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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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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深海之中的相遇,必定有一人將會永遠沈溺海底。

鮫人擁有最美麗的容貌和尾巴,也擁有最鋒利的爪子和牙齒。

她們的攻擊手段很單一,先是用美麗的外表和空靈悅耳的歌聲吸引蠱惑人類,而後便用銳利的爪牙咬破人類的喉嚨,撕碎人類的身體。

司嶼擡手,化出一個水罩,將她和禹憐圈住,海水無法進入,鯊魚無法擊破,只能蠶食海中那四個男人所剩無幾的身體。

肩膀和胸膛的痛意越發強烈,禹憐像是用了全部力氣,勢要從司嶼身上剮出一塊血肉。

司嶼緊緊抱住禹憐,輕柔她的頭發,啞聲道:“對不起,多洛緹雅。”

禹憐的回覆是更加兇猛的啃咬,她猩紅的雙眼充滿了痛苦和悲傷。

族人被人類肆意殘殺。

桑落被迫犧牲自己。

為了拯救人類,鮫人付出了一切,得到的卻是傷害和報覆。

人類虧欠鮫人,司嶼戕害鮫人。

她們都是罪人。

司嶼忍著胸膛和肩膀的痛,手掌撫下,輕輕地掐了一下禹憐的後脖頸。

禹憐的雙眼瞬間迷離,神志恍惚,頭一歪,昏睡了過去。

司嶼抱住禹憐,指尖微顫,擦掉她嘴上的鮮血。

她低頭,吻在禹憐的眉心,淚珠滴落,“這樣也好,犯錯的人應該得到報覆。”

“只是苦了你,還要再次回想起那些痛苦的過往。”

司嶼滿目憐惜和心疼,將她攬入懷中,喉結滾動,艱澀的又說了一句:“對不起。”

除了對不起,她竟沒有任何可以撫平禹憐傷害的辦法。

如果可以,哪怕捅她千萬次,只要她開心滿足,司嶼都是願意敞開胸膛。

司嶼眼眸突然覆雜了起來,手掌一翻,金光在海中恍若明燈一般閃耀。

海水將她們卷到島嶼的沙灘上。

司嶼撤掉水罩,抱起禹憐往島上走。

她的身後是初升的太陽,橘黃色的陽光散落海洋,美的宛如夢境。

她的前方是早已等候多時的朝槿。

朝槿笑容溫柔,朝陽落在她的眉眼之中,淡淡光暈讓她看起來親近又溫和。

“主神大人看起來狀態不太好?”朝槿看向司嶼的肩膀和胸膛,“怎麽受傷了呢?是海底有什麽怪獸嗎?”

“什麽厲害的怪獸能傷到主神大人呢?”

司嶼沒搭理朝槿的挑釁,將禹憐放在沙灘上,擦掉她臉上的海水,擡手烘幹了她的衣服。

朝槿狡黠的眼底透著冷意,笑道:“我真的猜對了,主神大人原來這麽在意這位新任位界官啊?”

司嶼站起身,直視她:“玩夠了嗎?”

朝槿不好意思的撓撓頭:“還行,玩的差不多了。”

司嶼伸出右手,掌心溢出金燦燦的光芒。

霎那間,平靜的海面突然翻湧起來,海水開始旋轉,似海底有漏洞,海水倒灌一般往下湧,形成一個巨大又猛烈的漩渦。

朝槿背手而立,笑容滿面。

司嶼手指一彎,漩渦之下,飛出一塊金玉鑲嵌所做的玉印。

玉印漂浮於司嶼掌心,散發著與司嶼一樣的天道之力的金色光暈。

朝槿歪頭,故作驚訝和害怕:“唉呀,被發現了。”

司嶼淡聲:“我該謝謝你給的提示。”

M形狀。

不管是塵星還是這個世界,朝槿給的提示都很明顯。

她理應躲藏逃避,反抗抵觸。

但她卻光明正大的出現在司嶼面前,任由司嶼從海底取出主神印,將她目前所有的優勢全部搗碎。

沒有人能看透朝槿在想什麽。

或者說,朝槿把她的想法說了出來,卻無人敢信。

“是吧?我都說了,我毀掉那些世界就是為了好玩,給自己湊個星座圖紋,沒有別的意思,”朝槿幽怨的嘆了口氣,攤開雙手,“但是她們都不信。”

“所有人都以為我有苦衷,我有難處,猜測我是不是受到了刺/激,是不是受到了傷害才會變成這樣一個想要毀滅一切,心狠手辣,喪心病狂的背叛者,所以他們不停地勸阻我,開導我,救贖我,拯救我,還試圖共情於我,我真的是笑死。”

朝槿捧腹大笑,眼中卻沒有任何笑意,反而寒意森森。

“他們怎麽敢?”她嗤笑,“也配拯救我?”

“一群自不量力的廢物,一幫自命不凡的垃圾。”

司嶼神色淡淡:“朝槿,你想死嗎?”

這不是威脅,不是逼問,也不是恐嚇。

而是輕描淡寫的詢問,像是朋友坐下來好好交談一樣,隨和又平淡。

朝槿微微一頓,似是苦惱的思忖了一下:“我若是不想死,主神大人能放過我嗎?”

司嶼:“渡厄殿。”

一個暗無天日,日日遭受精神折磨的牢籠。

朝槿哭笑不得:“那我還不如死了算了。”

司嶼:“功過相抵,留你一條命已是天恩。”

朝槿雖然做出毀滅世界這種過分又歹毒的事情,但她曾經也為天道和一代主神做了很多功績。

所謂功過相抵,算是天道最後一絲的留念。

畢竟,朝槿是天道真正所挑選並支持的二代主神之人。

司嶼也是認同朝槿的能力和本事,甚至整個蒼白之地都很讚賞和恭敬朝槿。

她是真正的眾望所歸。

“天恩?”朝槿拍拍手,手腕的珠串發出清脆的響聲,看起來是感激,但實則鄙夷不屑,“我可要不起這破玩意。”

司嶼深深一口氣:“既然如此,吾也不再勸說你了。”

朝槿:“與其勸我,不如主神大人好好開導你自己。”

司嶼眉頭微蹙:“什麽?”

朝槿指尖滑動腕上的琉璃珠串,“嗒嗒”的聲音像是一種倒計時,無端讓人心生恐慌和煩躁。

“司嶼,你有沒有後悔過參加主神任務?”

朝槿沒再說尊稱。

“我與你相交不多,但你這人卻很好參透。”朝槿了然一笑,說,“內心柔軟的像是春日裏剛萌生的綠芽,卻非要為自己裹上一層密不透風的繭,不怕作繭自縛,把自己活活憋死嗎?”

司嶼指尖微顫,沒有回應她。

朝槿向著禹憐的方向走去,只是一步,引得司嶼大跨三步,擋在禹憐面前,神色雖然平靜,但那藍眸中的擔憂和緊張卻難以忽視。

朝槿貼心一笑:“別怕,我不想傷害禹憐,畢竟你那麽愛她,哪怕被她傷害痛恨都舍不得對她出手,我又怎麽會不知趣的對禹憐下死手呢?”

“夠了,結束吧。”

司嶼表情陰霾,雙手結印,主神印在掌心中旋轉,金光一點一點強大,光亮在兩人之間放大,整個世界都像是被包裹住。

一呼一吸之間,一切都沈寂了。

海浪不再翻湧,微風不再吹動,所有的事物,包括時間都已經停止。

天界簡儀停止運轉,任務世界瞬間暫停。

朝槿煞有其事的看著司嶼將世界靜置,“天界簡儀停止,三千世界暫停,你是怕我強行毀掉世界法則吧?”

司嶼:“朝槿,放棄抵抗,束手就擒。”

“把世界法則交出來。”

朝槿:“想必你也知道世界法則被我藏在哪裏了吧?”

司嶼看向朝槿的胸膛:“你的心臟。”

“一損俱損,一榮俱榮,朝槿,你是抱著必死的心。”

朝槿嘆了口氣:“人都是想活著的,可他們卻不知道活著的真正意義,他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只是三千世界中不值一提,微不足道的螻蟻。”

“或者說,連個螻蟻都不如。”

“更像是虛無縹緲的一粒塵埃,輕輕一碾,就灰飛煙滅了。”

“他們以為自己是世界的主體,卻不清楚自己的命運早就被設定好了,這一生得到多少誇獎歡樂,得到多少辱罵苦難,經歷多少悲歡離合,收獲多少深情厚誼,這些都是一開始就定好的,就像是一個機器人,從出生開始就被設定好了程序,一旦完成程序所發布的任務指令,他就會成為一堆廢鐵,會被徹底報廢,成為垃圾,然後被回收,挑選可用的零件,再重新制造新的機器人,循環往覆,周而覆始,他們會忘記前塵往事,然後重新投入新的地獄之中繼續承受痛苦煎熬。”

“司嶼,你覺得累不累啊?”

司嶼垂眸不語。

朝槿歪頭:“不好回答嗎?”

“你是累的,不然你也不會這麽想成為主神,你想跳出這個輪回,不是嘛?”

司嶼:“你若參加主神任務,會成為主神,也可以跳出輪回。”

朝槿苦笑:“可主神任務也是輪回的一種,而且,你以為你跳出了嗎?”

“你被牽絆了,”她指著昏迷不醒的禹憐,“你愛上她了,甚至為了她你可以放棄主神之位,但也因此得到了天道的認可,成為二代主神。”

“於是,你覺得慚愧,覺得沒臉見她,覺得你現在所得到的一切都是踩著她的血肉而得到的,對不對?”

司嶼臉上閃過一絲被說中的窘迫,她眉眼帶著一絲急躁,低吼道:“閉嘴!”

朝槿聳肩,游說道:“司嶼,逃避是沒有用的,我已經幫你催眠了禹憐,你將一切告訴她,去真誠認真的跟她道歉,告訴她你的苦衷,她會原諒你的。”

司嶼眼中隱含一絲期冀,但轉念既逝,表情糾結不已。

朝槿慢慢靠近:“你們在主神任務中相愛過,那份感情如此沈重,刻骨銘心,她忘不掉的,你想想,她那麽愛你,甘願為你去死,她又怎麽舍得恨你呢?”

司嶼嘴唇微張,仿徨無助的看著朝槿,顫聲道:“真的嗎?”

朝槿莞爾一笑:“當然,你忘了你們曾一起經歷生死,定情相守,約定一生相伴嗎?”

“感情,是世間最堅固的盔甲,是最牢固的紐帶,也是…”朝槿看著司嶼陷入沈思,一瞬間獰色閃過,她執掌朝主神印抓了過去,“…最鋒利狠辣的武器。”

指尖觸碰到主神印的一瞬間,朝槿瞳孔一顫,雙手猛地被人箍住身後,她向後一踢,卻被司嶼一腳踹到膝窩,右腿一軟,朝槿趁勢雙手脫離司嶼的桎梏,反身一個回旋踢,拉開兩人的距離。

朝槿挑眉:“竟然逃脫了我的催眠蠱惑,主神大人真厲害呢。”

司嶼一開始確實中了朝槿的催眠,但她因為成為主神,天道之力讓她很快從催眠中逃脫,不被朝槿蠱惑,陷入執念中,無法自拔。

心中有執念的人,是無法躲避朝槿的催眠。

以前的司嶼可以抵抗,但現在的她不行。

司嶼將主神印收入身體裏,冷眼看她:“你還想耍什麽花招?”

朝槿撇嘴:“我吃虧唉,單打獨鬥你不一定打的過我,但你有天道之力,我不是你的對手。”

“你還關閉了天界簡儀,這個世界的所有載體都無法動彈,這讓我很難做嘛。”

司嶼擡眸:“那就乖乖跟我回去吧。”

朝槿搖搖頭:“不回。”

她擡起右手,珠串滑到小臂,大拇指和中指一打,輕飄飄的響指在司嶼耳邊炸開。

司嶼瞳孔一顫,難以置信的看著朝槿身後走來的程歡和尹慕。

背後昏迷的禹憐也醒了過來,冰冷的凝視著她。

“她們可不是這個任務世界的原始載體,”朝槿惡劣一笑,“我給她們下了死命令,不是你死,就是她們亡。”

她右手一擺,“主神大人,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脫身,擺脫她們的糾纏然後過來殺死我。”

“我在這裏等你哦。”

司嶼閃身躲開程歡的拳頭,俯身躲過尹慕的飛踢,不等她分毫喘息,又是一腳飛踢,司嶼剛要回手,卻看見是禹憐,生生止住動作,被程歡一拳打到後心。

朝槿在一旁看好戲,評頭論足:“哎呦,主神大人這是何必呢?不過是幾個任務者,你明明可以輕飄飄的解決她們,為何要受制於她們呢?”

被朝槿催眠的人不可強行喚醒,否則會精神失常,靈魂損壞。

她的這項能力在蒼白之地獨當一面,她能毫不費力的催眠任何人,依靠眼神、聲音、道具、心理暗示等多種方法,讓人無法設防,在不經意間就被朝槿徹底掌控。

朝槿看著糾纏不休的四人,越打越兇,司嶼面對程歡和尹慕,不敢下死手,面對禹憐,根本不出招。

明明只要使用天道之力喚醒她們或者將她們殺了就能解決困境,可她非要糾纏下去。

那不如……

朝槿眼底閃過一絲算計,輕撫腕上的琉璃珠串,蔻梢色的佛珠襯的她指尖蔥白。

“禹憐,你和司嶼一起度過四個世界,最後兩個世界你忘了是誰害死了你嗎?”

朝槿入侵過主系統的程序,自然清楚司嶼所經歷的任務內容,而且禹憐的記憶雖然被凈化了,但是在靈魂深處還殘留了一絲蛛絲馬跡,只要稍加催化指引,便會火上澆油,炘天爍地。

司嶼臉上表情出現一絲裂痕,周身散發出駭人的戾氣,怒道:“朝槿!”

朝槿看著禹憐突然停下,雙手捂住頭,瘋狂又痛苦。

“禹憐,停下來,別去想……”

司嶼想去看看禹憐的狀態,卻被程歡和尹慕困住。

朝槿走向禹憐,循循善誘:“禹憐,你想想司嶼在任務世界中對你做了什麽?”

“第一個世界,她滅了你宗門,殺害你的父兄,欺騙你的感情。”

“第二個世界,她誘騙你的族人,以鮫人之血拯救自私無良的人類,讓你斷尾,害你弟弟慘死。”

禹憐瘋狂的搖頭,雙手捂住耳朵,懼怕身邊人的話語,像是一把把重錘,狠狠給捶打她的身體和靈魂。

司嶼於心不忍,叱責:“朝槿,你閉嘴,別動她!”

朝槿勾唇:“第三個世界,她籌謀算計你的家人,放棄你的安危,任由你走上戰場,落得馬革裹屍的結局。”

“第四個世界,她厭惡鄙夷你妖魔身份,聯合外人封印你,掏取你的護心鱗,害你被天雷劈得灰飛煙滅,千年修為如鏡花秋月,蕩然無存。”

“禹憐,她從始至終都在騙你,她從未真正的愛過你,她這種人不配得到愛,也不配傷害你,”朝槿輕聲道,“你想不想報仇呢?咱們四人一起自爆,讓這個任務世界,還有主神和我們一起陪葬好不好?”

主神不好殺,畢竟有天道護體。

但朝槿也提前做好了打算,新任主神天道之力還未運用自如,兩名初代任務者,兩名位界官,在蒼白之地待了許多年,其中流轉的天道之力將她們的身體和靈魂熏陶滋養的更加純粹無暇。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禹憐雙目猩紅,看向司嶼的眼神狠辣又冰冷。

司嶼聞言,目呲欲裂:“朝槿,你特麽給我閉嘴,你敢……”

“我有何不敢?”朝槿大聲反斥,目光冷然,“我既然敢走到這一步,既然也敢承受弒神的後果。”

“司嶼,真不好意思,才剛上任主神,我就讓你遭此大難,我先說聲抱歉,希望你唔……”

朝槿難以置信的看著穿透胸膛的手,那手抓住世界法則,狠狠的抽離她的身體。

朝槿倒吸一口氣,口吐鮮血,摔倒在地。

她看著禹憐,一手沾染鮮血,握住世界法則,一手是主神印,運轉自如。

程歡和尹慕恢覆神志,回想到當初朝槿催眠她們的記憶和指令,嚇得癱軟在地。

朝槿一邊吐血一邊大笑:“好好好,竟然是靈魂契約哈哈哈……”

禹憐居高臨下的看著朝槿,眼眸深邃:“朝槿,你也配讓司嶼陪葬,我拿命護了兩個世界的人也是你可以詆毀傷害的?”

這一刻,司嶼在她身上看到了常青山和裴卿辭的身影。

司嶼站在禹憐的身後,她替她擋下血雨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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