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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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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三公主在眾人的印象裏是瘦小,懦弱,膽怯,隨意可欺,任意擺弄的“過街老鼠”。

甚至可以說是“不存在”的。

她就是一縷無色無聲的清風,在偌大的宮城中裏幾乎透明,偶然吹拂過路人的鬢發,旁人也從未記掛在心上。

雖有公主之名,卻無公主之榮。

自小如雜草一般在冷宮中長大,被六公主七皇子隨意欺辱打罵,穿的是破布爛衫,吃的是殘羹剩飯,活得還不如幽庭中的下等良使。

常青山早就有所耳聞這位處境艱難的三公主,但六年前一見才發現這位三公主比他想象中過得還要不如意,更艱難困苦。

而後,他便隨父出征,離開天都城整整六年,這六年一直在關山崗抵禦敵寇,對天都城的信息也閉塞了許多,等再次聽到三公主的名聲時,已是天啟四十八年。

那時天啟國,旱災肆虐,各地區幾個月都不降雨,天天都是烈日當空,河流紛紛幹涸,水井枯竭,土地龜裂,莊稼作物因脫水烤死,顆粒無收,就連人也因為多月的暴熱而活活烤幹,死在幹裂的土地之上。

而遠在關山崗打戰的常青山和禦天大軍也都受了這次旱災的影響,軍餉大減,糧草都斷送了,各個士兵將士緊衣縮食,勒緊褲腰,實在餓急了就去挖樹根踩雜草充饑。

當時數十萬的士兵把一個山谷的草都吃空了,常青山也因此發現了血玉。

一時間,天啟國滿目瘡痍,路斷人稀,民不聊生,怨聲載道。

趙文帝為此憂心忡忡,不僅祭祀祈求神佛降下甘霖,讓天啟國子民渡過難關,還在皇陵守靈多日祈願祖宗保佑。

但降雨還是遲遲未來。

而後,知天居燕國士敬告上天,說是與神佛交談得知,需得天命之人才可以求來甘霖,拯救天啟國子民於災難之中。

何天命之子?

乃皇室之人。

於是,趙文帝以及擁有皇室血脈的皇子、公主、王爺甚至是郡主世子等人進行祭祀求雨,結果都不如人意,還是一場雨都沒有求來。

就在大家失去希望,坐以待斃的時候,有人想起了冷宮裏還有一位三公主。

眾人抱著死馬當作活馬醫的態度,將冷宮裏的三公主拉出來試一下,結果這一試還真求來了雨水,還一連下了好幾日的大雨。

一時之間,舉國歡慶,天啟國百姓視這位三公主為神明轉世,天命之子。

趙文帝目光裏也漸漸有了這位三公主的存在,開始對她照顧有加。

從此,這位三公主離開了冷宮,被燕國士收為親傳弟子,住在了定天宅。

她成了被世人崇敬和尊重的傳奇色彩,天都國子民稱她為“神跡”。

而常青山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在想什麽呢?

他想到了那雙透徹如深海的眼眸,也許真是神佛降下的奇跡。

那麽美妙絕倫,那麽神秘優美……

六年過去了,常青山再一次對這位三公主刮目相看。

好像曾經見過的三公主並非真的“三公主”,現在的三公主才是天啟國尊貴無比,金枝玉葉的三公主趙司嶼。

此刻,常青山也不糾結司嶼放不放下他這件事了,畢竟背了這麽長時間,若是繼續糾結阻礙,倒顯得他有些小肚雞腸,斤斤計較了。

眼下,他心裏有些奇怪。

這位三公主雖然看起來身形纖瘦,但小胳膊背起來還挺有力,走了這麽久都沒有抖過一次,腳步紮實穩妥,沒有讓常青山感受到一次晃動。

他看著司嶼的額角,連滴汗都沒有。

目光漸漸下移,白皙精致的側臉,如一塊上好的白玉,晶瑩剔透。

小巧的鼻,嫣紅的嘴,清潤的眉眼,每一處都像是精心雕琢一樣,完美的令人驚嘆。

“好看嗎?”

常青山頓住:“什麽?”

司嶼嘴角微勾:“將軍覺得我長得如何?”

常青山被抓住,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公主自然是國色天香。”

“那將軍可喜歡?”

“?”

常青山瞳孔微縮,語氣帶著不確定和懷疑:“什…什麽?”

司嶼走到山下的涼亭,放下常青山,直視他略帶茫然的神色,重覆道:“將軍覺得我國色天香,那可喜歡?”

喜歡?

喜歡什麽?

你的樣貌還是你的什麽?

常青山猶疑道:“公主此話何意?”

司嶼聳肩:“沒事,就是隨便聊聊。”

“接下來將軍打算如何?”

“回侯府還是去定天宅?”司嶼貼心問。

常青山說:“接下來就不麻煩公主了,微臣在這裏休息一會兒,過會會有人接微臣回侯府。”

司嶼頷首:“那好,那我就先走了。”

常青山見她要獨自一人離開,說:“公主不如稍等片刻,待侯府的人來了,送公主回去?”

司嶼腳步未停,瀟灑隨意的擺擺手:“不勞煩將軍了。”

常青山沒再強求留下司嶼,他看著司嶼遠走的背影,眸光意味不明。

“溫禮?”他喚道。

亭外一道黑影閃過,在常青山面前單膝跪地,抱拳道:“屬下在,月主有何吩咐?”

“三公主你可有監視?”

“之前監視過,但月衛來報並無問題,而後因月衛人手不夠,屬下就沒有在繼續監視三公主。”

溫禮向來聽從常青山一切指令,不會反抗,但他遇到不理解的事情也會直接說出來,以免辦錯事情,引常青山不快,“月主,是這位三公主有什麽不對勁嗎?”

常青山淡聲:“你覺得三公主如何?”

溫禮照實說:“花容月貌,弱小可欺。”

常青山短促地笑了下:“倒是挺中肯。”

溫禮不好意思的撓撓頭:“這位三公主雖然是天啟國的公主,但和六公主相比的話,就是一個無權無勢,窮困潦倒的漂亮姑娘,若非當年旱災,三公主求雨成功得到趙文帝的重視,成為了燕國士的弟子,此刻三公主恐怕還在冷宮自生自滅呢。”

“你在天都城這麽多年,對這位三公主的了解只有這些嗎?”

溫禮不解:“月主以為,三公主沒有表面看起來那麽簡單?”

常青山指尖在欄桿上敲打:“天門在風月臺追殺我時,是三公主撿到了墜入落月湖的我;今日我來槐山探查拂涯居殺手死因,偶遇了前來廣濟寺上香還願的三公主。”

溫禮思忖道:“月主懷疑這些並非巧合?”

常青山看他:“你覺得像巧合?”

“落月湖連接著風月臺和長寧大道,三公主所居的定天宅就在長寧大道上,”溫禮看向槐山山上的廣濟寺,“廣濟寺是求平安的廟宇,雖前來上香的信徒不如天都城內的多,但每月也會有數百人過來祈求還願,三公主自從搬出冷宮入住定天宅後,每年每月十五都會前來槐山廣濟寺求佛上香的。”

“今日也是十五,倒也符合三公主這些年的習慣。”

“每年每月十五都回來廣濟寺上香?”常青山詫異道,“她為何來這裏上香?所求什麽?”

溫禮搖頭,娓娓道來:“這屬下不知,自月主離開天都城隨侯爺出征後,您讓屬下派人監察天都城內發生的大大小小事情,以便有人對侯府不利,對常氏下手,屬下整合了暗月衛和明月衛,監視了天都城內有權有勢的人,這位三公主我也派過一個暗月衛去監控。”

“在天啟四十八年前,三公主一直在冷宮裏待著,從未踏出宮城半步;而後旱災肆虐,三公主因求雨成功,拯救天啟國子民免受旱災困苦,便成了燕國士弟子,搬到定天宅,幾乎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除了時常會進宮看望趙文帝,就是每月十五去廣濟寺上香。”

“三公主每次去廣濟寺上香時,月衛都會跟隨,三公主一直在大殿拜佛誦經,但並未發現什麽不對的地方,而後屬下就讓月衛回來不用監視三公主了。”

溫禮見常青山沈思不語,試探問:“月主,屬下繼續派人監視三公主?”

“不用。”

以前月衛沒查到三公主有問題,現在恐怕更查探不到。

“我自己來就好。”

溫禮訝然:“月主自己來?”

他恍然大悟,“難道月主剛才讓三公主背也是故意試探?”

“.....”常青山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差不多。”

“那月主可探查到什麽了?”

常青山回想一下,問:“四書五經、忠孝節義、聖訓和策問、詩詞歌賦、琴棋書畫、騎射武術,這些都是皇子公主要學習的課程,但三公主之前在皇宮中的處境,怕是沒有辦法學習到吧?”

溫禮點頭:“三公主從小就在冷宮,自然無法到太學堂中接受大學士和禦前侍衛的教學。”

常青山想到司嶼背她時沈穩有力的臂膀和雙腿。

就算是常年幹活的農婦也無法在那樣一個泥濘難走的山路上,步伐穩紮的背著一個男人走下山來。

常青山瞇了瞇眼,唇角勾起一抹諱莫如深的弧度。

這位三公主絕對不簡單。

溫禮知道常青山自有打算,也不再繼續過問。

他看向常青山的右腳,“月主,屬下帶您回府吧。”

常青山點頭:“好。”

他見溫禮走到他面前,蹲下,納悶道:“你幹嘛?”

溫禮說:“月主右腳不適,屬下背您回府。”

常青山:“...不用。”

“我自己可以。”

溫禮站起身,見常青山往亭外走去,雖然看起來並無大礙,但右腳腕那邊細看下來還是有些不便。

“月主,還是屬下背著您吧?”

“不用。”

“月主,三公主能背動您,屬下也可以的。”

“不用。”常青山閉了閉眼,“背來背去,成何體統?”

溫禮很是費解:“月主,三公主能背您,為何屬下背不得?”

“三公主”這三個字就像是一個銀針,溫禮每說一次,就像紮他的腦袋一下。

常青山嘴角一抽,反斥道:“都說了不用。”

溫禮心疼自家月主,還想再爭取一下。

常青山一個冷眼飛刀過去:“再說一個字你試試?”

溫禮抿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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