的選擇。既然沒有辦法回到橫濱，那就在新世界好好生存下去。

中原中也當然也意識到了BOSS這樣做的理由，他沒有再問過他們來到哥譚的原因，也沒有再試圖想辦法回到橫濱。

他們也毫無辦法可想。

兩人徹底變成了無家可歸的野犬。

門外，中原中也皺起眉頭，BOSS怎麽這麽久都沒有回應？

“BOSS，我可以進來嗎？”中原中也又問了一遍，同時暗自戒備，如果首領遇到危險……

“中也君，請進來吧。”森鷗外的聲音從屋子裏傳來，聽上去似乎有些疲憊。

這棟大樓是曾經的韋恩大樓——隸屬哥譚最有錢的韋恩家族，當然，這已經是過去式。韋恩集團在董事長一家經歷變故之後就瀕臨破產，森鷗外的Port Mafia收購了韋恩集團旗下產業，這棟哥譚的地標式建築也最終歸Port Mafia所有。

森鷗外花重金將韋恩大樓打造得和從前Port Mafia的港口大廈一模一樣。但他也沒有心情再建起另外四棟了。

這裏終究不是橫濱。

走進房間的中原中也看見自家BOSS正對著窗外出神。

“BOSS，根據可靠消息，亞特蘭蒂斯人最遲將在十天後登錄西海岸。我們的計劃正在順利進行，只是目前仍舊沒有找到亞特蘭蒂斯人的秘密武器。”中原中也取下帽子，向森鷗外匯報目前的情況。

森鷗外仔細回想了一下中原中也匯報的情況。

這個世界十分糟糕，糟糕到所有人的人生軌跡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正義聯盟不覆存在，少年泰坦也沒有成立，神奇女俠戴安娜帶領著亞馬遜人和海王亞瑟·庫瑞帶領的亞特蘭蒂斯人掀起了世界大戰。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整個西歐被沈入海底，不列顛群島變成新天堂島。

幾億人受到波及流離失所，幾百萬人因此喪生。

這裏沒有超人，從來沒有一個‘人間之神’出現在大都會，並隨時準備著拯救世界。

這裏的蝙蝠俠逞兇鬥狠，雖說也懲治罪犯，但他手段狠辣，從不避諱殺人。蝙蝠俠本人甚至是哥譚另一個Mafia的頭子，掌控著哥譚東區的各大賭場和黑市，他的幫派和森鷗外的Port Mafia曾經有過交火，但最終因為混亂的世界轉而維持起表面的和平。

他們兩大幫派就是哥譚的規則——政府早已失去效力，暴力卻在混亂之中得到彰顯。

整個世界都岌岌可危。

這裏的森鷗外和中原中也當然不樂於見到這種情況，但亞特蘭蒂斯人和亞馬遜人的能力淩駕於普通人之上，Port Mafia的超能力者不多，完全無法正面抗衡野蠻人的軍隊。

森鷗外和中原中也早就在私下繼續招募超能力者，組織起了秘密反抗軍。但現在不是出手的好時機。最優解是等到雙方兩敗俱傷——按照森鷗外的計劃，神奇女俠和海王會在最終決戰中死掉一個，等他們決戰結束，才是人類出手的最佳時機。

森鷗外的計劃進行得很順利，他幾次偷偷在雙方的戰場制造混亂、混淆視聽，導致神奇女俠和海王之間的戰爭已經進入白熱化。

盡管因此死去的人類變得更多，但這是實現最終目的的必經之路，這是最優解。

哥譚沒有太宰治，森鷗外不允許中原中也親自上戰場開啟‘汙濁’。中也君是他最後的家人。

“先探查政府的消息吧，中也君。”森鷗外說道：“現在最大的危險並不是亞特蘭蒂斯和亞馬遜人的戰爭，而是被亞特蘭蒂斯人握在手中，不知身處何處的秘密武器。”Port Mafia前些天從政府的內線口中得知，亞特蘭蒂斯人準備了一件可以毀滅世界的終極武器，一旦開啟，整個世界將為之陪葬。

“是，BOSS，”中原中也重新帶上帽子，又猶豫了一下，問道：“您還好嗎？也許您需要休息一下。”森鷗外的臉色很蒼白，一是因為在這個世界他已經忙碌了很久，完全沒有時間睡覺。

二是因為……他剛剛突然意識到，在這個世界，有一個人從來沒有出現。

傑森·陶德。

森鷗外的眼神有一瞬間暗淡下去。

他也不太清楚現在究竟是什麽情況，明明他剛和蝙蝠俠討論完關於京極夏彥和‘不可言說’存在的消息。

傑森開車帶他回家，中途還經過了上次他們一起吃過蛋糕的那家店。傑森笑著問他想不想嘗試一下最新推出的梅酒蛋糕，結果被他拒絕了——最近他被傑森餵胖了，正有些擔心身材走樣。

傑森遺憾地嘆了口氣，然後在睡前給了他一個黏糊糊的晚安吻。

等他再睡醒，世界就變成了這副模樣。

兩份記憶都很真實，森鷗外可以確定他們都是發生過的事情。

“我還好，中也君，

”森鷗外回過頭，看著露出擔憂神色的屬下，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

隨後他猶豫了一下，又問道：“中也君，你說我們還能回到橫濱嗎？”

中原中也的眼神也灰暗下去。

“BOSS，無論能否回去，我都會保護您，為您清掃一切障礙。”中原中葉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他們其實已經很清楚，恐怕再也回不去了。

森鷗外沈默了一下，接著又對中原中也說道：“中也君，我需要你幫我查一個人，傑森·陶德。”

中原中也露出一個不解的眼神，但他沒有說什麽。再次確認了一遍首領的要求之後，幹部先生幹脆利落地轉身向門外走去。

森鷗外有些疲憊地揉了揉額頭，扭過頭又看見在沙發上擔憂地看著他的愛麗絲醬。

愛麗絲也察覺到了世界的不同。

“愛麗絲醬，你說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森鷗外輕輕抱住小姑娘：“這也太慘了吧？”

愛麗絲看著森鷗外有些茫然的表情，伸出手扯了扯他頭上的呆毛：“林太郎大笨蛋！”是整個世界突然出現問題了，那就快想辦法解決吧。

小姑娘最後還是很誠實地給了森鷗外一個擁抱，她感受到了林太郎前所未有的迷茫和難過。

中原中也的調查速度很快，或者說，按照森鷗外的描述，符合條件的人選並不多。

“BOSS，就是這裏。”中原中也輕輕按了按頭上的帽子，又重新低下頭，不敢去看自家BOSS的臉色。

森鷗外目光冷靜——甚至有些冷淡地看著眼前的墓碑。

[此處安息著傑森·陶德。十五歲的少年在此安眠，願他在上帝的懷抱中做個好夢。]

森鷗外緩緩蹲下身，用手輕輕撫摸墓碑上的文字。

他感覺到一絲荒誕和可笑。

這個世界他從來沒有遇到傑森·陶德，因為這個孩子早就在15歲的時候永遠離開了人世。

森鷗外感覺自己的手有些不受控制地顫抖。他頭一次覺得自己的理智正在消失，隨之而來的是難以控制的怒火和想要毀滅一切的沖動。

“死亡原因是槍擊，”中原中也低著頭：“亞馬遜人占領不列顛群島的時候，大量流亡者湧入這裏。在哥譚最混亂的那段時間，小陶德先生死於一次暴|亂。”

按照森鷗外的記憶，那時候他還沒有出現在哥譚。

他閉上眼睛，勉強控制住自己翻湧的思緒，讓理智重新掌控大腦。

“走吧，中也君。”

“是，BOSS。”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