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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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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常青山是女子,從司嶼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就知道了。

她的偽裝很厲害,這麽多年從未有人懷疑過她的性別。

哪怕少時因為面容白皙清秀,身形太過瘦弱纖細,常青山也只是被旁人誤認為太瘦了而已,無人去猜測的她性別。

只是因為她乃天啟國大元帥,一等軍候的獨子,一出生就被趙文帝封為世子,可傳承軍候爵位。

如今天下能知道常青山是女子身份的人不超過五人。

而在常青山的認知裏,知道她是女子身份的只有她的父親以及曾經救過她的雲戈。

戰場之上,難免受傷,常青山因為受傷先是被常羲發現真實身份,後來又因為受傷被雲戈救下,從而發現了真實身份。

從此之後,常羲和雲戈替她隱瞞了身份,乃至後期常羲回到天都城,還有雲戈替她診治療傷,確保真實身份沒有暴露。

可眼下,雲戈是司嶼的人,自然會把所有事情都告知司嶼,包括她是女子!

“青山,若你是普通人家的孩子,隱瞞性別不過罵一頓打一頓的小事,但你是軍候府的世子,是皇上欽點的將軍,是常家的接班人,是皇後疼愛唯一信賴的侄子,你覺得…若是被旁人知道你是女子,下場會是如何?”

砰——

司嶼被常青山狠狠抵在樹幹上,纖細的脖子又被掐住。

常青山收緊手指,表情猙獰,厲聲道:“趙司嶼,你真以為我不敢動你?”

“太子不殺你,是認為你對他還有用,但我不同,留下你,無異於給自己留一條絕路。”

“有句話太子說的很對,這獵場每年都會死人,如今死個公主,並不稀奇,不是嗎?”

常青山不敢賭,不敢心軟,司嶼說的每一句每一個字都是一把鋒利的刀,懸在侯府和常家的頭上。

光是一個欺君之罪,就夠株連九族了!

哪怕——

哪怕東窗事發,被人發現是她殺了公主,她也有辦法護住侯府,護住常家。

大不了一命抵一命她也甘願。

司嶼感覺到手指在收緊,她被迫仰頭,呼吸被戛然遏制,臉頰漲的通紅。

她張著嘴,費力道:“將軍,我們...可以...好好商量一下...”

“沒得商量。”常青山逼近,直視她布滿血絲的眼睛,目光含恨又悲涼。

她湊近司嶼的耳邊,聲音艱澀,顫聲道,“三公主,您先行一步,待一切安定後,微臣自會下去找您賠罪!”

司嶼呼吸越發困難,眼前泛著白光,她擡起雙手,放在常青山的腰間。

常青山只當她是要抵抗,紅著眼,用力掐住司嶼纖細的脖子,聲音中帶著懺悔:“對不起,司嶼....”

“哎呀,我是不是來錯地方了,破壞了你們的好事啊?”賀蘭盛瑯玩著箭桿,吊兒郎當的看著常青山和司嶼。

常青山面上閃過一絲慌張,手指不禁洩力。

他怎麽會在這裏?

她竟然沒有察覺到有人再靠近!

難道賀蘭盛瑯和仝格的武功在她之上?

司嶼瞥了一眼賀蘭盛瑯,放在常青山腰間的手微微一壓,兩人變得更加密不可分。

常青山察覺到司嶼的動作,微微一怔。

“賀蘭太子都看見了還明知故問,倒是顯得有些小人作態了。”司嶼嗓音沙啞,透著一絲意味不明的狎昵和耐人尋味。

賀蘭盛瑯探尋的視線在常青山和司嶼身上流轉,笑道:“沒想到三公主還是個隨性肆意之人,以天為被,以地為席,好不歡樂啊。”

常青山:“....”

司嶼輕撫常青山的臉龐,看著她慌亂又迷茫的目光,笑的嬌媚多情,轉頭望向賀蘭盛瑯的目光中帶著明顯的埋怨:“賀蘭太子要是個知趣的人,此刻也該知道怎麽做了?”

賀蘭盛瑯說:“我自是個知情識趣的人,但我也是個憐香惜玉的君子。”

箭桿在他手指上一轉,指著司嶼脖子上的痕跡,眼底閃過一絲幽光,“我怎麽看都覺得奇怪,常將軍和三公主不像是在歡好,倒像是…在殺人滅口呢?”

常青山眼睛一瞇,剛要動作就感覺腰間的手臂像是無法撼動的巨石,將她緊緊的壓在司嶼身上。

司嶼哼笑一聲:“賀蘭太子見識淺薄本宮理解,認為男女歡好只能親吻撫摸,卻不知這男女相處還有別的玩法,想必是北橈那邊偏僻落後,很多有趣新鮮的事物賀蘭太子沒見過,孤陋寡聞了些,所以才把本宮和將軍玩樂的把戲當做殺人滅口。”

賀蘭盛瑯:“....”

你家哪來的玩法能把脖子掐得快斷了?

常青山:“....”

這個三公主怎麽有點不正經和小變態呢?

賀蘭盛瑯不傻,司嶼這話根本就是糊弄他的。

“就算是玩樂,常將軍也不該沒輕沒重的傷到了三公主的玉體啊?若是被天啟國主知道了,定是要怪罪常將軍您的呀?”

賀蘭盛瑯一臉心疼和關切,“你瞧瞧,那脖子上的痕跡太嚴重了,用力之狠,就像常將軍要掐死三公主一樣呢。”

常青山眼眸一沈。

“只要賀蘭太子嘴巴嚴實點,這件事就傳不到本宮父皇耳中,”司嶼伸直脖子,故意將痕跡展露出來,“賀蘭太子難道不覺得好看嗎?”

“”賀蘭盛瑯微微一楞,詫異道,“三公主在說什麽好看?”

“脖子上的痕跡。”

賀蘭盛瑯:“....這有什麽好看的?”

司嶼不讚同的搖搖頭:“賀蘭太子有空多讀讀書,就能欣賞此等美物。”

“這可是青山對本宮愛的象征,他掐的越用力,痕跡越深,就代表青山越愛本宮,越著迷本宮,懂嗎你?”

常青山:“....”

突然覺得好丟臉。

賀蘭盛瑯:“....”

不是很想懂這種變態的玩法。

哪本書能將掐痕說得好看?

他直接燒了這破書!

常青山內心泛起一絲迷茫,表情覆雜又糾結。

她知道司嶼是在保護她,若是被賀蘭盛瑯多嘴告知趙文帝剛才之事,她就算不死也得剝層皮。

可是...常青山著實看不懂司嶼,上一秒她想置她於死地,下一秒她卻為了保護她而敗壞自己的名聲。

一個未出閣的公主公然與一個男人在外茍合,這事傳出去,不僅壞了司嶼的名聲,還會讓皇室蒙羞。

趙文帝最重視皇室顏面,當時軒王死前所做的一切被趙文帝知道後,趙文帝氣得立馬將軒王案件草草了結,由此可見,趙文帝若是知道司嶼私下與她這個假男人有染,必定會狠狠重罰司嶼。

常青山抿唇,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你不必如此。”

“我是想殺你的。”

司嶼沒有回應常青山的話,而是一直看著賀蘭盛瑯,那嫌棄又煩躁的眼神就像在說“你怎麽還不滾?”。

“...”賀蘭盛瑯嘴角一抽,“既然三公主與常將軍興趣正濃,我也不好做一個不識趣的人,那我就先行告退了,你們繼續慢慢玩!”

後面三個字,賀蘭盛瑯說得咬牙切齒。

他深深看了眼常青山和司嶼兩人,帶著仝格轉身離開。

司嶼看著賀蘭盛瑯離開的方向,擡手摸了摸腰間的荷包,綠目沒有一點反應。

兩人仍保持親密動作不變,待常青山察覺賀蘭盛瑯走遠,氣息徹底消失後便從司嶼身上起來。

她看著司嶼脖子上慘不忍睹的痕跡,經過太子和她的毒手,那本就細長的脖子顯得更加脆弱。

常青山垂下眼睫,不知在想什麽。

司嶼長舒一口氣,揉了揉脖子,看著垂眸不語的常青山,嗓音沙啞:“將軍,還打算繼續對我動手嗎?”

常青山聽她暗啞的聲音,指尖攥緊。

“既然將軍不打算動手,那便聽我說幾句話吧?”司嶼直起身,吞了吞喉嚨,嗓音因為吞咽動作更加脹痛。

她輕咳幾聲:“這裏不適合談話,我擔心賀蘭盛瑯會折返回來,我們再往裏走走吧。”

常青山聞言:“回廊密林要比槐山更兇險。”

回廊密林會有更兇猛的野獸和險峻的地形,還有厚重如石壁的濃霧,索性今日天色暢清,霧氣寡淡,不少參加此次秋狝的人都會進入回廊密林狩獵。

司嶼道:“有將軍在,我不會有危險的,不是嗎?”

常青山看著她:“對你來說,我比回廊密林更危險。”

司嶼笑了下:“那我就更安全了。”

常青山沒說什麽,擡腳往前走去。

司嶼跟上去,兩人踏過一道悠長的溝壑,便是進入到了回廊密林的地界。

突然,樹林中飛出一大批鳥雀,像是被什麽驚嚇到一樣,烏泱泱一片,看起來有些陰森。

常青山擡手擋在司嶼面前,目光警惕的看向周圍。

“將軍,怎麽了?”司嶼問。

常青山見周圍沒什麽奇怪的動靜,沈聲:“無事,你跟在我身後。”

司嶼彎唇:“好,我一定貼緊將軍,寸步不離。”

常青山偏頭看了一眼司嶼,眼裏閃過說不清道不明的光:“三公主,我們已然成了這樣,三公主就別再繼續委曲求全的巴結微臣了。”

司嶼眨巴著眼:“將軍以為,之前我對你所做的一切都在委屈自己來巴結你?”

“不是嗎?”

如今常青山回到天都城,多方勢力想要將她拉入他們的陣營,但常青山都明示暗示的拒絕了拉攏,也因此得罪了一些大人。

如今司嶼也是同樣想法,但她比那些人多了一個有利的拉攏手段。

那就是司嶼知道她的真實身份,這個像是架在常青山脖頸上一把鋒利的刀,一寸寸刺入皮膚,稍有不慎,便會割喉斷骨,腦袋落地。

司嶼看著常青山纖薄的脊背:“將軍這幾年在關山崗過得好嗎?”

常青山剛想說“好”,就聽見司嶼補充了一句:“以一名女子來說。”

常青山頓了頓:“若我說過得好,你也不信吧?”

司嶼看著回廊密林之中散落的弓箭,道:“關山崗那種地方,氣候惡劣,荒蕪雕敝,飛沙走石,就算時常不打仗,光是在那裏生存下去,就已經萬分艱辛了吧?”

“確實。”

常青山此刻不想說一些違心的話,對於旁人的問候,她會擺擺手,面色輕松淡漠的說一句“無事”,可面對司嶼,她心中有幾分想要一吐為快的委屈和怨懟。

這六年,在關山崗,她一個女子,確實過得不如意。

“真是辛苦將軍了。”

常青山自顧自的往前走,只是步伐緩慢,邁步短小,以防司嶼跟不上他。

“國家安穩和平,百姓安居樂業,大好河山仍在,便不辛苦。”

司嶼薄唇微揚,含著若有似無的笑:“將軍大義。”

常青山輕嘆了口氣:“公主若是還想繼續誇讚微臣,那你可以閉嘴了。”

“將軍自打發現了我的詭計,對我好像越發沒了尊卑禮儀哦?”

常青山微微一怔,剛要說點什麽。

“不過我喜歡與將軍這般相處,顯得親近,若是可以,我希望將軍可以不喚公主,叫我司嶼便好。”

常青山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司嶼,問:“你到底想要什麽?”

“將軍想知道?”

“你在我身邊安插雲戈,也許還有我沒有發現的人。”

“你故意設局,引我入風月臺,用軒王之死時牽扯出薄康毅貪贓枉法之事,而後又讓你的侍女去尚書府偷盜的東西,那東西和你接近沈清蕓有關系吧?”

上次救下沈清蕓,常青山還沒來得及審問,就來參加秋狝,如今細想下來,司嶼與沈清蕓接觸怕是因為沈家其實還藏著更大的秘密。

尤其是沈清蕓在向她求救時說的那句話,沈清蕓必定有很大的把握,她說出來的話可以讓她相信並保住她的命。

“你讓雲戈故意暴露,帶我發現太子殺死軒王之事,不僅僅是為了讓我告訴皇後,讓她為軒王報仇吧?”

“你早就知道賀蘭盛瑯不會選擇你成為和親對象,或者說是你推動了賀蘭盛瑯選擇六公主是吧?”

“甚至還有很多事情你沒有展露出來讓我知道,而我現在所知道的一切都是你想要告訴給我的,對吧?”

“既然你想拉攏我,也該坦誠些,不是嗎?”

一連好幾個問題,司嶼都沒有立馬回答常青山的困惑,因為她知道,常青山問出這些都代表著她心中早有答案。

聰明人的交流沒必要多費口舌。

“將軍覺得我是什麽樣的人?”

常青山道:‘初次見你,覺得弱小可欺,孤苦無依。’

司嶼點頭:“確實,所有接觸過我的人都是這麽覺得。”

“但我與別人不同,我還在你身上看到了一點,野心!”

司嶼眉頭微微一挑,嘴角噙著一抹訝異的笑。

常青山擡手,指尖停在司嶼的藍眸前,隔空勾勒她眉眼的形狀:“那時的你,就算被欺負得滿身是傷,腰桿依舊挺直,眼神仍舊堅毅,目光之中有一種野獸般難以馴服的野性。”

“我有時候再想,若是你同六公主一樣擁有顯赫的背景和勢力,或許會比六公主還要出色。”

“可現在,是我狹隘了,六年不見,你不僅比六公主出色,甚至要比其他皇子還要聰慧厲害。”

善於偽裝,心思縝密,步步為營,運籌帷幄。

以一個弱小可憐,茍延殘喘的姿態活在每個人的腳下,沒有讓任何人覺得她很危險,很強大。

他們以為自己踩著的只是一塊微不足道的砂礫,卻不知道尖銳的地方已然成了龐大高聳的山頂。

待時機成熟,便可沖破雲霄。

司嶼唇角的笑容逐新放大:“將軍,你真的讓我刮目相看。”

常青山勾唇:“能得到公主的另眼相看,是微臣的榮幸。”

“所以,你所做的這一切是想....”

話音未落,常青山神色一邊,猛地轉身,護住司嶼,眼神緊緊盯著眼前密林深處走出來的老虎。

那虎軀健壯如山,黃黑相間的皮毛在墨綠的林中顯得更加刁鉆怪誕。

銅鈴大的眼珠充滿了殘忍和嗜血,讓人不由得心生畏懼。

它盯著常青山和司嶼,張大嘴巴,仰天嘶吼一聲,虎嘯震耳欲聾,驚起林中一片鳥雀。

巨大厚重的爪子重重的拍在地上,它像是在蓄力,準備給面前的獵物致命一擊。

常青山突然發現老虎脖子上的紅繩,這邊是戶部尚書所說的“紅繩獵物”,若是可以射殺,便可成為這次秋狝的頭籌,得到趙文帝的賞賜。

常青山眼下不敢輕舉妄動,其一有司嶼在她身邊,其二她內傷尚未恢覆,眼前這個老虎體型碩大,力大無比,她不可與猛虎多做纏鬥,應該尋一些人來一起擊殺猛虎才可。

“公主,你先離開,我留下吸引老虎註意力。”

若是司嶼先走的話,常青山是可以不動內力就能輕松擺脫老虎的。

“將軍,你不是很想知道我所做一切都是為了什麽嗎?”

常青山頓了頓,嚴肅道:“此時不方便談論這些,公主你先走!”

聊天也得分場合啊。

“既然將軍想知道,那我便將一切都告知將軍您,”司嶼撿起地上的弓箭,“將軍可要看好了。”

老虎蓄勢待發,張大嘴巴,露出尖銳的獠牙,爪子一踏,塵土飛揚,巨大的身軀飛奔過來,如泰山壓頂一般。

司嶼將弓拉成滿月,長箭掛弦,目光堅定的落在撲上來的老虎頭上。

嘣——

利箭帶著勢不可擋的殺氣,穿透老虎的眼睛和腦袋,一擊斃命。

常青山目瞪口呆,難以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

司嶼氣勢淩然,周身透露著睥睨天下的霸氣和上位者的壓迫,語氣中的魄力和威嚴讓常青山不禁想要跪地臣服。

“將軍你看,我才是頭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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