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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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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此次回到京州是為了去往千闕宮,司嶼打算把歲杪交給師父撫養。

三髓之體並無自保能力,若是在塵世間游蕩,就會落得離嬈那樣慘絕人寰的下場。

司嶼與禪迦師父說起莽州之事,禪迦嘆了三聲,說:“把這個孩子帶回來吧。”

於是,司嶼便立刻啟程,趕回京州。

兩人第二日就離開了荊澤城,午時趕到了京州城門。

這一次是司嶼先拿出靈牌給守衛查看,守衛沒有接過,而是恭敬的讓司嶼和裴卿辭進城。

千闕宮地處京州城外,但要去往千闕宮,則需要橫跨京州,從南門進入,從北門離開,在走上一時辰就能到達臨仙峰。

山峰陡峭,高聳入雲,巍峨壯麗。

萬層臺階之上,佇立著一座宛若神宮仙闕的宗門,雲霧繚繞之間,落日餘暉之下,如玉瓦金箔所造,泛著層層金光,如夢如幻,美不勝收。

裴卿辭看著不見頭的臺階:“我們要走上去嗎?”

千闕宮畢竟是司嶼的師門,裴卿辭還是很有禮貌很客氣的問了一下入門方式,若是以前,她直接一個閃現就到宗門口了。

司嶼搖頭:“不用。”

她抓住裴卿辭的手腕,腳尖一踏,兩人身似浮雲,飛向那座仙宮所在。

知行和心言早早在大門等待,見到司嶼的身影,剛要跑上去。

心言神色一凝,把知行拉到身後,雙手結印,淡淡金色的靈光在掌心中迸發。

“何方妖孽,竟敢擅闖千闕宮?”

司嶼見狀,立刻擋在裴卿辭面前,甩袖擋開心言的靈力攻擊。

“師兄,且慢,這人是與我一同回來的。”

心言一頓,收手問道:“你什麽時候和妖走的這般近?”

雖說千闕宮對妖魔並無輕賤抵觸之意,但他知道司嶼是什麽人,在千闕宮這麽多年,能與司嶼關系好些的也就他和知行兩人。

如今看到她與一個妖在一塊,知行有些驚訝和意外,

知行收起靈氣,浮空的數十道靈刃霎那間消失,只留下讓人心顫的餘威。

“師姐。”他興奮不已,招手喊道。

司嶼解釋:“路上偶然相遇,興趣投緣,便結伴歷練。”

心言看了眼裴卿辭,他竟然看不出此妖真身,也無法看透她的道行,但卻發現此人竟然和司嶼有難分難解的因果。

好奇怪。

知行跑到司嶼跟前:“師姐,你總算回來了,我好想你啊。”

司嶼摸摸他的頭:“我不在宗門這段時間裏,你是不是快要突破元心境界了?”

知行點頭:“嗯嗯,我快要突破了,師姐,我的劍氣可以出體化實,你剛才看到了嗎?我已經可以凝出十五把靈劍了。”

司嶼笑:“知行真棒。”

知行抱住司嶼的腰,笑嘻嘻道:“師姐,師姐,我要獎勵,你給我做面吃,好嗎?”

司嶼:“好。”

知行興奮的跳起來:“好耶,好耶。”

心言說:“知行,別鬧了,司嶼下山游歷累壞了,懂點事,先讓她回房休息休息。”

“無事,”司嶼說,“在荊澤城休息過了。”

“師兄,師父現在在雲岫殿中嗎?”

心言點頭:“嗯,師父在那裏打坐,師父知道你今天回來,你可以直接去雲岫殿中尋他。”

司嶼頷首:“好。”

心言看向裴卿辭:“那這位要不要……”

“不用,她跟我走,你們不用管她。”

裴卿辭站在司嶼身旁,嘴角微勾。

心言眉頭微蹙,沒說什麽。

司嶼和裴卿辭去往雲岫殿,路上裴卿辭問道:“你這師兄和師弟的體質都是難得一見的,一個永靈之體,一個劍靈之體,如今你又帶回來一個三髓之體,你師父是有收集特殊體質的癖好嗎?”

司嶼:“千闕宮是天玄大陸第一宗門,我師父境界已達大乘後期,天玄第一人,宗門之中,所修術法,浩瀚無垠,源源不竭。”

“不是我師父喜歡收集特殊體質的人,而是世人都想要在千闕宮修行。”

裴卿辭認可千闕宮的地位以及千闕宮現在掌宮的境界。

能在被天道責罰的天玄大陸中修煉到大乘境界,可想而知這個禪迦有麽多強大厲害。

“你在這裏等我就好,不要隨便亂跑,”司嶼從裴卿辭懷裏接過歲杪,“我帶她進去。”

裴卿辭點頭:“好。”

她看著司嶼抱著歲杪走進雲岫殿,玉白色的大門緩緩打開,隱約能看到一個打坐的身影,身著煙影祥雲衫,仿若一團雲墜落。

不知為何,裴卿辭能感覺到那人好像在註視著她,罅隙之間,那目光如炬,難以忽視。

裴卿辭心想:禪迦,認識她?

已是大乘境界的修士,雖然年紀已過百,但容貌卻與剛剛及冠的青年相當。

禪迦看著司嶼,一言不發,一雙狹長的鳳眸微微上挑,眼眸深處是全然的擔憂與無奈。

周身的氣質出塵,似冬日裏帶有一絲溫度的暖光。

他薄唇微啟,眼神透過司嶼,似是感嘆又像是埋怨:“我知你有這一遭劫難,卻也力不從心,你可怨為師?”

司嶼走近,語氣淡然:“師父撫養我長大,教我學識、術法和禮教,已是天恩難報,弟子不敢再求什麽了。”

“而且弟子也知,此劫難渡。”

禪迦輕嘆了口氣,張開雙手:“我看看這孩子。”

司嶼將歲杪遞過去:“弟子取名為歲杪。”

禪迦看著在包衣中笑嘻嘻的孩童,眉心一點朱砂:“好名字。”

他指尖輕點歲杪眉心,金色的靈光閃爍,“歲杪,咱們呀,好好當個普通人吧。”

五通封印。

禪迦將歲杪的體質隱藏,留在千闕宮,做一個尋常弟子,平平安安的度過餘生便是好的。

他輕輕地拍著歲杪,晃著身子,歲杪在他懷中安睡。

“還要走嗎?”

司嶼頷首:“這次回來只是為了送她。”

禪迦眉間憂愁難解:“十滴真淚可都收集齊全了?”

“嗯。”司嶼點頭,攤開手掌,大小不一的淚珠在掌心旋轉。

禪迦看著最大的那一顆淚珠,眸光一閃,問道:“這便那千年蛟龍的眼淚吧?”

也是門外守候之人。

司嶼:“是。”

“這眼淚比其它的眼淚還要純粹潔凈,動情太深並非好事。”

司嶼垂眸,看著那顆最大最清的淚珠,目光覆雜幽深。

“師父,我先走了。”

禪迦看著司嶼的背影,還是說出了口:“司嶼,莫要做自己後悔的事情。”

“有些事,不可強求。”

司嶼腳步一滯,語氣淡然:“師父,我所求所願如此淺薄,卻始終得不到一次垂憐。”

她握緊掌心,“我真的不甘。”

禪迦看著關上的大門,長長的嘆了口氣。

他低頭,看著懷中的歲杪,喃喃道:“你要記得自己有一位師姐,只是,你無緣再見了。”

自打司嶼進入雲岫殿,裴卿辭就坐在臺階上,看著臨仙峰的風景。

夜色婉約,繁星點綴。

裴卿辭正數著星星,聽到向她走來的腳步聲。

她看過去,是知行和心言。

知行看骨相,也就八歲孩童,心言則是已經及冠,正是十八少年時。

兩人看她的神色,一個好奇尚異,一個匪夷所思。

裴卿辭雙手撐在臺階上,懶洋洋道:“兩位道友,有何見解?”

知行先開口道:“你和師姐是好友嗎?”

裴卿辭想了想,還是委婉的回答了一下:“是。”

雖然比好友的關系更加親密。

畢竟普通的好友可不會又親又抱。

想到這兒,裴卿辭滿臉得意歡快,嘴角都不自覺的上揚。

心言看裴卿辭這個表情,表情更加覆雜糾結。

自打他發現裴卿辭和司嶼之間的因果緣分以後,總覺得匪夷所思。

這兩人的因果緣分不是泛泛之交,也不是金蘭結義,竟然是萬般糾葛難分難舍的情緣。

兩名女子,一妖一人,竟然是情緣!?

永靈之體可看輪回因果,無一不準。

可眼下,心言突然懷疑了自己的體質。

知行聽到裴卿辭的回答,驚訝道:“你一個妖竟然能和我師姐做朋友,那你一定是個好妖,我也要和你做朋友。”

裴卿辭笑笑:“能和千闕宮的弟子做朋友,是我的榮幸。”

“道友說笑了,能與你這樣深藏不露的大能人士做朋友,才是我們的榮幸。”

心言還是放心不下,他總覺得這個妖沒憋好屁。

知行這孩子天真單純,自小就在司嶼身邊長大,養成了事事以司嶼為中心的性子,只要是司嶼喜歡的,司嶼親近的人或者事物,他都會愛屋及烏,毫無主見。

裴卿辭能感覺到心言對她的防備和警惕,她也理解:“道友言重了。”

“我只不過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小妖,得了司嶼真人的歡喜,僥幸做了好友一路相伴,我已經此生無憾了。”

騙人!

心言聽裴卿辭的每一句話都覺得假!

可兩人身上的因果又讓他不得不信。

太矛盾了。

“道友在想什麽?”裴卿辭覺得心言看她的眼神不對勁,“是我哪裏做錯說錯了?”

心言心想是不是自己的修為不夠,只能看出一部分的因果,不能深入了解兩人建立因果緣分的原因。

“並未。”

裴卿辭挑眉:“傳說永靈之體可以看世人輪回和因果,以道友現在的境界,想必已經能夠看到世人身上的因果循環,從道友見我時的表情來看,是不是道友在我身上看到了什麽?”

心言面上閃過一絲波動,沒吭聲。

她能猜到他的體質,心言毫不意外。

裴卿辭繼續道:“難道道友在我身上看出來的因果循環跟司嶼有關?”

她見心言神情嚴肅了起來,眼眸一瞇,乘勝追擊,“道友可看出什麽了?說來聽聽?”

心言沈思片刻:“天機不可洩露,道友揣測天機,會被天道懲罰的。”

“不過是挨幾道天雷,無關痛癢,”裴卿辭是真的好奇她與司嶼的因果,“心言道友,我受得住懲罰,還勞煩心言道友勘破謎團。”

心言蹙眉:“世人因果循環,都有定規定法,道友就算知道了也無法逆轉改變,還不如順著天意命運度過一生來的坦蕩自在。”

“想必心言道友也能猜出我幾分本事,自然也清楚順應天命這種生存方式是為我不容的,前半生,所求之事乃是飛升,後半生,我所求之人,歸根究底只有司嶼一人。”

裴卿辭站起身,神情嚴肅且認真,擡手抱拳道:“心言道友,我知你體質特殊,能看到世人無法探尋的輪回因果,我也知洩露天機乃是大罪,會受天道責罰,我不強求心言道友如實告知,只求得到一個小小的回答便可。”

“我想知道,世間緣法萬千,我與她的因果可是...情緣?”

裴卿辭以為她和司嶼只是普通的緣分,但從心言每次看她的神態來看,她和司嶼的因果絕對沒有那麽簡單。

心言神情微怔。

裴卿辭仔細看著心言的臉,生怕錯落一絲一毫的變化。

“裴卿辭,別鬧我師兄了。”司嶼走下來,插在兩人中間。

裴卿辭撇撇嘴:“說不定咱倆有三生三世的緣分呢?”

司嶼垂眸:“瞎胡說。”

她拉起知行的手,“走吧,師姐給你做好吃的去。”

“心言師兄,師父找你。”

心言微微頷首,躲開了裴卿辭求知的目光,走向雲岫殿。

司嶼見她停下,喊道:“裴卿辭,走了。”

裴卿辭跟上去:“來了。”

知行心心念念的拌面吃到了,吃的肚子都圓鼓鼓的,心滿意足的回自己的房間休息去了。

司嶼單獨給心言留了一碗拌面,她回頭看著裴卿辭捧著大碗吃面,臉上都是醬汁,比知行還像個孩子。

她笑的遷就又縱容,眼尾彎了起來。

“慢點吃,”司嶼拿出手帕遞過去,“鍋裏還有。”

裴卿辭握住手帕,黑眸瑩亮:“真的好吃,怪不得知行這麽想念你的拌面,簡直驚為天人。”

司嶼哭笑不得:“不過是世間最普通的食材,被你們誇得仿佛鳳毛麟角一樣珍貴,不覺得誇大其詞了嘛?”

“不誇張,”裴卿辭揚起下巴,“我活了上千年,也算是吃過許許多多的珍饈美食,都不及你這碗拌面。”

司嶼擡手,指尖擦掉她嘴角的醬汁。

裴卿辭微頓,趁著司嶼收手的瞬間,猛地抓住她的手,將她拉近。

“司嶼?”

司嶼低聲:“什麽?”

“你有想過以後嗎?”

司嶼眼皮微顫:“以後?”

“對,以後,”裴卿辭仰頭,看著司嶼絕美的面容,“你從小就在千闕宮修行,如今下山歷練不到一年,又重回千闕宮,那你之後的打算如何?”

司嶼:“我還會下山。”

裴卿辭眼睛一亮:“真的?”

“嗯,我的歷練還沒結束,而且我下山不僅是為了歷練,還要環游天玄大陸,去落日長河的西荒看看,也想去四季如春的南洋走走,聽聞冰雪覆蓋,萬年不化的北川靈花快要盛開了,我想去欣賞一下,等欣賞完北川靈花,我便想去看看充滿異域風情的東都玩玩,定是樂趣多多。”

“那我...那我陪你一起,好不好?”裴卿辭目含渴求之色。

司嶼:“你想去就去唄,我能攔得住你?”

裴卿辭笑道:“但人家還不是想要得到你的許可。”

司嶼拿掉她吃完的空碗,轉身放到水池裏清洗:“路人有人相伴,也是好的。”

裴卿辭嘴角蔓延起一抹甜笑,激動的站起身,想要抱住司嶼。

“咳咳...”

司嶼閃身躲開裴卿辭的擁抱,看向門口的心言:“師兄來了,面煮好了,快來吃。”

心言一來就看見裴卿辭對他清冷孤傲的師妹動手動腳,本來想教訓一番,但看自家師妹絲毫沒有抵觸厭惡的樣子,又想到兩人身上的因果,心言此刻的心情難以言說。

“好。”

司嶼眸光一閃:“裴卿辭,你先回去洗漱睡覺吧。”

裴卿辭點頭:“好。”

她路過心言,拍了拍他的肩膀,特別友好的笑了下:“心言道友,慢慢吃哦。”

心言:“....”

那笑容裏透著的埋怨和不爽他可看的真真的。

司嶼無奈笑笑,看著裴卿辭離開,擡手設下一個結界,看著欲言又止的心言,說:“師兄有話對我說?”

心言深吸一口氣,眼中隱含一絲悲痛和無助:“此次下山,是永別了吧?”

司嶼釋然一笑:“天下無不散之筵席。”

心言:“我知這道理,只是很難能做到坦然面對。”

司嶼坐下,看著心言清秀的面龐,溫聲:“師兄待我,如親如友,能遇到師兄這樣的人,我很知足也很榮幸了。”

“知行對我也很好,他年紀尚小,前途無量,若是好好修煉,定能迅速飛升,到時候還要勞煩師父和師兄多加照顧看管。”

心言垂眸,眼角泛紅:“別說這種話,像是交代後事一樣,添堵的很。”

司嶼笑:“師兄,你跟知行待太久了,竟然也學的他那般幼稚了?”

心言抿唇:“幼稚也罷,耍賴也行,我終究還是不舍你的。”

司嶼神情動容。

“可我心知肚明,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終究也是要離去的。”

司嶼驚訝的看著心言:“師兄,你....”

心言眼底是澀然的笑,有種無可奈何的絕望和無助。

“師父帶你回來的那一天,你那麽小,躺在師父懷中,那雙輕透的藍眸沒有尋常孩童的單純和懵懂,反而透著讓人無法探究的深沈和覆雜。”

“也是那天,我沒有在你身上看到因果和輪回。”

“你在這個世界上是沒有過去和未來,你才是真正的方外之人。”

“但裴卿辭的出現,我才真正發現了你的因果。”

“那人是你的開始,也是你的終點。”

心言閉了閉眼,將悲痛以熱淚滾落。

“她是你難解難分的情緣,也是你此生難渡的命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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