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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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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司嶼抱著已經涼透的多洛緹雅呆坐很久,久到月落日升,久到海水漲潮,沖垮了多洛緹雅搭好的帳篷。

司嶼閉了一下酸脹的眼睛,悠悠的長嘆了口氣,雙手打彎,抱起多洛緹雅往遠處走。

許久未使用雙腿走路,讓司嶼恍惚了一下,輕飄飄的邁出一步,差點因為落地不穩而摔倒在地。

司嶼連忙抱住多洛緹雅,站在原地閉了閉眼,調整了一下身體,這才穩紮穩打的邁出第二步。

她把多洛緹雅放在幹凈的礁石上,礁石被太陽曬的溫暖,旭日初升時攜帶的暖意也無法將她的冰冷褪去一分。

司嶼又將另一個帳篷裏的桑洛抱出來,放在了多洛緹雅身邊。

兩個人,臉色一個比一個差勁兒。

海水漲潮迅速,不一會兒就把大片的沙灘亂石淹沒,司嶼和多洛緹雅還有桑洛坐在一塊碩大的礁石上,聽著海浪聲一下一下地的沖刷礁石的“沙沙”聲。

司嶼看著已經從海平面慢慢升起的太陽,如此碩大,如此火熱。

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

她偏頭,看著多洛緹雅挺翹的睫毛和流暢的五官,輕聲道:“多洛緹雅,你看,太陽出來了。”

“很美,你的家鄉很美。”

“我很喜歡。”

朝霞將海面染成橘紅色,波浪隨風翻湧,美得不似人間。

司嶼擡起手,憐惜的摸了摸多洛緹雅的臉頰,柔聲道:“多洛緹雅,我送你和桑洛回家,好不好?”

無人應答她。

只有無盡的風聲和海浪聲。

鮫人生於深海,也歸於深海。

司嶼先抱起了桑洛,走進大海,海水漸漸淹沒她的小腿、腰間,直到胸口。

一股海浪襲來,司嶼松開了桑洛,讓他的身體隨著海浪飄向遠方,沈入海底。

“桑洛,謝謝你。”

司嶼從未想過害死桑洛,她牽扯桑洛入局也只是為了完成任務,她有百之百的信心可以保住桑洛,哪怕堵上她這條命。

雖然一切都按照她所預想的方向在行動,可她真的沒想到桑洛會為了保護所有人犧牲自己的性命。

那個天真爛漫的少年鮫人最終死在了冰冷無情的岸上,被塵土染臟了。

“還有,對不起。”

司嶼垂眸,遮掩住眼底的黯然,嗓音低沈。

回到岸上,司嶼小心翼翼的抱起多洛緹雅,將帶她到剛才放走桑洛的地方。

浪來的猛烈,海水淹沒了多洛緹雅的臉。

司嶼心頭一慌,將她抱的更高,慌道:“你沒事吧?多洛....”

話音一滯。

司嶼瞳孔一顫,心口泛起一股抽痛。

她看著面前緊閉雙眼,面色蒼白的多洛緹雅,嘴角微微上挑,還帶著一絲淺顯的笑。

金色的頭發隨著海水浪濤浮動,似是不舍一般,與司嶼的黑發在海水中纏繞。

司嶼摸了摸她的臉頰,目光柔情無限。

她親吻她的嘴唇,顫抖不止。

“再見了,多洛緹雅。”

一字一句,平靜的好似每日與多洛緹雅的問好。

海浪來的猛烈,司嶼被推的踉蹌了一下,多洛緹雅的身體被海浪裹挾些往海中飄浮。

司嶼抓住她的手指,指節泛白,臉上閃過一絲不舍和悲痛。

纏繞的發絲被海水沖散。

原本的平靜被一點點擊潰。

“多洛緹雅,你...”司嶼吞了吞喉嚨,深深的看著被海水一遍一遍淹沒的多洛緹雅。

她想說什麽?

說不舍

說痛苦?

說抱歉?

.....

手指用力勾緊,司嶼瘦弱的身體被海浪拍得搖搖晃晃。

她像是堵著一口氣,死死壓在胸口,勢要與大海做抗爭,極力的想留多洛緹雅一刻。

【滴——】

【主神任務已結束,請考核者確認是否離開當前世界?】

當系統一直未聽到考評者的回覆,會不斷地提醒考評者是否離開任務世界。

司嶼身體一震,指尖洩力。

她瞪大眼睛,看著多洛緹雅隨波逐流,漸行漸遠,最後沈入深不見底的海底。

司嶼定在原地許久,看著多洛緹雅消失的地方,目不轉睛。

直到海水淹沒她的胸口、脖子、口鼻和頭頂。

司嶼在海底睜開眼,看著陽光落入海底折射出來的光芒。

一切宛如昨日。

司嶼仿佛在海底見到了那條奮不顧身向她游來的鮫人。

——

5900年8月1日。

一個每年都會全世界歡慶的特殊節日,人們將人類對抗喪屍成功的那天名為“重生”,全世界的人類都會放假7天,紀念當年的苦難悲痛和拯救全人類的英雄司嶼。

人們會去墓園祭拜當年死去的家人和軍人,然後再去末世遺址,中央基地的中心廣場看那個清零的顯示器以及旁邊建造的司嶼雕塑。

廣場被鮮花覆蓋,都是前來感謝的人類贈予的,一人一朵,代表著感謝和祝福。

“聽說RLV第一代解藥是通過鮫人實驗研制出來的?”有人好奇道。

“假的吧,這世上哪有鮫人!”有人立刻反駁道,“你看電影看多了吧,RLV第一代可是司嶼教授親自研制的,上哪弄鮫人去!”

“也是吼,司嶼教授真的很厲害,能研制出RLV藥劑,解除喪屍病毒,真的很偉大。”

“那是,要知道現在的RLV(2)藥劑就是在RLV一代的基礎上改變的,蔣雀和宋子歌等科學家從司嶼教授留下的資料中找到了研制的方法,用了整整五年,這才讓RLV藥劑不再緊缺,所有人都可以用上,還可以改善個人體質呢。”

“RLV(2)研制用了五年,可我咋記得RLV一代司嶼教授好像用了很短的時間就研制成功了呢?”

“呵呵,那可是司嶼教授啊,基因針和R-11藥劑都是她研發的,”那人指著雕塑,口吻自豪,“這豐功偉績,別說在中央基地建立雕塑讓人類祭拜,就是全世界各地都建立一個雕塑都不足為過。”

“而RLV(2)的藥劑相比於RLV一代好像少了一個元素,所以研制時間長了一些,但其功效並不輸於RLV一代。”

“哎,司嶼教授真的好厲害,聽說她死的時候還沒到30歲呢。”

“對啊,天妒英才啊....”

眾人聽聞,連連感嘆惋惜。

“媽媽,那個人就是讓這個世界變好的人嗎”小女孩指著坐在輪椅上的雕塑。

女人溫柔的揉了揉女孩的頭發,看向雕塑的目光感激又激動:“對啊,當年媽媽在末世裏懷了你,害怕你降生在那個不好的時光裏,可媽媽又舍不得和你分開,若不是司嶼教授研制出解藥,讓末世結束,媽媽就不會擁有你這麽可愛乖巧的寶寶了。”

女孩把手中的菊花放在雕塑面前,肉嘟嘟的小臉滿是認真,“謝謝司嶼教授,謝謝你救了我媽媽。”

女人將女孩抱在懷中,淚眼朦朧,神色仍有些後怕和慶幸。

她的丈夫已經死在了末世,肚子裏的孩子就是她的希望和未來,女人不怕死,但她擔心自己的孩子會孤苦無依在那個危險的末世裏無法存活,女人不僅一次想要帶著孩子一起去死。

結果,她聽到了司嶼教授研制出了喪屍病毒的解藥,末世很快就要結束了。

那一刻,女人看見了光。

許久未見到的光,穿透烏雲,落在了她的身上。

女孩抱住哭泣的媽媽,小手在背後拍了拍,囁聲:“媽媽,不哭,生生會永遠陪著媽媽的。”

女人抱緊女孩,哽咽著。

女孩看向人群,大大的眼睛掃過一個人,眨了眨。

她好像看到了一個跟雕塑長得好像的女人。

唯一的區別就是雕塑上的人在做輪椅,笑容溫柔,目光慈悲。

而那個人站立行走,看起來冷冰冰的。

司嶼壓低帽檐,帶上口罩,轉身離開了中央廣場。

還未走多遠,背後傳來了“咯噠咯噠”的聲音。

這聲音過於熟悉,畢竟前世她大部分與它相伴。

“司嶼教授,好久不見。”

司嶼轉過身,看著輪椅上的塞爾西,十年過去了,他更蒼老了許多,如今都無法下地行走。

狹小的箱子裏只有他們兩人。

司嶼摘下口罩:“沒想到你還能認出我?”

末世結束後,司嶼就從人類的世界裏消失了,所有人都以為司嶼死掉了。

塞爾西看著司嶼的樣貌與十年前幾乎沒有變化,他笑了笑:“司嶼教授這樣的人,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您的。”

他轉動輪椅,走到司嶼面前,“來多久了?”

司嶼說:“剛到一會兒。”

她只是把這裏當做終點站。

塞爾西說:“要不要一起喝杯茶?”

司嶼想了想:“好。”

司嶼重新帶好口罩,推著塞爾西走出巷子,巷子外有保鏢和車子。

保鏢見到塞爾西旁邊的司嶼,剛要做出行動,就被塞爾西嚴厲喝住:“這是我的貴客,不許胡來!”

保鏢頷首,退後,恭敬的給司嶼開門。

兩人上了車,去了塞爾西郊外的別墅。

回到家後,塞爾西就讓所有人離開了,諾大的別墅裏只有他們兩人。

司嶼坐在一旁,喝著新泡的茶,看著遠處的碧樹高山,鼻尖湧動著沁人心脾的烏龍茶香和山間吹來的春意。

塞爾西偏頭:“這十年,您還好嗎?”

司嶼淡淡道:“還好。”

“您去哪裏了?”

“四處走了走。”

塞爾西摩挲著茶杯,沈默片刻,說道:“是多洛緹雅救了您吧?”

司嶼指尖劃著茶杯口,淡黃色的茶水映照出她覆雜的眼神:“恩,是她。”

塞爾西沈重地嘆了口氣:“這十年,您過得...很苦吧?”

愛人死去,孤身一人游蕩。

四海為家,那是一個苦字說得。

司嶼勾唇:“不苦,過得很充實。”

“以前沒能力出去看看,如今有了機會,便想著都看一遍,到時候也能將與她聽。”

塞爾西說:“漂流瓶嗎?”

司嶼詫異道:“你怎麽知道?”

塞爾西笑笑:“HOME科研所我還會時常回去,偶然在東暨海邊撿到一個漂流瓶,本以為是垃圾想處理掉,卻發現瓶子裏有紙條,紙條上的字跡與您一模一樣,我便相信您還活在這個世上。”

也許不僅僅是因為漂流瓶的緣故,讓塞爾西相信司嶼還活著的更多原因是多洛緹雅不會讓司嶼輕易死去。

塞爾西猶記得當年多洛緹雅從他口中聽到司嶼所做的一切,那黑眸中的認真堅定和不甘悲痛讓他到現在也無法忘懷。

司嶼扶額輕笑:“竟被你撿到了?”

“在哪呢?”

塞爾西笑著說:“我重新扔回大海裏了,想必多洛緹雅在等您的信件,我可不能當著罪人。”

司嶼喝了口茶:“謝謝。”

“沒事,”塞爾西看了一下司嶼,猶豫片刻,還是問出心中埋藏許久的疑惑,“司嶼教授,當初您為何主動讓我告訴多洛緹雅實驗室裏的真相?”

司嶼端茶的手指一顫,茶水溢出,打濕了袖口。

似有一滴茶水從手臂流進胸膛,燙的她心尖一顫。

為什麽?

能有什麽為什麽?

那時的司嶼自知沒有多少時間了,原身身體本就脆弱不堪,如今被她這麽一折騰,存活的時日更加渺茫。

鮫人斷尾她靠著“背叛”多洛緹雅,讓她對她產生極端恐怖的恨意,自願斷尾上岸找她報仇而完成;

可重獲新生卻沒有在喪屍危機解除,末世結束的那一刻完成。

司嶼便知道了多洛緹雅一定和桑洛擁有一樣的天賦,而她需要多洛緹雅自願為她付出這個天賦,讓她重獲新生,完成任務。

於是,她讓塞爾西靠近多洛緹雅,給多洛緹雅可以蠱惑塞爾西的機會,讓她親耳聽到實驗室裏的一切。

司嶼想讓她愧疚,讓她悲傷,讓她產生無法彌補的悔恨。

想讓她心甘情願的付出天賦。

可她精心策劃的這一切,在到達南滄天牝的那一瞬間,被多洛緹雅輕而易舉的擊碎了。

多洛緹雅是羞愧難當了,是悲傷到不能自已了,是擁有了無法彌補她的悔恨了。

可真正讓她完成任務的那一刻不是她所特意強加到多洛緹雅身上的這些極端情緒。

而是。

司嶼感受到了多洛緹雅對她沈重又炙熱的愛。

塞爾西見司嶼臉上神色晦暗不明,她蔚藍的眼眸直視前方,眼中情緒覆雜,讓人看不懂她內心所想。

在塞爾西的認知裏,司嶼是一個堅強,可靠,善良,認真,強大的天才,任何苦痛災難在她身上都沒有打磨她的堅如磐石的意志和精神,任何無與倫比的詞匯都可以在她身上得到完美的體現。

他從未見過司嶼露出一次悲痛懦弱,痛哭流涕的樣子,她永遠都是這麽平靜的,安寧的,身姿挺拔的傾聽著你的苦痛與難耐。

而她的痛苦和難耐卻被她藏了起來,無人可知。

“司嶼教授,您不傷心嗎?”

塞爾西沒得到司嶼的回答,反問了別的。

司嶼機械般的眨眨眼,說了一句與臉上的表情非常突兀的話。

“她死了,我是傷心的。”

就算不會崩潰發瘋,嚎啕大哭,可落下一滴淚感懷一下也是理所應當的。

但司嶼她太平靜了。

塞爾西不禁又問了一遍:“您,真的傷心嗎?”

司嶼垂眸,看著茶杯中的倒影。

她把茶杯放到桌上,起身:“我該走了。”

塞爾西忙道:“不多留幾日嘛?”

司嶼搖頭,帶好帽子和口罩:“我該回家了。”

回家?

塞爾西看著司嶼遠走的背影,嘆了一口綿長深遠的氣。

這次從京都到南滄天牝要比當年快了許多。

司嶼重新踏上那片許久未見的海灘,看著一如往初模樣的海洋。

她靜靜地坐在沙灘上,聽著海浪聲,觀賞著太陽一點點從海平面落下。

司嶼拿出漂流瓶和紙筆。

以往給多洛緹雅寫漂流瓶,她都會寫很多字,寫自己在各個國家城市裏的所見所聞,寫那裏的風景優美,人文特色。

事無巨細,一一告知。

可此刻,司嶼沒有寫很多字。

她折起紙條,塞入瓶子裏,拿出繩子將瓶子綁在腰間。

司嶼起身,緩緩走進海中,走到曾經她放走多洛緹雅的那個地方。

攤開雙手雙腳,任由海水將她淹沒。

司嶼閉上了眼,沈入海底。

這一次,她想把故事親自講與她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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