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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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宮城之內。

司嶼沒有選擇趙文帝的乾清宮繼續住下去,而是換了一個宮殿作為日常休息的宮殿,名喚“神華宮”。

登基後,司嶼將天啟朝堂大換血,凡是與前朝高喆有關聯的以及擁護前朝趙文帝,並要求司嶼退位讓五皇子繼承大統的老頑固,她都以雷霆手段將其制服。

將李丞提拔到丞相,趙天佑賜封為永安王,趙秉寧想要退位,當個閑散王爺,逍遙快活,司嶼同意了。

為何還會有一些朝臣想要擁護五皇子成為新皇?

主要是因為五皇子是男子,其次五皇子已經不再癡傻,按天綱倫理應當由五皇子成為天啟國國主。

司嶼看著遞上來的奏折,有幾本言辭溫和,跟她講道理,有幾本言辭犀利,直接罵她不守婦道,竟敢越俎代庖,罔顧人倫。

對此,司嶼只是笑笑,不予理會。

都是一些固執己見、墨守成規的老頑固,身無權勢,只能靠著自身的虛勢來彈劾指教司嶼。

“陛下,要不要讓微臣去找這幾個大學士談談?”趙天佑看到奏折裏寫的東西,簡直太過分了。

“陛下,微臣也可以去跟他們說道說道。”李丞也覺得這幾個大學士過分,只是徒有虛名,還真以為可以教訓當朝天子。

司嶼把奏折扔到一旁:“無事,他們就是閑得無事可幹,非要在朕面前耍耍脾氣。”

趙天佑撇嘴:“那也不可以讓他們如此囂張,這簡直是倚老賣老,欺負陛下年輕。”

司嶼淡笑道:“天都學堂不是快要開學了嘛?讓他們去授課吧。”

李丞面露憂色,道:“陛下,那些大學士都自以為是,自恃清高,以他們的學識都是教習皇子公主的,想必不會樂意去教學那些世家公子或者商賈之子的,覺得掉身價。”

趙天佑也是這麽覺得,那幫大學士仗著前朝留下的虛榮,對司嶼這個新皇總是狗眼看人低。

司嶼給奏折批紅,頭也沒擡:“若是他們不願,那就是抗旨,抗旨的罪名他們若是可以擔得,那他們的子孫可擔得?”

李丞眼睛一亮:“陛下您這是打算....?”

司嶼拿過一個新的奏折:“朕已經忍讓他們太久了。”

趙天佑右手捶左掌,讚道:“微臣覺得行,就得給他們點顏色看看,真以為誰都那麽好欺負?”

“陛下,微臣去傳旨。”

司嶼看著奏折,眉頭微皺。

趙天佑以為司嶼沒聽到,又重覆一遍:“陛下,就由微臣去傳旨,可以殺殺他們的底氣,也讓他們知道微臣並沒有想要和陛下爭奪皇位的想法。”

司嶼合上奏折:“好。”

她叫來祿承,“去把常青山給朕喊來。”

祿承應道:“是。”

趙天佑會心一笑,拉著李丞道:“陛下,微臣看你和常將軍有要事相商,微臣就和李丞相先走了。”

李丞道:“微臣還有事準備和唔....”

趙天佑捂住李丞的嘴巴,給他使眼色:“那也不急於這一時嘛,陛下和常將軍肯定有很重要的事要談,外公,咱就不打擾陛下和常將軍了,先走吧。”

李丞瘋狂眨眼,不解他這孫子為何突然發瘋。

“正好珍饈閣上了新菜和新酒,今日天色不錯,外公,咱們一起去喝一頓哈。”

李丞被趙天佑拉出禦書房,看著外面陰沈沈的天色,厚重的烏雲,密不透風。

你跟我說這叫天氣好?!

司嶼看著奏折裏的內容,眸色漸沈。

半個時辰後,祿承帶來了常青山,他敲了敲禦書房的門,道:“陛下,常將軍來了。”

房內傳來司嶼的聲音,“讓她進來。”

祿承推開禦書房的門,請道:“常將軍裏面請。”

常青山頷首:“多謝祿承公公帶路。”

祿承笑笑:“奴應該的。”

常青山走進禦書房,祿承擡手把門關上,站在門口守著。

司嶼看著常青山,神色溫柔,淡笑道:“這幾日在忙什麽,都不進宮來?一下朝就往回跑,將軍不會背著我金屋藏嬌了吧?”

常青山連忙否認道:“怎麽會?只是這幾日常曦身體不太好,微臣下朝回去侍疾,盡盡孝道。”

司嶼招手:“過來。”

常青山抿抿唇,走過去。

司嶼握著她的手,依舊溫暖如烈陽,“青山,今日我收到了一個奏折,你可知奏折裏面寫了什麽?”

常青山握著她的手,冰冷如常,不管用什麽藥,司嶼的體溫總是太低。

似冰凍三尺下的寒冰。

常青山一邊揉搓司嶼的手,一邊問道:“什麽奏折?”

“難道又是大學士彈劾你的奏折?”

司嶼搖頭道:“此事永安王去解決了。”

常青山問:“那是什麽?你看起來很煩心。”

司嶼道:“長樂公主殺死了北橈老國主,賀蘭盛瑯因此事,聯合南疆,發兵天啟,此事,你何時知道的?”

揉搓的動作一滯。

常青山眸光一閃,狀似無意道:“啊?怎麽會發生這種事?”

司嶼抽手,面色平靜道:“天都城內發生的事情我可以一一知曉,但關山崗那邊的情況和局勢你比我要清楚,也比我要早知道幾日北橈和南疆的動作,對不對?”

常青山不敢看司嶼的眼睛,默不作聲。

“賀蘭盛瑯當初想要與天啟和親,想必就是存了這樣的心思,師出有名,北橈發兵天啟理所應當。”

“賀蘭盛瑯的母族乃是南疆人,北橈和南疆勾結,也是事態趨勢。”

司嶼眸色深深地看著常青山,說:“長樂公主嫁過去,想必就已經被賀蘭盛瑯控制住了,北橈老國主已是強弩之末,如今賀蘭盛瑯靠著長樂公主行刺老國主這件事,公開對天啟發兵,想必早做打算和準備,而你早就知道了這件事,這幾日早早下朝回去,也是提前做好出兵征戰的預備,對吧?”

常青山閉了閉眼,承認道:“是,我早就知道了北橈和南疆合作,發兵天啟,大軍已經集結在了關山崗和臨風灣兩處,欲帶發兵,攻打天啟。”

北橈和南疆,處於天啟國南北兩方。

北橈與天啟的臨界線是關山崗。

南疆與天啟的臨界線是臨風灣。

兩國大軍集結兩處臨界線,同時發兵天啟,要的就是一鼓作氣,將天啟穿透。

司嶼問:“你都做了什麽?”

常青山如實說:“我已經派申明廷和慕任去往臨風灣。”

“所以你打算自己一人獨戰北橈?”司嶼沒有察覺到自己語氣中的憤怒和顫抖。

常青山似是做錯事的孩子,顫巍巍的看著司嶼的藍眸:“我與北橈對抗多年,對北橈的作戰方法和計謀早已銘記於心,哪怕沒有申明廷和慕任,我也可以壓制北橈。”

“南疆那邊軍力不敵北橈,申明廷和慕任完全可以應付,待他們打贏勝仗,就可以過來幫我對抗北橈。”

司嶼嘆了口氣:“北橈已經不同於往日,他們與南疆合作,就說明...”

常青山打斷她的話:“賀蘭盛瑯的母族是南疆人,我知道,北橈與南疆合作,此次大戰之中定會有蠱蟲作亂,我也知道,兩國合作,其軍力大於天啟軍力,此戰九死一生,萬般艱難,我更知道。”

“你都知道還敢這麽亂來?”司嶼壓制不住怒氣,喊了出來,“為何不與我商討,自作主張?”

“你想與我商討什麽?”常青山滿眼柔情,擡手摸了摸司嶼的臉頰,“想與我一同出征,對抗北橈?”

司嶼瞳孔一縮:“這也不失為...”

“若是你跟我走了,那天啟國的百姓們該怎麽辦?”常青山淡笑,握住司嶼冰冷的雙手,慢慢揉搓,“內憂外患,同樣重要。”

“外患我來對抗,內憂你來解決。”

“你不是做的很好嘛?這六年,我在關山崗殺敵,從未擔心過天啟國百姓的安危,因為我知道,天啟國能走到今日,不僅僅是靠我們這些將士拼死拼活打下來的,還有你們在維持建設天啟國的民生民願,我們都不可或缺,都一樣重要。”

司嶼咬了咬嘴唇:“為何不跟我提前說?”

“為何要自己承擔下來?”

“我早就跟你說過,凡是不要一人盲目去沖去撞,還有我在,我可以與你一起的。”

常青山點頭道:“我當然知道有你在,你會陪著我解決任何麻煩。”

“可是,司嶼,你幫了我太多了,你為我做了太多的事。”

“你幫我鏟除高家,你保護了常家和侯府,你救過我的母親,甚至你還護佑了天啟國數萬百姓,你已經做的夠多了,剩下的該我來做了。”

“你是君主,應該高高在上,不沾風雪,我是臣子,理應為你開疆破土,視死如歸。”

司嶼眼中隱含一股難以言說的悲涼:“青山,也許我們還有別的辦法呢?”

常青山搖頭:“兩國大軍壓境,除了應戰,別無他法。”

“你相信我,我一定會讓你的願望實現的。”

司嶼瞳孔一顫,不可思議的看著常青山:“什麽願望?”

常青山清澈的眼眸漸漸深邃起來,藏著水汽氤氳,她揉著司嶼的臉頰,語氣溫和:“我希望你心想事成,得償所願。”

萬千業障她來受,欲要助你登九霄。

司嶼心口一痛,似有利箭穿膛而過。

她腦中閃過主神任務,閉了閉眼,咬緊牙關,拿出綠目給她:“這個拿著,哪怕是南疆的蠱術師操縱蠱蟲,但碰到綠目裏的離煞蠱蟲也會束手無策。”

賀蘭盛瑯既然和南疆合作,此次大戰必定會用到蠱蟲。

她聲音打顫,懇求道:“常青山,我求你,活著回來,好嗎?”

常青山握住她的雙手,放在唇邊親了親,唇角含笑:“好。”

司嶼眼眶發紅,死死盯著常青山的一顰一笑,她擡手捧著常青山的臉,吻了上去。

天都城下了一場大雪,銀裝素裹。

司嶼站在城墻之上,看著大軍漸行漸遠。

常青山勒住韁繩,回頭望去,那纖細的身影站在城墻,也像她一樣望著她。

她摩挲著手指上的綠目,深吸一口氣,輕聲道:“等我。”

雲戈看著常青山,又看了眼城墻,“將軍,走吧。”

常青山牽動韁繩,雙腿一夾,大喊道:“駕——”

大戰打的如火如荼。

元日之時,臨風彎傳來捷報,因司嶼特派歲杪跟隨申明廷他們去,可以對抗蠱術師和蠱蟲大軍,申明廷和慕任一舉殺到南疆國都,嚇得南疆國主簽下投降書,並且將臨風灣以及晁天谷歸於天啟國,年年朝奉。

上日之時,因申明廷和慕任加入關山崗,天啟大軍勢如破竹,一舉拿下北橈盛天郡和寧安郡,捷報頻傳。

司嶼也收到了常青山送來的禮物和書信。

是一枚比血玉還要滾燙的石頭,名叫火巖。

“常將軍還是真是有心,處處惦念著陛下您。”祿承看著司嶼手中的火巖,自打送到天都城後,司嶼從未離手過。

司嶼嘴角上揚:“她一直都很好。”

祿承看著大片大片的雪花,擡手抓了抓:“陛下,將軍一定會打勝仗歸來的。”

司嶼目露懷念,看著遠方:“她答應過我的。”

“她會活著回來的。”

上元節,關山崗傳來大勝捷報,北橈國主賀蘭盛瑯被常青山擊殺,北橈國主之位懸空,暫由北橈未及冠的十皇子簽訂投降書,並將關山崗以及北橈十郡五縣三州府賠給天啟國,如南疆一樣,年年朝奉。

此次戰役,異常慘烈。

五十萬大軍,只回來了不足十萬人。

慕任、雲戈以及過去幫忙的歲杪三人皆死在了這場戰役之中。

常青山與賀蘭盛瑯同歸於盡,兩人摔落萬丈懸崖,等找到常青山屍體的時候,身體都碎掉了。

祿承收到這個慘痛的消息的時候,立刻看向高坐上的人。

他第一次看到陛下的時候,她還是冷宮中受盡冷暖欺負的小可憐,後來她成為了天命之人,求得甘霖,解救旱災,是百姓之中的神跡化身,最後她靠著自己的謀劃算計,一步一步成為了一國之主,天下至尊。

自始至終,祿承見過的司嶼向來都是腰桿挺直,昂首闊步,哪怕面對不公平待遇,被人欺負的滿身傷痕,她都沒有彎下腰去求饒,去臣服。

身如勁竹不折腰

但此刻。

祿承看著司嶼,似痛苦極了,彎下了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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