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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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三人快馬加鞭回到了天都城。

暴雨如期而至,如銀龍一般的閃電在黑雲之間游走,可怖至極。

定天宅。

歲杪看見常青山懷中受傷的司嶼,嚇得臉都白了,慌道:“主子,你怎麽會受傷啊!?”

她怒視常青山,伸出手,“把我主子還....”

歲杪話還沒說完,就看見常青山懷中的司嶼看向她時露出來的冰冷的眼神。

像是在說:別耽誤我正事!

歲杪把話轉了彎,勉強道:“還,還..得是常將軍您來照顧是最好的了。”

司嶼露出滿意的微笑。

常青山:“...”

是當他瞎嗎?

以為他沒看到兩人暗流湧動的小動作嗎?

常青山也不想戳破兩人的“陰謀”,徑直走向司嶼的臥房,也就是他曾經被司嶼安置的房間。

歲杪看向跟來的沈清蕓,沒吭聲。

常青山小心翼翼將司嶼放在床上,掃視一屋,剛要問,就聽見司嶼開口道:“歲杪,去準備熱水、黃酒、金瘡藥....”

司嶼交代完,歲杪立刻去準備東西。

常青山提前封住了司嶼的穴位,以防流血不止,如今為了拔箭,封住的穴位會在拔出的一瞬間立刻破開,鮮血迸出。

而且這箭頭上有倒刺,拔出的時候會剮著血肉,疼痛無比。

常青山知道怎麽處理箭傷,在軍營之中,他幫助雲戈治療傷兵,下手又快又準,雲戈都誇他是個好幫手。

可眼下,常青山握緊有些顫抖的手,見司嶼癱在他懷中,臉色越來越白,喘息聲也越發微弱,若是再不拔箭,就算不是血盡而亡,也會被活活耗死。

“將軍想必是處理過很多次這種箭傷,不如將軍幫我拔箭上藥,可好?”司嶼感受到常青山的顫動,輕聲細語道。

常青山深吸一口氣:“微臣去給三公主找大夫,微臣此次回朝,帶回了一個名醫,定能治好...”

司嶼打斷他:“將軍想看著我死?”

常青山否認:“不想。”

“三公主為了救微臣而受的傷,微臣怎麽會恩將仇報?”

司嶼動了一下身子,看著他略帶慌張迷茫的神情,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弧度:“將軍,別怕,我不疼的。”

常青山瞳孔一顫,眼中蘊藏著覆雜的情緒,他調節呼吸:“那微臣就得罪了。”

沈清蕓此前是見過司嶼的畫像,但畫像卻沒有畫出司嶼的三分美貌,又是三更半夜,夜色遮掩,沈清蕓便沒有認出司嶼的真實身份。

她雖有些意外,但眼下處理司嶼的傷更重要。

於是,沈清蕓便主動開口:“我其實...也會一點醫術,我可以幫忙處理的。”

司嶼說:“無事,有將軍在,我沒事的。”

她看著準備好一切的歲杪,“歲杪,帶著沈姑娘下去休息,關好大門,今夜雨大。”

歲杪看了眼常青山,悶聲道:“是,主子。”

“沈姑娘,請跟我來。”

沈清蕓本想再爭取一下,若不是為了她,司嶼也不會為了救常青山而受傷,算起來她應該出一份力。

但此刻,沈清蕓卻覺得自己像是個多餘的,常青山和三公主之間的氛圍太奇妙,那種感覺像是自動的將第三個人排除,好像整個世界只剩下兩個人,他們相依為命,彼此交融。

沈清蕓意識到自己有些怪異又有些微妙的想法,嚇得身子抖了一下。

她可真是大逆不道,竟敢臆想常將軍和三公主,真是嫌自己活得太長了。

歲杪帶著沈清蕓去了偏房休息。

常青山關好門窗,以防寒風吹入。

他拿過匕首,刀尖在火燭上烤了烤,又用黃酒擦拭。

常青山靠近司嶼,沈聲道:“得罪了。”

司嶼只是淡淡一笑。

常青山握了握手,撕開司嶼的衣衫,也許是他太過緊張,力氣竟有些失了分寸。

撕扯的範圍有點大了。

“....”常青山看著白皙的肩膀和粉白抹胸下半露的□□,眼神一下就慌了。

心口處有一道剛剛結痂的傷口,常青山想起溫禮的話,眸色一閃。

“將軍,此時可不是你害羞的時候哦。”司嶼淡笑一聲。

常青山臉紅的仿佛要炸開,他想把衣衫給司嶼遮上,奈何衣服已經被他扯碎,根本遮不住。

眼下除了繼續保持原樣就是把衣服全都脫了。

然後,常青山的臉更紅了,手更抖了。

“將軍打算讓我繼續煎熬著?”司嶼語氣透著委屈。

“抱,抱歉。”常青山垂下頭,像個犯了錯的孩子,“微臣馬上來。”

他將刀尖對準傷口,拿過一旁的手帕遞到司嶼嘴邊,“三公主,咬著,微臣要割開你的傷口才能將箭頭拿出來。”

司嶼咬住手帕。

常青山收息凝神,下手穩固,不敢顫抖一下,生怕給司嶼多一分痛。

刀尖劃開白皙柔軟的皮膚,溫熱的鮮血順著刀刃沾染了常青山的手。

在這一刻,常青山感覺到了司嶼的火熱。

索性常青山經常處理這種傷,手法熟練的拔出箭頭,立刻又封住司嶼的穴位,給她上藥包紮。

一套操作下來,常青山感覺自己滿身都是汗,也如釋重負了。

司嶼倚著被褥,看著常青山的臉上都是汗,擡手給他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將軍,受累了。”

常青山擡眸,看著臉色有些血氣的司嶼,如此脆弱不堪,像是能被一陣清風吹散的雲彩,又像是擊打過他心口後悄悄褪去的浪潮。

常青山不覺得擡起手,輕撫司嶼臉龐:“公主,受苦了。”

一雙深沈的眸子裏,閃爍著讓人動容心軟的灼灼光芒。

司嶼不禁仰起頭,湊近,想去吻住那雙紅唇。

常青山眼神一顫,飛快起身,站直身子,躲開她的視線:“三公主,夜深了,你早點休息,有助於傷口恢覆。”

“微臣先告退了。”

沒等到司嶼的回答,常青山立刻轉身離開。

司嶼收回眼神,坐直身子,臉上沒有半分疼痛難忍的神情。

她看著肩膀上包紮好的傷口,無奈搖頭,輕笑了下。

“主子,你傷好些了嗎?”歲杪趴在窗口,一臉擔憂,問道。

司嶼起身換衣服:“沒什麽事,你要進來就進來。”

歲杪跳進來,關上窗:“沈姑娘已經在偏房睡下了,剛才來了幾個廢物,被我解決扔進落月湖了。”

司嶼換好內衣:“秋猊結束之前保護好沈清蕓。”

歲杪應道:“是,主子。”

她看著桌上殘留的沾血的紗布,還是問了心中的疑問,“主子,你怎麽會受傷呀?”

以主子的武功,就算是常青山都不一定能打過,更何況拂涯居那些廢物。

司嶼神色一沈:“讓京辭去查一下,今晚北橈太子賀蘭盛瑯在不在迎賓館?”

歲杪皺眉:“是賀蘭盛瑯傷了您?”

“我去宰了他!”

“回來!”司嶼叫住氣沖沖的歲杪,“你連常青山都打不過,更別提賀蘭盛瑯了。”

歲杪納悶道:“賀蘭盛瑯跟我境界相同,我就算殺不死他,也會讓他不好過的。”

“但如今,你怕是打不過他了。”

“主子為何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歲杪委屈道,“如今我已經修煉至玄妙境界巔峰了,肯定不會輸給賀蘭盛瑯的。”

司嶼拿過匕首,對著手腕劃了一刀,鮮血迸出。

歲杪嚇道:“主子,你幹嘛自殘啊?”

司嶼運力,薄唇蠕動,發出陣陣不似人類能發出的聲音。

歲杪剛拿著紗布給司嶼止血,就看見司嶼的手臂上似有東西爬動。

她以為是蟲子,把司嶼的袖子擼上去,卻看見那蟲子在司嶼皮膚下面蠕動。

“主子,這是...”歲杪瞪大眼睛,“蠱蟲嗎?”

司嶼逼著蠱蟲從她手腕處的刀口出來:“附屍蠱。”

屍體腐肉中練出來的劇毒蠱蟲,若是被此毒蟲鉆進身體裏,它便會順著血液游走,啃噬經脈,心臟腐爛,直至宿主痛苦而死。

要是普通的箭矢,司嶼知道常青山定可以自己解決,還有雲戈在他身邊,司嶼自然不會擔心,但這箭頭中藏著的附屍蠱被司嶼察覺到了,常青山要是被附屍蠱轉了空子,後果不堪設想。

“如今的賀蘭盛瑯已經不是兩年前那個任人可欺的北橈五皇子了,”司嶼碾碎附屍蠱,眼神冷沈,“能將之前的北橈太子從東宮之位拽下來,還能將其他兄弟悄無聲息的剿滅,賀蘭盛瑯可沒有他表面看起來那麽無害溫和。”

歲杪看著蠱蟲,似是想到了什麽,說:“我記得...以賀蘭盛瑯的身世背景不應該會成為北橈太子的吧?”

皇室選擇太子時,會很註重血脈傳承的。

賀蘭盛瑯是北橈皇室中血脈不純之人,如今卻成為了新的北橈太子,想想也是因為皇室中已經沒有賀蘭盛瑯的競爭者了。

司嶼譏誚一笑:“其實他更適合成為太子,東宮之位的爭奪要比皇位更加殘酷冷血。”

“如今他坐穩了北橈太子之位,得到了北橈國主的重視,出使天啟,不顧高丞相的意願更改和親對象,就說明他想要的不止是眼前可以唾手可得的一切。”

——

金蘭殿

“啊啊啊啊....”

一個上好的青花蘭蝶紋玉壺春瓶砸在地上,碎裂的瓷片飛的哪都是,甚至還劃傷了跪在地上的宮女太監。

“為何是我要嫁去北橈!?”趙思思拿起一個花卉的六方瓶,直接砸向面前的太監頭上,頓時滿地鮮血。

她火冒三丈,怒吼道:“北橈那種鳥不拉屎的破地方,我不嫁,我不去!”

高貴妃走進金蘭殿,看見發瘋的趙思思,眉頭微皺:“思思,別鬧了,此事你父皇已經下旨了,你就算鬧得再厲害也於事無補。”

趙思思哭喪著臉,跪倒在高貴妃面前:“母妃,你救救我,你最疼我了,父皇聽信讒言,要把我嫁到北橈那種慌亂貧瘠的地方,女兒過去會死的,會被活活熬死的啊。”

“天啟皇室不止一個公主,讓趙司嶼去嫁,讓她去嫁,她那個小賤蹄子,最適合去北橈那種地方啊。”

高貴妃也沒想到北橈太子臨時修改了和親對象,打得他們措手不及。

高貴妃也讓爹爹去問過北橈太子的意思,北橈太子卻說對趙思思一見鐘情,就是想娶趙思思。

這理由看似理由應當,但實際上卻漏洞百出。

高貴妃也不得不承認,趙思思的樣貌和氣質比不上趙司嶼,若說賀蘭盛瑯在宮宴上一見鐘情,也該鐘情於趙司嶼,而非趙思思。

但如今和親的聖旨一下,待秋猊結束,北橈就會帶著趙思思回到北橈國都成親了。

高貴妃看著眼前哭的梨花帶雨的趙思思,心中雖然不忍,但想到之後的合作,她也只能忍痛。

“思思,不是母妃不幫你,如今你父皇下了聖旨,聖旨不可逆,若是違抗,便是大罪啊。”

趙思思哭喊道:“可我不想嫁到北橈去啊!”

“娘,你救救我,你知道我想嫁給誰的,你幫幫我好不好?”

趙思思抱緊高貴妃的大腿,“娘,我若是嫁給常青山,不是比嫁給北橈太子還能幫助我四哥爭奪皇唔...”

高貴妃連忙捂住趙思思的嘴巴,眼神示意她不要亂說話。

她看向跪在地上的宮女太監:“都滾出去。”

“是。”

金蘭殿此時只剩下趙思思和高貴妃。

高貴妃厲聲道:“這種話怎可隨意出口,想死嗎?”

趙思思哭的一抽一抽的:“我若是嫁去了北橈,還不如去死呢。”

“娘,你救救我,求你了,你救救我。”

高貴妃還是舍不得自己女兒受苦:“你想如何?”

“這次秋猊過後,北橈太子就要帶你回去了,你想怎麽做?”

趙思思眼底燃起了一團火苗:“娘,只要趙司嶼與北橈太子茍合,這道聖旨就會不攻自破,我也不用嫁去北橈了。”

高貴妃思忖了一下:“你想在秋猊....”

趙思思握緊拳頭,眼中閃過認真和付諸一炬的堅毅:“娘,我沒機會了,我不想認命。”

“我是天啟國最尊貴無比的公主,不該嫁去北橈那種破地方消磨自己。”

高貴妃略略沈吟:“好。”

暴雨終在子時停歇。

常青山擺擺手,讓報信的暗月衛離開。

溫禮沈聲:“月主,需要我...”

常青山冷眸一轉,似有一道寒光射出:“不用你,我自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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