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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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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司嶼知道她會再次見到裴卿辭,可沒想到會這麽快。

嶺南縣司嶼沒有過多停留,直接當天入城當天出城,又走了小半日,進入了冀昌縣,有些疲憊,不想使用清心訣去消除疲勞,司嶼便找了一家小型客棧住。

客棧規模小,房間數量少,價格也挺公道的,司嶼給了十文銅板就得了一間上房。

二樓就倆房間,一間被司嶼定下,另外一間早早有人住下,屋內燭火搖曳。

司嶼拒絕了店員的帶領,自己上了樓梯,剛走一半,就聽見房門開啟的聲音和一個讓她眉心直突突的笑聲。

“唉呀,真人,我們又見面了?沒想到我們竟然會住在同一個客棧,一日之內,相遇兩次,你我緣分不淺,看來真是天命所歸啊?”

裴卿辭雙手搭在欄桿上,吊兒郎當的看著司嶼,嘴角掛著蔫壞又得意的笑,仿佛再說“你跑不掉的”。

司嶼胸膛浮動一下,避開視線,徑直走到樓梯右手邊的房間。

裴卿辭走過去,擋住司嶼要關的房門:“剛到客棧,真人沒吃飯吧?”

“我點了飯菜,要不要一起吃點?”

“都是素的,你們佛修能吃。”

司嶼看著抓住門的手,慘白,毫無血色,宛如透著一股冰冷的氣息。

“不用了,我辟谷。”

裴卿辭用力扣住房門:“那我有仙品級別的辟谷丹,要不要一起吃點?”

司嶼:“…仙品不易,道友自己留著吃吧。”

她擡手,輕點了一下裴卿辭的手背,“砰”的一下關緊房門。

裴卿辭甩了甩手,酥酥麻麻的。

竟然電她?

佛修不都脾氣挺好的嘛?

嘖嘖,看來傳聞不可信。

司嶼進入房間,剛要脫掉鬥笠,突然感覺到一股若有若無的窺視感。

她疲憊的嘆了口氣,像是放棄了什麽似的,脫掉鬥笠,掛在木施上。

裴卿辭看著光影中司嶼的容貌,微微一滯。

她有想過司嶼是個美人,卻沒想到美的如此驚心動魄。

明眸善睞,容色絕美。

皮膚細膩如溫玉,似冰山一角融化的雪水。

嘴唇不點而赤,勾唇含笑時帶著一絲明艷多情。

尤其是那雙如深海一般的藍眸,冷冽清透,慧黠有神。

垂眸時,孤傲冷漠。

擡眸時,溫柔悲憫。

兩種極端的情緒在她眉眼間轉化,似神似邪,相得益彰。

裴卿辭緩緩揚唇,湊近身子,擡手觸碰了一下光影中那雙宛如寶石一般的眼眸。

光影似水面波瀾,消失不見。

裴卿辭手指蜷了蜷,面不改色的摩挲了幾下指尖。

司嶼不打算繼續在客棧帶下去,準備入夜後離開冀昌縣。

她施了一道隱息術法,遮掩氣息,以防被裴卿辭追上。

司嶼等到夜色漸深,剛要起身離開,就聽見房門被敲響。

“姑娘,夜宵做好了,我給您送來了。”

夜宵?

司嶼打開房門,看著店員掌盤上的兩盤素菜和一碗米飯,眉頭微皺:“不是我叫的。”

店員納悶:“唉?掌櫃的跟我說是您這個房間叫的夜宵呀?”

司嶼:“你在去問問,說不定真送錯了。”

店員也怕自己送錯了:“好,我再去問問,打擾了。”

“無事。”

司嶼見店員離開,她離開走出房間,離開了客棧。

這幾日都是彎月,懸掛於空,清冷的月光灑落,照亮司嶼單薄的身形。

遠處有微弱的火光,走近一看,是一間還在營業的餛飩攤子。

司嶼看店家攤子上還有最後一份餛飩,店主年紀約有六十多,滿頭白發,一臉疲憊,單手撐著腦袋昏昏欲睡。

她走過去:“來一碗餛飩。”

店主立刻清醒,忙道:“姑娘裏面坐,餛飩馬上好。”

司嶼頷首:“好。”

她坐在路邊的位置,剛好可以看到店主煮餛飩時飄出來的水蒸氣。

悠悠然,竟有一些舒緩安定人心的功效。

店主回頭問:“姑娘能吃蔥花嗎?”

司嶼:“可以。”

“好嘞,”店主放好蔥花,把煮好的餛飩撈上來,小心翼翼的放在司嶼面前,“姑娘慢吃吃。”

“謝謝,”司嶼看著滿滿一大碗的餛飩,翠綠的蔥花點綴,確實開胃,“多少錢?”

店主擺手:“不急,姑娘先吃,吃好了再給也來得及。”

司嶼淡笑:“你也不怕我吃飽就跑了?”

店主大笑:“一碗餛飩罷了,就當做個善事,為兒女積福。”

“再說了,我見姑娘人好,肯定不會做那偷吃賴賬的事情。”

司嶼:“店主與我並不相識,怎麽能輕信我是個好人?”

店主坐在司嶼對面的桌子:“我老了,眼睛看不清了,但心裏明鏡著呢。”

“這每天來來往往那麽多人,我活了這麽多年,好人壞人還分不清嘛?”

司嶼:“受教了。”

店主擺手,不好意思道:“可不敢,可不敢,我都沒怎麽上過學,說不出來什麽大道理,怎麽能教人呢?”

“我覺得店家是個妙人,說話雖然直白,但深意悠遠,值得細品。”

店主聽到旁邊有人聲,嚇了一大跳,只見一位身著黑衣的女子坐在他旁邊,樣貌明艷動人,翹著腳,一雙黑眸在夜色下依舊明亮。

店主捂住胸口,喘了兩口氣:“這位…姑娘是…是什麽時候來的?”

“剛到,你們聊的投入,沒發現我,”裴卿辭笑說,“店家,給我來一碗餛飩唄。”

店主:“真是不好意思,最後一份被這位姑娘買去了。”

裴卿辭“哦”了一聲:“好吧。”

店主:“姑娘,你要是餓,我這裏有些老伴做的饅頭,你拿去吃?”

裴卿辭搖頭:“沒事,我就是見這位姑娘吃了餛飩,一時眼饞了,並非真的餓。”

“好吧。”店主起身,看向司嶼,“那我就不打擾姑娘吃飯了。”

裴卿辭也跟著起身,剛要坐在司嶼旁邊的長凳上,就看見長凳被拉走。

裴卿辭哼笑了一聲,直接坐在司嶼對面,雙手撐著下巴,直勾勾的看著她:“你好像很討厭我啊?”

司嶼抿唇:“是。”

裴卿辭意外司嶼這麽直白,微楞了一下:“為何?我哪裏惹到你了?”

司嶼:“單純不喜。”

“沒有理由?”

“沒有理由。”

裴卿辭瞇眼:“都說佛修慈悲為懷,接人待物,寬容大度,可你卻恰恰相反,只憑喜好去討厭一個沒有做過錯事的人,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司嶼:“你若覺得我過分,大可不必跟著我。”

裴卿辭傾身:“你雖然討厭我,但我不討厭你啊。”

“你此行是要去莽州吧?正好我也去,一起唄?”

司嶼:“不同路。”

裴卿辭冷笑:“理由太假。”

司嶼:“不同人。”

裴卿辭微頓:“挺有本事。”

她沒想到司嶼會發現她並非人類。

明明她隱藏的那麽好。

裴卿辭第一次這麽看不透一個人,司嶼就像是一團亂麻,不管她怎麽解都無法打開。

“可這世間也分好壞,我沒做過什麽壞事,也沒殺人,只是想與真人結伴而行。”

“是結伴而行?”司嶼淡聲,“還想找尋機會吃了我?”

裴卿辭怔楞片刻,隨即笑出聲,眼中殺意畢露:“知道還要故意惹怒我?”

“你覺得你能打過我嗎?”

兩人之間的氣氛陡然僵硬了許多,仿佛空氣都已凝固。

司嶼毫無波瀾,裴卿辭步步緊逼。

突然,一聲極為突兀的“咕嚕”聲響起,雖然聲小細微,但對於裴卿辭和司嶼來說,實在太過清晰明顯。

裴卿辭擰緊眉頭,憎惡的看了眼肚子。

這時候響個屁?

實在是太丟臉!

裴卿辭還在懊惱,突然感覺面前一熱,只見司嶼把餛飩碗推到她面前。

裴卿辭頓住:“你幹嘛?”

司嶼:“我辟谷。”

裴卿辭不可思議:“你這是給我吃的?”

司嶼:“我沒動。”

裴卿辭突然被腦子裏的念頭嚇了一跳,她竟然覺得要是司嶼吃過了,她也不介意。

裴卿辭神情怪異,試探的拿起餛飩:“你沒下毒吧?”

司嶼看她呆呆,不敢相信的神情,嘴角微勾:“什麽毒能殺死你?”

裴卿辭冷笑:“沒有毒能殺死我。”

“那你怕什麽?”

裴卿辭啞口無言。

對啊,她怕什麽,就她這體質,百毒不侵,金剛不壞,還能怕毒?

裴卿辭不露一絲窘迫,嘴硬道:“防人之心不可無啊。”

她舀了一個餛飩塞嘴裏,眼睛一亮,笑道:“還挺好吃。”

司嶼看著她臉頰的酒窩,眼底泛起柔情和懷念,

她垂眸,收斂情緒,起身離開。

裴卿辭見她要走,猛地抓住司嶼的手臂,“我沒錢,你要是走了,這店主就白瞎一碗餛飩。”

司嶼抽手,放下一個碎銀,轉身離開。

裴卿辭看著掌心裏的血跡,是那時蛇妖傷了她。

竟然還沒痊愈,八成是有毒在腐化傷口。

裴卿辭快速吃完餛飩,臨走之前還沖店家說了一聲“錢在桌子上”。

司嶼知道裴卿辭還會追來,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冀昌縣。

走著走著。

裴卿辭覺得不對勁,她發現司嶼將她帶到了一處荒山野嶺,周圍漆黑,只有微弱的月光從樹葉的縫隙中散落下來。

裴卿辭見司嶼停下,轉過身,直面她。

“怎麽?你這是打算和我動手?故意找個偏僻的地方,怕驚擾無辜之人?”裴卿辭譏誚道,“還真是佛修道義,仁義慈悲。”

司嶼擡手。

裴卿辭立刻做好應對,只要司嶼敢動手,她便可以瞬間撕裂她。

她做好了一切,也設想了司嶼的先手,卻沒想到司嶼竟然封鎖了自身靈脈。

裴卿辭傻眼:“你這是…幹嘛?”

在一個非人類面前自封靈脈,這無疑是找死行為。

排除掉司嶼腦子有問題,周圍有埋伏的話,裴卿辭真想不出司嶼此舉為何?

司嶼嘆了口氣:“你不是想吃我嗎?修佛之人對你們是大補之物,動手吧,我不抵抗。”

裴卿辭:“!!”

她脫口而出:“你瘋了吧?”

司嶼湊近一步,裴卿辭不禁後退一步。

“是你說的想吃我?我自封靈脈讓你享用,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裴卿辭艱澀道:“你有什麽陰謀?”

司嶼再次靠近,裴卿辭心抖的再次後退。

“沒有陰謀,你想吃我我讓你吃。”

裴卿辭意味深長的看著她:“我要是不吃呢?”

司嶼淡漠道:“那你就離我遠一點,你這次不動手吃了我,若以後你再靠近我,我就殺了你。”

裴卿辭繃著一張臉,面上有一瞬扭曲,她擡手打飛司嶼的鬥笠,傾身掐住她的脖子:“你威脅我?”

司嶼仰頭,眼皮下垂:“吃還是不吃?”

裴卿辭盯著司嶼的臉,試圖從她冷漠的表情中看透什麽,比如她此刻過於造亂的心。

這不像是面臨生死的惶恐不安,倒有點不一樣的意味,裴卿辭說不出來具體的情緒變化,但她就覺得有問題。

她明明與司嶼不相識,也從未對司嶼做過什麽惡事,這段時日一直以禮相待,但司嶼總是冷臉相對,裴卿辭還不生氣,繼續哄著逗著司嶼,這讓裴卿辭都快恍惚以為自己是個善良寬容的人了。

很奇怪。

真的很奇怪。

裴卿辭眼底劃過一絲幽光,松開手:“我改主意了,我不吃你。”

司嶼喘了一口氣:“那就以後離我遠點。”

裴卿辭耍無賴:“不可能。”

司嶼臉上表情出現一絲裂縫:“那我就殺了你。”

裴卿辭攤開雙手,做一副“任由處置”的懶散模樣:“那你來。”

司嶼瞳孔一顫。

裴卿辭直勾勾的看著司嶼的臉部表情,她是故意的,她是個毫無底線的賭徒,她要的要比她心中所想的還要多。

所以——

裴卿辭神色張狂,挑釁道:“來啊!”

“殺了我啊?!”

司嶼表情艱難,右手雙指並攏,金色的靈氣在指尖愈演愈烈,發出“滋滋”的脆響。

一時之間,樹木草葉無風而動,上方黑雲纏卷,似要如泰山壓頂般墜下。

司嶼眸光銳利,面色凝重:“你真以為我不敢殺你?”

裴卿辭感受到了司嶼的殺死,心裏莫名的出現了一絲悲切和仿徨。

她忽視掉,仍繼續在這盤生死局中加大賭註,還故意湊近,逼迫司嶼出手:“那你來啊?”

司嶼手腕一翻,如燦陽的靈力似鋒利無比的刀刃刺向裴卿辭。

裴卿辭沒躲開,任由那股靈氣從臉龐劃過,留下一道血痕。

裴卿辭擡手摸了一下傷口,指尖沾染鮮紅的血,她含在口中,目光張揚又狠辣,透著野性。

司嶼甩袖,轉身離開。

裴卿辭得意的笑,撿起鬥笠,跟了上去:“真人,你鬥笠還沒拿呢?”

司嶼未出招時,裴卿辭確實存在賭輸的想法,哪怕司嶼對她使用了殺招,頂多也是傷她六七分。

可是,當司嶼出手後,裴卿辭就知道了她壓根就不想殺她。

口是心非的家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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